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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一世傾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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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你,我要娶你,我有什麽錯?為什麽每個人都來訴說我的不是,憑什麽皇家之人不能有真感情?”

他這般低吼,倒是讓她一時間想不出話反駁,她一直以為這家夥是個霸道又沖動的家夥,如今看來倒是小看他了。

“我不知道皇兄和你說了什麽,但是定然是那些門當戶對的門第之見了,可是那又怎樣,我這一生都交給皇家了,難道連我的幸福連我愛的女人都要犧牲麽?”淳於封苦笑著後退兩步,低垂著頭,看起來十分失落,“我不甘心啊,我自小就討厭看到父皇和各處嬪妃之間的虛情假意,我只是想要一份真心的感情,都不可以麽?”

這樣低的要求,竟然出自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尊貴皇子,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願望,也許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完成。

“我是真的喜歡你,沒有半分虛情假意。”淳於封握緊了拳頭,深情地望著她,“也許你覺得我很輕浮,不過幾日就說這樣的話。可是姬羽,從我十三歲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和你在一起,二十二歲那年再遇到你,我就告訴自己,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若是再讓你離開那我就是世間最大的傻瓜。可是我還是將你弄丟了,你知道找不到你我有多焦急麽?我恨不得丟下這裏的一切親自去找你。但是你如今又走到了我的面前,這是第三次的緣分,你要我怎麽舍得放開你,你知道這段時間以來,我有多想你麽,每當我疲憊不堪的時候就會想起你說過的話你的微笑。”

姬羽後退了一步,竟被他眸中的灼熱刺痛,尷尬地別開視線。

“皇兄剛剛登基,政務繁多,我每日睡覺都不過兩個時辰,可是忙碌間卻依然想著你,我不斷派人去找你,不斷地找你,我從來不放棄任何可以找到你的機會,我聽到去司徒家的屬下來報說你是逃婚出來的,你知道我有多高興麽?若是你真的嫁人了,我都不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遇到一個如你這樣的人了。”

“淳於封,我對你來說就像一個玩具,你得不到,一次兩次三次,所以你才會格外地想得到。”她搖搖頭,剛才淳於淩的話一遍一遍地回響在腦海裏,她承認自己是喜歡他的,但是幸好尚未情根深種,她相信過一段時間她便能忘記他了,只要。。。她讓自己忙碌起來,便會忘記他了。

他抓住她的手,狠狠地搖頭,“你要我怎麽做,你才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告訴我,我一定可以證明。”

“我並不需要你的證明,因為。。。我並不喜歡你。”竟是將這樣傷人的話,說了出來,藏在袖中的手握得死緊,生怕會有半分的洩氣,她暗暗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他,“我不否認有好感,可是你是皇子,日後娶的必定是權臣之女,而我不過一介布衣,還是江湖女子,淳於封,你清醒一點,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縱然有情,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

“為什麽,你連試一試都不肯?”淳於封握緊了姬羽的手,“是不是因為我皇兄?我帶你去見他,我去告訴他是我喜歡你,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好不好?”

姬羽掙脫開他的手,搖了搖頭,“我說過了,我不喜歡你,你不要再糾纏我了。”

說完,猛地一躍上了馬車,大力地揮起了鞭子,駿馬撒腿就跑,待她回頭便只能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影孤寂地立在那裏,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淒涼。

其實於她而言,淳於淩的話不過只是一個因素,更重要的是她的遲疑,原本對他的喜歡卻因為他的身份而有所猶豫,她素來都是個簡單的人,就是因為厭惡家族中的算計和陰謀才會離開了司徒世家,她討厭這種毫無休止的勾心鬥角,她喜歡簡單愜意的生活。

而淳於封所在的皇宮,甚至比司徒世家更覆雜更可怕,所以她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才會這般地遲疑起來,見身後沒了人影,她才停了下來,從懷中掏出他當日離開時留給她的玉佩。

淳於封是個容易讓人心動的人,他霸道卻不乏溫柔,沖動卻又體貼,這樣的他,若不是皇子,該有多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被她這般傷害的淳於封,竟然跑去寢宮喝得爛醉如泥,痛苦地叫了整夜姬羽的名字,卻在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床上還躺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女子,他甚至叫不出她的名字,只覺得這張臉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本皇子的床上?”淳於封的臉陰沈地可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陰冷的殺氣,仿佛隨時會執劍將眼前的人殺死。

