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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鳳自朝凰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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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親王攤上載澄這麽個又蠢又混的兒子,還是嫡出的長子,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恭親王原有四子, 這一下子去了兩個,剩下兩個, 長子大家也是見識過了,二子在此也順帶說明下。恭親王二子, 喚作載瀅一度過繼給奕訢的弟弟鐘郡王奕詥, 襲貝勒爵位, 這件事, 也是載淳事後才知道的,也難怪,這載澄不挑載瀅下手, 轉而對上三弟四弟了。

慈禧心裏也是為恭親王感到悲哀,想來如今唯一能承爵的兒子居然是這麽個白CHI,做了這等蠢事還不得不保下他,嘖嘖。。

果真, 沒多久,恭親王的大福晉瓜爾佳就帶著自己唯一的女兒榮壽公主進宮,特來儲秀宮拜訪慈禧。

慈禧聽得安德海的通報,哪不知道這是恭親王自己臉丟光了,不好意思去宗人府提人, 特來派妻子女兒來求情了。

“宣進來吧。”

恭親王福晉是超品的婦人,榮壽公主身份也很尊貴,來了自不能不見。

當下, 榮壽隨著恭親王福晉一起入了儲秀宮。

其實,慈禧原是不怎麽喜歡恭親王福晉的,一是,恭親王福晉乃戶部尚書瓜爾佳桂良的女兒,慈禧至今都怨著他私自吞下八大臣抄家巨款的事情呢,二呢,便是這位福晉乃是庶出,本身的出身也不是很高,若不是嫁了個好人家,怕連面見慈禧的資格都沒呢。

不過,慈禧討厭恭親王福晉歸討厭,說道這位榮壽公主卻是頗為喜歡的。

榮壽公主乃是恭親王的長女,極為聰慧,且性情沈靜低調,看上去是那種老實又早慧的女子。慈禧每每看見榮壽公主,就好似看見幼時的自己,故對這個恭親王的長女頗為親近。

“臣妾瓜爾佳氏/榮壽,參見聖母皇太後,祝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榮壽也來啦,來,快到皇嬸邊上來。”

慈禧喚得二人起身,又對著年僅7歲的榮壽招了招手。榮壽見狀,靦腆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很是乖巧的走到慈禧身邊:“皇姨母,怎麽這久沒見,和一年前這麽不同了?”

慈禧上次見榮壽,還是鹹豐在世的時候,那時候英法聯軍還沒打進北京,如今算算,還真有一年了。

“小榮壽,哪不同了?”

慈禧摟過榮壽,摸了摸他的頭,這動作往日裏也只有對載淳這般做過。

“原先像一朵粉色的月季,現在像一朵紅艷艷的牡丹呢。”

瞧這話說的,月季不過花中皇後,牡丹才是花中之皇呢。

更何況,慈禧原先做貴妃的時候,自然是穿不得正紅色,只能著粉,可做了太後後卻是不同,規格上來了,正紅色自然也是可以穿了。

慈禧聽得榮壽的話哈哈大笑。

“小榮壽嘴巴越發的甜,越發會哄人了。”

榮壽看了看慈禧,瞪大著眼睛似不解,面色沈靜,好似無比認真的又說道:“這不是哄,榮壽只是實話實說。”

慈禧喜歡的就是榮壽這種表情和態度,旁人這般說,慈禧定會以為不過是在拍馬屁,唯有榮壽有這樣的本事,能叫她高興。

恭親王福晉看得長女三下兩除二就把慈禧哄的是眉開眼笑,忙也接笑道:“能得太後歡喜,是榮壽的福氣,太後若肯賞臉,不若叫榮壽日日留在太後身邊陪著可好?”

慈禧聽此,果真心動。整個皇宮之中唯有載淳一子,但載淳是皇上,自不可能如女兒一樣時時陪著自己高興,更何況榮壽是真的頗得慈禧的歡心。有子有女,才叫好呢。

慈禧何等聰慧之人,當下腦子裏一過,便明白了這恭親王福晉的意思,這是要用女兒換兒子出宗人府呢。怕是不僅如此,還想保住大兒子的地位,叫皇帝不要再盯著載澄的事情不放了。

“榮壽如此貼心,福晉這般舍得?”

