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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洋務運動前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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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石問路原指夜間潛入某處前,先投以石子, 看看有無反應, 借以探測情況。

此典故出自康熙年間名將施瑯之子施世綸之口。後多被接用於官場和軍事之中,知名程度不下於三十六計。

而投石問路更是慈禧慈安慣用的政治手段, 當初為了兩宮臨朝,她倆就曾懿董元醇上奏以此試探過肅順等人, 如今用來自是更加的熟練了。

只不過當下的路從肅順等八大臣變成了以八旗貴戚為首的滿朝文武, 而石頭變成了正在大沽口山寨仿制英國軍艦的華蘅芳。

華蘅芳多年沈淫奇巧之術, 在收到載淳密旨之後, 自欣喜若狂,只覺得一身本事將大放光彩,立即就與好友徐壽一同整理了這幾年二人編撰的關於數算工式的本書上奏朝廷, 同時,又以八百裏加急,另以密函上報軍機處,其間隸屬英國軍艦火炮之厲害, 兵器之兇猛,正式提出了“欲以制夷,須先學夷”概念。

同時,遠在上海的李鴻章也一同發力,差遣幕下名門望族出生的馮桂芬上報了其編寫的政論代表作《校邠廬抗議》四十篇, 細致而詳盡的提出“以中國之倫常名教為原本,輔以諸國富強之術”的口號。

這兩個人的兩件事在上達軍機處之後,自是引起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當然,此刻尚還是密報,所以知曉的人還不多。

恭親王在收到這二人奏折之後,心下也是思量萬千。他常年與列強打交道,更是親自吃過鴉片戰爭的虧,自是知曉二人所言的有理,只是大清畢竟不是歐洲列國,百年來根深蒂固的官場關系交叉錯雜,滿朝文武間自不乏頑固的守舊派,很多事情都必須考慮在呢。

當下恭親王把這兩個密函都分別交於了其餘的四位軍機大臣。軍機大臣之中戶部尚書桂梁,禮部尚書沈桂芳,刑部侍郎瓜爾佳文祥都算是恭親王一黨,他們見得恭親王這個領班軍機大臣在這兩份密函上的建議,三個字:“知道了”,心下也是明白了恭親王的意思。“知道了”,不肯定,也不否定,模棱兩可,似是而非。

其餘剩下的最後一位軍機大臣醇親王看著別的人皆是如此,心裏一轉,便率先開了口:“本王倒是覺得這二人說的頗有些道理,諸位覺得呢?”

滿朝文武都知道醇親王是慈禧的妹夫,他此話一出,其實就已經代表了慈禧的意思。當下軍機處五大臣,四個算是棄權票,一個算是肯定票,論理上軍機處算是認可了。只是。。。

“ 戶部,怎麽看?”

聽得奕的話,恭親王老丈人桂梁滿是褶子的眼睛微微睜了睜開,皮一扯:“國庫是個什麽底細,皇上太後都是清楚的。”

得了,一句話,你們要搞洋務,可以啊,但銀子,自己想辦法。

“湘軍倒是軍費有不少。撐也是能撐一會。”

恭親王又說了一句,無外乎提醒到了桂梁。

“那撐不過再說吧,說不得明年稅銀上來,搞一搞也是可以。”

桂梁老神叨叨的很,覆又說了一句:“旁的沒什麽,戶部吏部現在不能動。”

禮部侍郎沈桂芳,刑部侍郎瓜爾佳文祥當下聽著桂梁的話,立即也接了一句:“禮部和刑部也不能動。”

“馬上要過年了,祭天守歲忙的不行,過了年又是皇上新年的恩科杏榜(會試的另一種稱呼),禮部這時候可亂不了。”

“刑部也是,白蓮教的事才消停一會,天牢裏關了這麽多人,總要一個個放出去。這時候正缺人呢。”

反正就是一句話,想學洋務,可以啊,別朝我的人下手。

領班軍機大臣恭親王聽著四位的話,淡淡的瞧了眾人一眼,心下便有了計較,既然如此,那只能對不起工部了,反正工部尚書也不是自己很親近的人,更沒有入軍機處,也只能對不起他了。

遂,恭親王又在密折上提議道:工部或可先行一試。

工部或可一試,載淳在看到軍機處果真如此的回覆之後,不由為慈禧的政治眼光感到佩服,還真就和她所說的一模一樣。

看來是自己真的太心急了,路總要一步步的走過來。於是,載淳便下達了如下的密詔:

“工部尚書烏齊格裏·倭仁聽旨,朕欲於工部設立洋務司,專習西洋火器。著工部尚書倭仁秘擬章程,分設官位,草擬剔除冗員名單。”

之前也有說過,每年各部的經費預算和官員人數,非不可抗原因,都是有限的,這也意味著一個新司的設立,必將帶動一大批原有工部官員的降貶。

倭仁在得到這封密旨的時候,兩眼幾乎都要冒出火來。

這感情好,六部之中,別的部門統統不動,唯獨動我工部,感情是欺負我軍機處無人不是?

欺人太甚!

況且那西學乃蠻夷之學,非孔孟之道,如何能堂而皇之的入朝廷六部?簡直荒謬!(烏齊格裏·倭仁,生於1804年,如今57歲了,字艮峰,蒙古正紅旗人,是十足十的程朱理學擁護者。)

當下,倭仁前腳得了密旨,後腳就直接往養心殿遞了牌子,欲要親自面聖,求皇上收回成命。

載淳也是沒想到倭仁在接了密旨之後來的這麽快,且來的這麽兇。只見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一進入養心殿,便大聲高呼道:“皇上,到底是聽何等小人之讒言,欲要行那亡國之事?”

亡國之事?

載淳聽著倭仁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自己也傻了眼。

啥玩意?你再說一遍?

且聽倭仁繼續說道:“自古以來,賢君以孔孟之道,聖人之言治理國家,此亦乃大清之國本。如今竟要以那蠻夷邪術,霍我國之脊椎,如何可行啊?此乃亡國之昭啊。”

怪怪?這話聽著,不是拐著彎的說只要載淳不聽勸,就是昏君,就是亡國之皇了嗎?

這還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了,載淳原以為最為迂腐的應是那些出生書香世家的漢臣,沒想到滿蒙貴戚裏面也有這麽一號人物?

我的天,要是這樣的人掌管著工部,也難怪我大清的科技發展不起來呢。真不知道自己短命老爸鹹豐是怎麽想的,居然讓這麽一個人坐在了這個位子上。

“這事乃朕與兩宮太後,軍機處共同商議。愛卿切勿鉆了牛角尖。”

載淳的這句“愛卿”還是壓著怒氣,看在倭仁年紀一大把,尊老愛幼的原則上說出來的。

豈料這倭仁聽得載淳的話,竟似乎一點也沒有聽出載淳話裏的意思,又一跪不起,高呼道:“皇上,此絕非臣妄言,若真如此,變夏為夷近在眼前啊!”

當下,這倭仁又是哭又是鬧,簡直把載淳是弄得一個頭兩個大,萬事沒想到這老家夥這麽能說會道,自己還真是有點說不過的感覺。

“阿英,快去把尚書大人帶往軍機處,讓其與各位軍機大臣共同商議。朕也要去與兩宮太後用膳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朕說不過你,朕還不信軍機處裏也沒人說得過你,朕要先去儲秀宮喝杯茶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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