“六皇子不記得奴婢了麽?”那女子嬌滴滴地半垂著頭,將滑落的被子拉緊,“奴婢是之前皇上賜給六皇子的,叫畫兒,皇子還稱讚過畫兒如出水芙蓉般嬌美的。”

聽她這麽說,他才突然想起來,那一日他皇兄得了一批西域美女,便送了幾個到他這裏,說是供他賞玩,他那時候就顧著要出門陪姬羽上街,哪裏顧得上他們,就只有這個畫兒的一雙眸子和姬羽有兩三分相似,他才多看了幾眼。

“出去。”淳於封撫了撫發疼的額頭,宿醉後的暈眩立刻傳來。

“皇子。。。”畫兒的聲音酥軟異常,身子又不由自主地靠向了淳於封,卻被淳於封一掃跌落到地上,只聽他冷酷的聲音,“滾出去。”

只是這時的他並未曾想過,只是一個酒醉後寵幸的女人,會生出那麽多事端,讓他和姬羽之間出現了那麽多誤會,甚至是讓他們出現了一道永遠都無法彌補的裂痕。

若是他會知道之後發生的那麽多事,他必定一掌便將這個女子刺死。

只可惜,這個世界上從不曾有,早知道。

番外四 誤會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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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羽並沒有離開西淳都城,她說服自己並非因為淳於封,而是因為瑾樓尚有些事務需要處理才暫時留在了都城,這一留便是一個月,這一月之中淳於封來見過她許多次,她都閉門不見,她尚未想清楚該如何面對這份覆雜的感情,不想被他動搖,但是他每每期待而來失落而歸,她躲在門後望著他離開時失望的背影,忍不住心疼起來。

他是那般高高在上又驕傲倔強的人,從未對任何人服軟示弱,卻對她百般遷就,甚至費盡心機地派人尋來許多珍貴的小禮物討好她,這樣的他,讓她好不容易稍有幾分狠下的心又軟了起來。

原本以為,他們之間的僵局,會由放棄的一方打開,卻不料是一個她從未想過的人來打開。

那日下午,她在翻看瑾樓的賬冊,屬下突然來報說有一個女子求見,她心中疑惑,她初來乍到,並未認識什麽女子,不過她還是請了那人在廳中見客,沒想到她一入前廳,那女子便生生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奴婢是六皇子府中的侍姬,冒昧前來拜訪司徒小姐,還請小姐不要怪罪。”那女子滿目溫柔,連說話的語氣都嬌氣十分,聽得人一陣心神蕩漾。

“你找我有事麽?”聽說是淳於封的人,姬羽的面色便沈了下來,她不想和他的人有任何瓜葛,見她跪在地上,並未叫她起身。

卻不想,那女子猛地磕了一個頭,旋即淚眼朦朧了起來,“奴婢叫畫兒,奴婢知道小姐是皇子心中喜歡的人,奴婢不敢對皇子有何居心,只是奴婢看著皇子每日茶飯不思地想念著小姐,奴婢十分心疼。小姐未曾看到,皇子殿下整夜整夜地喚著小姐的模樣,小姐難道不心疼麽?”

姬羽皺眉,她看過了如她這般的侍女如何地費心爬上主子的床,她並不相信這個侍女是真心地關懷淳於封,她不由得深思起她來找他到底有什麽目的,“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若是為淳於封說話,就大可不必了,我和他不過是普通朋友的關系。”

她的話,倒叫畫兒眸子一亮,像是聽到了什麽讓人欣喜的消息一樣,只見她往前挪了兩步,認真地說道,“小姐不喜歡我家殿下麽?既然如此,那麽畫兒鬥膽請小姐同殿下說清楚好麽?皇子對小姐日思夜想,連畫兒和。。。和腹中的孩子都從不放在心上,畫兒命賤倒也無所謂,可是畫兒腹中的孩子是殿下的親生骨肉,請小姐憐惜奴婢未出生的孩子。。。”

說到這裏,姬羽才明白了她的來意,看來是來擺譜的,憑借著腹中的孩子到她面前來耀武揚威,還說了一堆知書達理的話,到最後還是不是露出了狐貍尾巴?