不過慈禧覺得這事倒不是件虧本買賣,反正皇帝從態度上來說也似乎沒有再深究載澄的意思了,再者賣恭親王一個面子也無妨,反正白得了個女兒,也算一個變相的人質扣在儲秀宮呢。

“這有什麽,太後若是允許,才是榮壽天大的福氣呢。”

“成啊。”慈禧無不歡喜:“那隔幾日哀家就叫小安子帶人去恭親王府上接榮壽。入了宮來便和我住,儲秀宮的緩福殿乃是後宮裏也少見的好地方,榮壽來了就住那,斷不會叫人欺負了她去。”

恭親王福晉看得慈禧應下,心中雖然心疼女兒如此要離開自己,只是古代畢竟重男輕女,一個女兒保住自己的大兒子,換作是誰,怕都會這麽做的,更何況榮壽入宮也不會吃苦。

“臣妾其實今日來,還有一事。。只是說起來頗有些難啟齒。。”

恭親王福晉見火頭差不多了,總算開始步入正題,扭捏的憋出了這一句。

“弟妹,你說,無妨的。”

慈禧柳眉一挑,說道。

“這載澄雖然犯下了大錯,但是我們為人父母的如今已經失去了兩個兒子,二子載瀅又過繼了出去。現在只有他這麽一條命根。可否。。。?載澄從小嬌養大,那宗人府實在不是久待之地啊。”

“這事啊。。”慈禧略作遲疑後說道:“成啊,明我就下懿旨,讓醇親王把載澄送回恭親王府吧,只是以後別叫他再惹事了。皇帝那,我去說。”

慈禧得了榮壽,倒幹脆,很快就應了下來。恭親王福晉聞言,頓時大喜,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送算是徹底保住了,這下是能好好的睡一個踏實覺了。

“那就多謝太後了,大恩大德,恭親王府上下感激不盡。”

睡個踏實覺?

慈禧可不這麽覺得。這載澄殘害幼弟說到底不過是恭親王自己的家事,恭親王這做父親的都不打算追究了,慈禧載淳還能說什麽?

只是牽扯到的白蓮教才是心頭大患。

說到底也不難猜出白蓮教此舉的意圖。

一則,向朝廷示威。

二則,以此打擊以恭親王為首貴族勢力。

三則,就有些誅心了,妄圖以此構陷恭親王與反賊有勾結,增加帝後與貴戚間的嫌隙。

也虧得恭親王想出以女保子的手段,既保住了兒子,也乖巧的送上了一個人質到宮中,算是變相的表達了忠心,略微打消皇帝與兩宮太後對他的猜疑。

1861年12月,恭親王長女榮壽公主得聖母皇太後懿旨入宮侍奉太後,入住儲秀宮緩福殿,並尊為固倫公主,(公主中品級最高的一個階位),位同皇後所出嫡女,可謂風光無限。

載淳對於榮壽進宮不進宮的倒沒慈禧那麽多心思,他原本看在恭親王的面子上,就沒打算對這載澄怎麽著,只是恭親王自己思來想去,要以此表忠心,進獻長女為質子,既得如此,也算兩全其美。

當然,這件事可沒完,白蓮教的時候可有的說呢。

夏昌平的血滴子在幾乎把在京城的所有官員都調查了個遍後,自是把調查重點又轉向了那個目生雙瞳的算命瞎子。

茫茫北京城,五十多萬人,要找一個人,是很難的,不過,要找一個目生雙瞳的人,卻是不難,畢竟這麽有特點的人,實在是不難找。

果真,就在粘桿處和善撲營眾人的全力調查下,還真的就在三日內,被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個目生雙瞳的瞎子,只不過,就在眾人覺得能松一口氣的時候,他們發現找到的-卻是一具屍體。

當時,夏昌平從探子處得到密報,就急忙帶著人殺進那算命人在京的住所,破門而入,卻只見得房裏的橫梁上懸著一匹白布,而白布的下面,自然就是那具瞎子的屍體,而就在屍體的正下方,一朵由白灰色泥石畫成的一朵大大的蓮花,似在無聲的嘲笑著粘桿處的眾人。

“該死!”

夏昌平見此不由坡口大罵,還真是沒想到白蓮教的人下手這麽快,滅口如此迅速。當下夏昌平讓人把屍體從懸梁上放下,又親自上前驗屍,這麽一查看,更是大怒。你道為何?只這屍體從痕跡上來看竟似沒死多久,好像就是他們前腳來,後腳這人就死了。而且就在屍體衣服的後背,更有著一排用朱砂寫成的大字:“紅陽劫盡,白陽當興。”

粘桿處眾人又立即對屋內的一切展開調查,發現地面上腳步印清晰,且無打鬥印跡,屍體上也沒掙紮的跡象,由此,夏昌平又推翻了滅口的這一舉措。改而判定為自殺。

也就是說,就在他們前腳來的時候,就有人給這個算命的通風報信,所以這個算命的選擇了自殺!

想到此,夏昌平不禁心裏也有點慌了,種種跡象表明,朝廷內還真的就出內鬼了,且這個內鬼似乎是帝後身邊極其貼心的人,很是熟悉宮中與善撲營的事物,否則定不會如此料敵先機。

“醇親王,您看?”

