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聽得慈禧的話，似也想起了什麽, 轉而含笑的看了看榮壽一眼。“妹妹是打算。。？”

“是有點這個想法。榮壽是在我們跟前長大的, 早點尋覓起來，也算是我們盡心了不是？”

慈禧含笑, 其實也是。慈禧雖然是為了早點吧榮壽打發出去，但到底也是喜愛過榮壽多年, 疼愛過多年的, 也是想為了她尋覓一個好人家。

“也是, 要我說, 恭親王府已經是貴無可加的富貴了，尋個俊俏些專一些的便不錯了。”顯然，慈安雖然也倚重恭親王, 但是對於恭親王府畢竟也不是全然放心的。兩宮太後之所以能成為太後，一切的根基就是因為她們是載淳的額娘，而載淳是皇帝，她們才是太後；自清以來, 早有多爾袞，後有鰲拜，如今恭親王雖然掌握軍機處大權，但軍權到底還是在載淳手中，這也是她們一直能容著恭親王的原因, 甚至在一定時候，會鼓動恭親王去打壓對付，但是一旦過了界。。。。。

“我還道妹妹為什麽偏要叫大臣們帶上自家的兒郎, 原是為了這個。”慈安微微一笑，轉而對著朝載淳身邊的李蓮英招了招手：“且去把那位柳公子叫上來瞧瞧。”

柳湘是外官，要招進來瞧瞧，自然，叫禦前大總管去傳召最是恰當。當下，載淳聞言，朝李蓮英點了點頭，李蓮英會意，不動神色地從後繞道，走到柳湘身旁：“柳公子，太後有請。”

柳湘當下見得身邊的竟是禦前大總管李蓮英，自是放下酒杯詢問，得知是太後有請，遂，起身像禦座前走去。

兩宮太後雖說都是太後了，但到底連三十都不到，都是花一般的年紀，要會見一個外男，還是如此俊朗的外男，到底是要避嫌，所以便借故酒醉，率先離了場，改到養心殿東暖閣小歇。柳湘當下隨著李蓮英出了乾清宮，入得養心殿，正見得載淳與兩宮太後皆在。

“臣柳湘，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見過母後皇太後，聖母皇太後，太後千歲。”

柳湘聲音朗朗，如玉碎落盤，聽的原本醉醺醺的人都突然一清醒。

當下慈禧慈安對視一眼，聽得載淳說道：“起來，賜座。”

“柳大人也是此次平定西北之亂的大功臣，論理，朕與太後們也是要道句謝。”

“臣惶恐，何敢當聖上言謝，為國進忠，乃是為人臣子的本分。”柳湘從位子上起身，朝載淳與兩宮太後再行一禮。慈禧慈安隔著簾子端詳著柳湘，見得此人進退有度，言辭恭謹，更是覺得歡喜。最妙的事，此人雖有戰功，但毫無根基，身後即使是有個皇商柳家，但商家哪能與京城貴戚相比？如此配榮壽最是好不過。再者，柳湘也是粘桿處出身，論忠心應該也是有的。

“柳大人婚配否？”載淳之前聽得兩位額娘的問答，自看的出她們的心思，便替她們問道。

“還未。”

“柳大人十七歲了，都還未成婚啊？”

“家中父母原是想找個杭州城中的商家之女，只不過後來便不再提此事了。”

的確，如今柳湘有官職在身，身份不同了，自是不好再說個商甲之女，否則便門不當戶不對了。

如此，慈禧慈安更加滿意。覆又讓身邊的何榮替她開口，絮絮叨叨的問了許多關於柳湘家裏的事情，過了兩三註香的時間，才又放了柳湘回去。如此，慈禧慈安算是有了準確的長公主駙馬人選了，待再稍作調查一下，這位新鮮的駙馬，便要出爐了。

柳湘出養心殿的時候，神色不由也是有點恍惚，他何嘗聽不出兩宮太後與載淳話語中的意思。要說他與榮壽也是有些交情的，畢竟都是同在粘桿處當差，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只是他從未有往男女之情方面想過。實在是因為二人，一，年齡相差了五歲，二，榮壽乃恭親王嫡出，身份太過高貴了。

“柳三哥，見過皇上，太後了？”

便在這時，一女子緩緩的從養心殿的走廊上走過，但見此女雖然年紀不大，但眉宇間卻有種說不出的成熟氣質，她披著一身赤紅色鎏金的錦袍，發間兩髻點翠溫玉的朱釵在這滿宮的燭火之下熠熠生輝，當真是一派富貴傲人。

“見過榮壽長公主。”

柳湘見得來者是榮壽，微微一屈身，行了一禮。榮壽見此，展言一笑，一貫嚴肅鎮定的臉上展現出了一抹少見的風華：“何必如此，咱們粘桿處不比外朝，當不得這麽生分的。”

粘桿處的四大統領，除了尊夏昌平一句老師，剩下的三人大總侍衛皆平輩，多以兄弟姐妹相稱。柳湘率領丙部門，平日裏，榮壽多愛稱呼他為“柳三哥”。

“公主親近，但大內到底不同別處。”柳湘含笑點頭。

“一起去走走？”

“公主有請，自是不敢推脫。”

聽得柳湘答話，榮壽對著身後的宮女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按著平日裏的規矩，孤男寡女同行，難免這些下人會勸上一勸，但是榮壽威嚴不比尋常公主，但凡在她手底下討生活的下人，沒有一個敢多嘴的，皆靜靜的退下。二人並肩步行，行走在高大的紅色圍墻深宮之中，大約行了許久，二人步行至紫禁城前宮與後宮的交界處，漸行人漸少，最後登上了位於西南邊的西華門上。

“說起來，這還是榮壽第一次登上西華門遠眺京城風光。滿目燈光盡霓虹，風光不與別處同。三哥，說來，你與我當真是有緣。”

西華門不是外城，所以駐兵依稀，榮壽與柳湘共立於西華門上，依稀的燈光在城墻上留下長長的剪影，顯得很是寂寥。

“還記得第一次來京城，當年師父帶我第一次面聖之後，也曾帶著我登上城墻，指著這繁華景象對我說，這便是日後我將要為之盡忠的地方，一專眼也已經十年了。”

粘桿處的儲備統領都須面聖之後由皇帝應允，說起來，當年柳湘離開家鄉的時候，還不過是一個孩子。

“三哥，兩宮太後要為我指婚了。三哥，若是你的話，榮壽心安。”

沒有期待，沒有緊張，榮壽的語氣完全不像是一個即將出嫁的少女。一句心安，便是她最大的祈求。

“公主。。。柳湘不知該怎麽答。”

柳湘靜靜的轉過頭，看著燈火闌珊中榮壽俏麗的半面，回答的亦是平靜，好似說的是完全不認識的人的婚事一樣。

“三哥能言巧辯，難得見你這般。”榮壽同樣也轉過頭，一雙黑瞳中看不出絲毫的波瀾：“三哥當知道我的性子，換做旁的公子，必定是不能忍的。”

滿粘桿處。何人不知榮壽那句“我當為君子，鳳自朝凰來”。

“像我們這樣的人，若真是被困守一地，才真是辱沒。柳某省的。”

柳湘知曉榮壽的脾氣，榮壽何嘗不了解柳湘？愛情之餘他們，皆不過錦上添花。若能做到相濡以沫，便不算辜負了。。。

“所以榮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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