“我和淳於封的事情,何時輪到你一個侍姬指手畫腳了?不要說我們並未有些什麽,縱然有些什麽,也輪不到你插手。”姬羽冷冷地望著她,她從來都沒有憐香惜玉之心,在司徒府看到了太多姨娘表面溫柔可人,實則陰險毒辣,她素來都不相信這世間有真正溫和柔美的女子。

畫兒猛然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抹怨恨,直勾勾地盯住姬羽,“奴婢自然是沒有資格的,畫兒不如司徒小姐家世殷厚,富可敵國,又一副花容月貌,自然能得到皇子殿下的垂簾,奴婢一心一次伺候殿下,殿下卻從未正眼敲過奴婢。若是司徒小姐沒有了司徒家這個娘家,皇子殿下也未必會看上小姐了。”

“你說什麽?”姬羽瞇起眼,若有似無地皺眉思索她的話,“你知道些什麽?”

畫兒卻淒淒一笑,“奴婢並不知道什麽,奴婢只是知道小姐命好,若不是朝廷需要用銀子,皇上怎麽會允許殿下將小姐迎入府中,奴婢確實小心眼,卻也是為奴婢腹中的孩子籌謀。”

姬羽猛然瞪眼,雙拳一握,她的意思是,西淳朝廷想要司徒家的財力支持,以淳於封對皇家的忠心,他接近她怕也是有目的了,原來如此。。。畫兒的一句話,讓她這幾日盤旋在心中的疑問終於解開了。

她早就奇怪,為何區區一個民女能贏得尊貴皇子的青睞,她還以為自己確實是特別的,才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如今看來竟是她自作多情了。他年紀輕輕便坐上了高位,輔佐帝王,怎可能是在她面前的那般急躁冒進,她果真是當局者迷,才會以為他是真心地喜歡她的。

“小姐就當是可憐可憐奴婢的孩子。。。既然小姐並不喜歡殿下,就。。。”畫兒低泣,梨花帶雨的模樣讓人心疼。

“是誰允許你在這裏胡言亂語的?”一道陰沈的男聲插入,她們望向門外,一身銀袍的淳於封匆匆進來,掃了跪在地上的畫兒,冷哼一聲走近姬羽,“你沒事吧?”

“你皇兄覬覦我司徒家的財富,所以你才會來接近我?”姬羽退後兩步,認真地問他。

她一直都相信自己的感覺,相信他是真心地喜歡自己,她是個純粹的人,容不得半分的背叛和欺瞞,她不喜歡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所以在做任何事之前都會做好十足的準備,在面對淳於封的感情時,她始終過不了自己那關,縱然如今因為喜歡他而留在了他身邊,可是日後必定會有一日厭煩了這樣的生活而離開他,到了那時候,才是對他真正的傷害。

若知道結局必定是分離,又何苦要開始?

姬羽一直都相信淳於封是真心地對她好,從她十三歲認識他開始便是如此,不參雜任何一點點的利益,但是她錯了,大錯特錯。

她原本還抱著一線希望,希望他氣憤地反駁她,以他急躁的性子若這件事是虛構的,他必定會立刻跳起來反駁,然而他卻沒有,只是用十分為難又無奈的眼神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告訴了她答案。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帶著你的女人,離開我的地方。”姬羽收斂的眉宇間僅有的一點期翼,冷冷地勾起唇角,“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從未見過她如此冷然絕情的模樣,淳於封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即使之前她被皇兄羞辱執意離宮時,說出不喜歡他那般傷人的話時也不曾有過如此這般狠戾的神色,他慌忙上前拉住她,“姬羽,你聽我解釋,皇兄確實有意司徒家的財富,但是我沒有,我是真心的。”

“你敢說,從頭至尾,沒有半分因為司徒家的關系?”姬羽並沒有抽回手,神色卻更冷漠了,微微斂起了眉目,似笑非笑,“淳於封,你並不會說謊。”

