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壽在回宮謝恩之後, 辭別帝後返回到自己的公主府中。入得她與柳湘共眠過的“綠柳閣”中, 榮壽揮退了眾仆從，這才取出了來自恭親王府的書信。榮壽從這書信的筆記上就可以看出，此乃恭親王親手所寫, 但見裏面這般寫道：吾兒安好？汝嫁得良人, 為父心歡且憂。柳家得皇上器重, 汝嫁為□□，當敬之，萬不可以君臣之禮生分，恐傷情分。王府如今不如往昔, 但依舊貴為親王, 若有不虞, 父母必護之。

榮壽看著恭親王的親筆書信, 心下一暖, 當下想起從前在王府的日子，不由淚濕了眼眶。恭親王府如今的情況, 她也是清楚, 她原以為父親會在書信中提點她多為恭親王府在帝後前說話，萬沒想到竟只是一封最最單純的家信。

“哎，待得柳湘得勝歸來，在與皇上分說吧。”榮壽在心裏想著這件事, 嘆了一口氣。身在朝堂身不由己，無論是皇上太後親王，前朝與後院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稍有不慎，就會釀出大禍。“也還好皇上只是敲打之意，但願父王能想明白呢。”榮壽決定在五日回門之後，還好的要與恭親王說道一下。

花開兩頭，且說東海之上。

以安慶號為首的三艘鐵皮大船已經分別從大沽口和安慶出發，龐大的現代化蒸汽機輪船如同海上的巨獸般，破開波浪。

“海水無風時，波濤安悠悠。

鱗介無小大，遂性各沈浮。

突兀海底鰲，首冠三神丘。

鉤網不能制，其來非一秋。

或者不量力，謂茲鰲可求。

贔屃牽不動，綸絕沈其鉤。

一鰲既頓頷，諸鰲齊掉頭。

白濤與黑浪，呼吸繞咽喉。

噴風激飛廉，鼓波怒陽侯。

鯨鯢得其便，張口欲吞舟。

萬裏無活鱗，百川多倒流。

遂使江漢水，朝宗意亦休。

蒼然屏風上，此畫良有由。”

柳湘站在安慶號的船頭之上，但聽夜晚的波濤“唰唰”的拍打在鐵皮的船只上，淩冽的夜風吹過他的額前，使得他一點困意都沒有。

“這是白居易的詩，沒想到額駙也喜歡。”張之洞聽得柳湘吟詩，從船板上走來。

“我大清水師神器，宛若海上神獸，故發此感。”柳湘轉身，見得是張之洞，笑了笑。

雖說張之洞遠比一般的儒生見識要多的多，但也是第一次登上這鐵制並且完全不儀仗人力前進的輪船，在震驚之餘也不由感到一絲驕傲，原來大清的軍力已經達到了這種水平，也難怪皇上有這般的底氣，說發兵就發兵。

“吾大清已非前朝之國了。”張之洞由衷感慨。自載淳登基以來，先平太平軍，後定西北，如今在出征南海，這等功績，放在哪朝哪代也可稱的上是一代明君了。

柳湘聞言，也不由面露笑意：“聽船上的師父說，再過兩日便要到琉球海了。”

“終於快到了。”這是張之洞第一次出征，他對此充滿了期待，也充滿了自信，他有種預感，自己即將成為大清歷史上親自見證了疆域開拓的人。

兩日的時光匆匆而過，一日前，三艘巨型的鐵皮軍艦便已在東海南海交界處碰頭了，一起向著琉球駛。越靠近琉球群島，船上的士兵其實越發高昂，顯然，在強力軍火儀仗的情況下，這些士兵並沒有什麽膽怯。也是了，本次出兵琉球，李鴻章派出的人都是經歷過太平天國之戰的老兵，訓練有素，非尋常散兵游勇可比。

“大人，有些船只正在鬼鬼祟祟的跟隨在我們軍艦附近。”探哨兵悄悄的走到柳湘身邊，低聲說道。

柳湘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冷冷一笑：“轟沈。”張之洞在一旁聽得柳湘二字，心底一顫，但他對於軍事了解不深，所以便沒有說話。哨兵領命，行至夾板下的炮火曾，對領衛炮火頭領傳達了柳湘的意思。領衛炮火頭領當下憨憨一笑，雙手蹭了蹭，顯然是摩拳擦掌，也不叫手底下的小兵開炮，自己走到炮火臺前，用望遠鏡向外面瞧了瞧：“這群倭寇還真以為沒人看得見他們啊。”

炮塔的水兵眼力都是專門訓練過的，夜晚也能睹物，更別說加上了望遠鏡這樣的神器。

“讓本大人先來過過癮。”說罷，領衛炮火頭領就裝上炮彈，用火折子點燃了引火線，但聽一陣鐵物之間的摩擦聲，炮彈迅速飛出炮管，射到了那前來打探的日本人小船之上。又是“轟隆”一聲巨響，水花四濺，炮彈直中紅心，炸成無數碎鐵片，巨大的沖擊力使得這些鐵片削金斷石般的把日本船炸成了馬蜂窩。

“嘿嘿。好玩。”領衛炮火頭領面色得意，又是一炮。這開山炮號稱開山之能，何等威力，那小木船怎禁得住兩次轟炸，直接就變成了一塊塊木頭碎片。

柳湘與張之洞此時也在船頭用望遠鏡眺望著海面上的情形，張之洞見得火炮之威力，心裏又驚又喜，但聽柳湘繼續傳令道：“全速前進，今日入琉球海灣，但遇船只，一律轟殺。”柳湘來前得到過載淳密令，此次開戰實為占領琉球，支援琉球不過是個幌子，不論是日本人還是琉球本地人皆是敵人，所以毀屍滅跡，乃是上選。

三艘軍艦皆得柳湘號令，當下船佐更加迅速的組織往動力爐裏添加燃石（煤），瞬間，軍艦速度提升到了最快，如同海上飛鳥直沖入琉球海灣。

原在琉球海灣游蕩封鎖海岸線的日本船只見得這三艘鋼鐵巨獸迅速趕來，頓時大驚，忙要轉道逃跑。但是人力之船如何能抵得過蒸汽鋼鐵？許多來不及逃跑，離的近的直接就被鐵船撞成了兩半。而那些離的稍遠些，總算逃過一難的船只，剛要松一口氣，卻直見門門開山炮就對準了他們。

“轟隆”聲又起，又是一陣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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