他的神色,已經告訴了她,他對她的好並不單純。

也許,他是真心喜歡著她,又或者,司徒家的財富不過占了一小部分,但是對於向來黑白分明的司徒姬羽來說,就已經是無法容忍的事了。她逃婚,離開司徒家,便是因為不想自己的婚姻自己的人生成為別人的籌碼,她不是棋子,不希望自己的感情和未來裏有一絲一毫的不純粹。

她喜歡淳於封,便是因為他的純粹。

他是皇子,但是他活得認真而熱情,他不虛偽,沒有利字當頭,所以她猶豫矛盾。

“淳於封,我最討厭的就是像你這樣,頂著真心的帽子,卻將我視若棋子的人。”姬羽後退了兩步,甩開他的手,抿緊了唇,面露嘲諷,“我只恨自己,竟然會相信你。”

“姬羽,我沒有。”淳於封激動地上前一步,將她扣入懷裏,然而這一次她卻一掌擊出,不留情面,他往後退了兩步,捂著胸口,殷紅的血絲從嘴角流出,面上卻是一陣哀痛,“我是真心的。”

這時候,一直在旁的畫兒,突然走了過來,扶住淳於封,“皇子殿下,司徒小姐心氣高,如此對待殿下。。。”

“你給我滾。”四個字,帶著濃烈的殺氣,狠狠地盯住她環住他的手,嚇得她松了手,雙腿一軟,差點跌倒。

“她懷了你的孩子。。。”姬羽知道自己不該對這個女人存有半分同情,可是如今看到她懷了孩子卻被他嚇得癱軟在地,忍不住有幾分同情她腹中的孩子。

“我的孩子?”淳於封瞇起眼,視線重新落到了畫兒的身上,卻是冷然地說道,“本皇子沒有孩子,你,更不配。”

“六皇子,奴婢懷的確實是皇子的孩子啊,殿下。。。”畫兒被他這麽一說,淚水奪眶而出,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殿下忘了一個月前的十五了麽,便是那日懷上的。。。”

上個月的十五,姬羽眸子一閃,正是那日她連夜出宮,他趕來攔住她的那天。

她在心中冷哼,真是好呢,前腳一副情真意切地對她至死不渝的模樣,一轉身便同其他女子雲雨,這樣的他,竟然有臉同她說是真心喜歡她的麽?

“姬羽你聽我解釋,那日我喝醉了。”淳於封只說了一句,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她的眼神告訴了他,她已經不相信他了,她再也不相信他了。

“喝醉了?”姬羽偏著頭,喃喃自語,“男子薄幸,我不是一直都知道的麽?真傻,竟然還會相信天下間有情有獨鐘這回事,真是。。。傻瓜。”

淳於封伸出手,卻未搭上她,她只是淡淡地望著他的手,像是要看出個洞來似的。

“帶著你的女人和你的孩子,滾出我的地方。淳於封,永遠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現在的你,讓我惡心。”她背過身,徒留一抹決裂的背影。

淳於封握緊了拳頭,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發生到這一步,他以為這一個月的努力,已經讓她有了幾分回心轉意,他確實同皇兄提起了司徒家的財富,但是那不過是為了讓皇兄同意他娶她,為了能達到娶她這個目的,他並不在意用何種方法。他雖然不懂得女兒心,但是他知道姬羽對他並非沒有感情,她在猶豫,他不知她在猶豫什麽,但是他願意給她時間,等她想清楚想明白,那麽在此之前,他會努力地掃清他們之間的障礙。

長兄為父,雖然皇帝並非長兄,但是在淳於封的心裏這個皇兄便是父兄一般的人物,任何事都以他為尊,他輕視姬羽的身份,他的皇弟是人中龍鳳,日後必定是王爺之尊,他的王妃必定是能幫助到他的女子,怎可是這般的江湖兒女。所以淳於封才會用司徒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和這些年司徒家從商之後積累的財富作為他的籌碼,只要皇兄松口,他便有把握能讓皇兄同意這樁婚事,卻沒想到他所想的一切會以這樣的方式攤開在姬羽的面前。

他陡然想到了什麽,目光落到了一旁瑟瑟發抖的畫兒身上,“是你,告訴姬羽這些的?”

“奴婢。。。奴婢也是為皇子殿下考慮,殿下若是忤逆皇上的意思,皇上必定會怪罪殿下。奴婢是殿下的人,怎可。。。不為殿下籌謀。。。”畫兒雙手微微顫抖,但是言辭卻更為犀利,只是後面的話卻吞沒在淳於封冷如刀鋒的眸光下了。

“很好,真是很好。”淳於封冷笑出聲,“你叫畫兒對麽?”

畫兒的眸子猛然一亮,連連點頭,“奴婢叫畫兒。”

他從袖中丟出一把匕首,“想來你是皇兄的人吧?真是可惜了。”

“皇子殿下。。。畫兒。。。懷了殿下的孩子。。。”畫兒這會兒,是真的嚇住了,她想過淳於封會很生氣,卻未曾想過他竟然會如此狠心地要了他的命,她畢竟懷了他的孩子,他竟然一點都不在意麽?

“你選一個吧,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本皇子親自動手。”淳於封的視線落在畫兒的小腹,“本皇子說了,你不配懷本皇子的子嗣。”

“殿下。。。”畫兒拼命地搖頭,她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的依靠,她絕對不能失去他,絕對不行。

番外五 再見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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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羽冷眼旁觀眼前這一幕,她沒有出言阻止,她並不相信淳於封真的會出手殺了他的孩子,皇室中人最看中的不就是子嗣麽?如今有了子嗣,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地讓她死?

她唇角微微揚起,但笑不語地看著淳於封,他如此這般故作姿態,是用來證明他的愛麽?若是真的,那便是。。。當真可笑了。

“殿下,這是殿下的孩子,殿下何其忍心?”畫兒搖搖頭,滿面淚痕,仰起頭望著淳於封,希翼他的憐惜。

“皇兄將你送來本皇子身邊的事情,想來是沒有跟你說過吧,本皇子說話算數,你不折手段爬上了本皇子的床,如今又懷了身孕,你以為幫皇兄趕走姬羽就能成為的侍妾麽?”他微微俯身,面色一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休,想。”

他早就知道那日酒醉,畫兒刻意繞過了侍衛,在熏香中放入了催情的熏香,極淡,但是對酒醉之人卻已足夠,她是有備而來,爬上了他的床,如今懷了身孕,又來姬羽這裏大鬧,他早就知道皇兄的為人,他認定的事必然不會這麽容易妥協,想來他答應考慮必定也是為了拖住他,讓畫兒有時間來找姬羽,這一切竟是這樣算計好的,若不是他的心腹跑來通知他畫兒突然往姬羽的方向來了,他也不會這麽快趕來,若是他再晚來一會兒,怕是姬羽又要像那次一樣,匆匆地離開都城了。

想到這裏,他便覺得失望,他們之間的信任竟然如此單薄,旁人的幾句話就讓她輕易地動搖了,甚至不給他機會解釋清楚,就這樣定了他的罪,讓他如何甘心。

“殿下饒命啊。。。”這時,畫兒才終於看到了淳於封的冷酷無情,他竟是殘忍到連自己的骨肉都不肯放過麽?

她執起了匕首,卻是半推半就地望著他,她心底還殘存了一分念想,也許。。。他只是嚇嚇她而已。

“淳於封,你要處置你的女人,也不要弄臟了我的地方。”姬羽的冷笑未曾消減,只是眼中又多了幾分嘲諷,直到如今,她依然覺得他是在她面前演戲。

只是,卻沒想到,淳於封竟然會如此狠心,狠心地反手便是一道掌風抵向畫兒的手,那匕首竟然狠狠地刺向了她的小腹,她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瞪向淳於封,“你。。。你居然下得了手。”

“淳於封。。。”姬羽低吼一聲,連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她滿眼都是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女子,她的下身幾乎浸在血裏,蒼白的臉上氣若游絲,只是那雙銅鈴般的眸子卻瞪得老大,死死地盯住她。

“我去找大夫。”他抓住了她的手,她卻像驚弓之鳥那般跳了起來,慌亂地望著他,“她會死的。”

淳於封卻搖了搖頭,“皇兄既然派她來了這裏,便料定了她絕對不可能活著回去。”

她縮回了手,又往後退了幾步,滿眼皆是那般烈火般的紅色,竟是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從小習武,為的是除暴安良,抱的是俠女之心,她從不濫殺無辜,從不欺負弱小,但是如今倒在她眼前的,卻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而這個女人的腹中還有一個尚未成型的孩子。

這就是所謂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麽?

她只覺得周身冰涼,額頭上浮出了冷汗,背脊也已然被冷汗浸濕,她失神地盯著倒在血泊中的畫兒,她虛弱不堪的模樣印入了她的心裏,她的心陡然揪了起來,腦海裏一片空白。

“姬羽,你怎麽了?”淳於封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皇宮裏長大的人,對人命本就十分輕賤,縱然他個性純良,很少為難下人宮人,卻也免不了骨子裏的尊貴,對於背叛者他從不輕饒,也絕不容忍。

那時候的他們並不知道年輕為他們帶去了什麽,他們並不懂得什麽叫做至剛易折的道理,他們活得坦然純粹,容不得一粒沙子,他們的世界因為太過清澈,而無法容忍對方的絲毫瑕疵。

淳於封只想最快地鏟除他們之間的阻礙,不論是皇帝的反對,還是畫兒和她的孩子,他不會讓任何人橫在他和姬羽之間,只是他卻忘記問一問姬羽,她願不願意留在他的身邊,或是,她到底喜不喜歡他?

而姬羽更是如此,她無法容忍半點的隱瞞,若是愛便是全部的愛,沒有空白沒有陰影,完完全全的愛,她是個需要很多愛的女子,她看似雷厲風行,英氣逼人,心底卻是最柔軟敏感的,多疑又不安。

“讓我一個人安靜一下,好不好?”幾乎是哀求的語氣,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只一閉上眼便看到畫兒渾身是血的模樣。

“姬羽。。。”他無措地望著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她的臉色難看至極,他呢喃道,“我只是想證明,我的心裏只有你,沒有旁人。”

只是這樣的證明方式,卻讓她心寒,也叫她害怕。

這個時候,一大批官兵將整個屋子圍了起來,一道明黃色的人影走了進來,目光掃到倒在血泊中的畫兒時微微一怔,像是沒有想到這般境地一般。

而那畫兒卻像是存了最後一口氣一般,“皇上。。。皇上。。。”

淳於淩停下了腳步,看著她,“是誰。。。”那眼神裏,分明還藏著幾許旁人看不懂的覆雜。

畫兒皺了皺眉,眼底藏著的最後一絲明亮也熄滅了,宛若一粒石子擲入深不見底的深湖,她氣息奄奄地努力擡起食指,指著姬羽,“是她。。。是她。。。”

只是後面的話,卻再沒機會說出口了,她拖沓著腦袋,斷氣了。

“皇兄。”淳於封連忙擋在姬羽面前,“皇兄,畫兒是臣弟。。。”

“封。”淳於淩只是喚了一個字,淳於封便抿緊了唇,不再說話,這是他皇兄發怒的征兆,見他不再說話,淳於淩才淡淡地說道,“在我西淳境內殺人是什麽罪?還有,誅殺我西淳皇室的子嗣,又是什麽罪?”

淳於封動了動唇,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心中無比後悔自己竟然會如此沖動,出手傷了畫兒。只是他不知道,他那一刺不過是讓她小產而已,真正讓她斷氣的是早就下在她身上的毒。

“封,你要為了她,違背祖宗留下的律例麽?”淳於淩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該知道,朕並沒有置她於死地的意思,但是朕需要你的承諾。”

說到底,西淳的律例還是針對西淳人,而姬羽是靖國人,若是她離開西淳,便不用殺人償命,更不用受誅九族之罪。

“皇兄,你何至於此?”淳於封苦笑,若是到現在還看不出這出戲是出自誰手,那他也就太愚蠢了。

他信任皇帝,卻並不遲鈍,今日他是不會讓皇兄動姬羽半分的,但是皇兄如今帶了大批的人馬而來,若是他護不好她,那她便有可能落到皇兄的手裏,被害人的指證太重要了,皇兄又假意認定了這樣的指證,他若是執意護她,到時候皇兄一定會要她的命。

“封,這是你逼朕的。”淳於淩依然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自己的皇弟,他承認自己很自私,但是他不能讓一個女子毀了他,他們身在帝王家,每一步都游走刀尖,兇險萬分,若是有了牽掛有了弱點,必定死無葬身之地,即使是皇帝皇子,也同樣如此,他絕對不會讓自己讓淳於封,陷入這樣的境地。

所以,即使會被他恨上,淳於淩也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皇兄。”淳於封突然間單膝跪地,垂下了頭,聲音裏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皇兄,臣弟是真的喜歡姬羽,求皇兄網開一面,成全我們。”

姬羽的眼中流露出一股奇異的神色,她認識的淳於封是永遠高傲的龍子,他從來不會低頭道歉,更不會放低身段哀求,即使面對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是如此,可是為了她,他竟然如此這般地哀求他,他竟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她的心突然間游移了起來,她已經分不清楚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他明明只是利用她,可是為什麽卻偏偏願意為了她這樣地哀求皇帝的饒恕,她突然看不懂了。

“這個女子殺了人便要償命,朕看在你的份上可以饒她,但是她永遠都不能踏進西淳半步,否則,朕便殺無赦。”這個時候,淳於淩的目光才終於落到了姬羽的身上,她面色極差,但是卻沒有半分恐怖之色,他在心中是欣賞她的,只可惜。。。她是封的心上,便註定了不能存活於世。

“皇兄。。。”他驚呼一聲,倏地握緊了拳頭,徹底地明白了,原來皇兄設計這出戲,是為了徹底地粉碎他的美夢。

他垂下了頭,哀痛不已,他從小便跟著皇兄一起,事事聽從,絕不忤逆,只有在姬羽的事情違背了皇兄的意思,他以為他們多年的兄弟情義會讓他至少在這件事上同意他,卻沒想到,他的鐘情竟然讓皇兄對姬羽起了殺心。

姬羽的視線掃過淳於封握緊的拳頭,心思流轉間已經開了口,“既然皇上網開一面,姬羽在此謝過了,今日便離開西淳,永世不再踏入。”

“姬羽。”淳於封猛地站了起來,惡狠狠的視線盯住姬羽,“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會離開西淳,永遠不會踏入西淳一步。”姬羽平靜地看著他,視線中沒有半分漣漪,“我早就同你說過並不喜歡你,是你糾纏不休,如今皇上來了正好,我們也把話說清楚,我司徒姬羽對你淳於封。。。從未有過喜歡。所以你的皇兄也不必憂心忡忡,你我之間,日後再見,便是陌路。”

說完,她便要往外走,淳於封慌忙間拉住了她,“姬羽。。。”

“後會無期。”她卻只是冷漠地甩開了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不回頭,也不敢回頭,身後傳來他無比哀痛的叫喚,一聲一聲撞進她的心裏,而她,卻不能回頭。

剛才淳於淩的眼神,淳於封沒有看到,她卻看的清清楚楚。

他在用眼神告訴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她不能用淳於封的命做賭註,更不能拿他來冒險證明他們的感情,在性命面前感情便輕於鴻毛,西淳皇帝的狠毒殘酷眾所周知,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怎麽會容忍別人的忤逆,即使那人是他最倚重的兄弟。淳於淩已經起了殺心,她便只有離開這一條路,至少在當下,她絕對不能任由淳於封任性,只有暫且離開,才能保住他的命和他的未來。

她喜歡他,但是這樣的喜歡太過廉價了,若要他拼上性命拼上一切,縱然他舍得,她也不舍得。淳於封,就該是尊貴的皇子,不該為了任何人而成為人人可以踐踏的尋常百姓,她喜歡的是淳於封的自信和果敢,他的勇敢和坦率,可是卻不能讓他為了這樣遲疑不定的自己,而走錯了路,甚至送了命。

而她確實沒有看到,淳於封失神間便被點了穴道,從口中流出的越來越多的鮮血,直到他沖破了穴道,受了嚴重的內傷,當他倒在地上卻還是匍匐著往門外爬時,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冰冷和痛楚,竟是連一旁的淳於淩都微微別開眼。

“姬羽。。。”不要離開我,不要放棄我,不要。。。

洶湧的黑暗,陣陣的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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