這件事已經不是夏昌平一個小小的粘桿處統領能獨斷的,當下忙與一旁的善撲營統領醇親王商量。

醇親王聽得夏昌平的種種推斷,亦是膽寒。

“全城戒嚴,封鎖各大出京要道。只要他們還有人躲在京城裏,就不信他們不出來。”

京城乃帝都,非大事,少有戒嚴,大事一般多指(奪嫡,篡位等),但此時情景,醇親王思及兩宮太後和皇帝載淳的態度,知道,若不如此,怕就更難把他們揪出了。

“如此也好,這算命的剛死沒多久,給他報信的定還沒跑出京城,只能甕中捉鱉了。”

於是,整個京城便瞬間被封鎖了起來,弄得所有的百姓都不由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件由恭親王幼子之死產生的一系列後續,至此算是達到了一個高潮前的小平靜。朝廷封鎖了皇城,白蓮教的人似乎也開始蟄伏了一段時間。幾日的短暫平靜匆匆而過,轉眼間,便到了榮壽公主入宮的日子。

榮壽公主是恭親王這位議政王的唯一嫡出女兒,身份自然是貴重,且她又得慈禧的喜愛,因此入宮的時候,慈禧特地賜下黃轎給她乘坐。(清代的宗親、朝臣、命婦等達官顯貴乘坐轎子有嚴格規定,不準逾制。三品以上及京堂官員,轎頂用銀,轎蓋、轎幃用皂,在京時轎夫四人,出京時轎夫八人;四品以下文職官員轎夫二人,轎頂用錫。直省總督、巡撫轎夫八人;司、道以下、教職以上官員轎夫四人;雜職乘馬。欽差大臣三品以上轎夫八人。其間,唯有皇室嫡出,皇帝太後太子可用明黃轎攆,八擡大轎。)

榮壽在天還沒亮的時候,便在家中用了些點心,然後恭親王府府邸正門大開。由慈禧身邊的親信何榮親自來接,從正門內接聖旨,榮壽身著固倫公主品階朝服,入黃橋,一路向著紫禁城的西華門走去。(命婦,有品級的宗室女,入宮都由此門入。)

黎明前的紫禁城一改白天的喧囂熱鬧,顯得很寧靜,只有幾個早早出攤賣早點的攤頭零散的散落在路兩邊,見得有黃轎子從路中經過,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對著黃攆下跪叩頭,以示對皇家的尊重。

不過,卻在這些小商販之中,有幾人卻似乎有一絲不同尋常。只見他們雖然跪著,但是頭卻悄悄的擡起,用著餘光似乎在掃視著這群宮人,然後便見其中的一人悄悄對著四周,手指收攏,一擡,然後從地上暴起,大叫道:“彌勒下生,明王出世,萬民翻身。清庭的狗-雜-種拿命來。”

“有刺客!”

很顯然,不是刺客還是什麽!而且聽著口號,不用說,定是白蓮教的。

大約有二十多個成年的男子,手持砍刀,從這群路邊商販中沖出,齊齊向著這群宮人殺來。此時京城的大部分兵力都被粘桿處和善撲營調走,因此來接榮壽入宮的都是些宮女什麽的,看上去皆是軟柿子。

不過,卻見為首的大宮女何榮看見這些刺客,眉頭一挑,瞬間冷笑連連,從腰間取出一把軟劍,陰狠的笑了起來:“真當我們八旗的貴女是你們漢人嬌滴滴的小姐不成?”

可不是?滿蒙的八旗子弟,尤其是祖上和大草原通過婚的,不論男女家中都有些善武,雖說這些年來,因著八旗墮落,武力值下降了不少,但能到慈禧身邊伺候的,豈是泛泛之輩?更何況,此時這些宮女中還混著不少血滴子的人呢。

一時間場面極其混亂,數十個宮女手持軟劍,把榮壽的黃轎子護在當中,和這些白蓮教的刺客鬥在一塊。(好吧。我承認,是腦洞想起了鹿鼎記裏,假太後那些會武功的宮女。)

刀光劍影,自是鮮血四濺。榮壽躲在轎子裏同樣也聽見外面的打鬥聲,不禁捏了捏手裏的帕子,卻突然出聲說道:“何姑姑,捉活口。”

何榮早有準備,當下應下,一繡花鞋踢在其中一人胸口,然後長劍一抖,如銀蛇只取那人脖頸,準備將其擒住,但未曾想,此人一見將要被擒,居然眉頭一皺,動了動嘴巴,然後嘴角就流出了一股黑血,直直往後倒下,死了。

“不好,這些賊子牙中藏毒!”

化裝成宮女的血滴子一見此,立即點了出來。這下就更加大大加劇了生擒的困難性,一時間倒也給了這些白蓮教的刺客些許喘息的機會。

何榮見此,知道保護榮壽乃是第一要務,遂當機立斷,只能下令改成就地正法。

便在這時,卻有一刺客,也意識的了不對勁,當下牙一咬,也顧不得受傷,趁著血滴子們分神,直向著榮壽的黃轎沖去,連背上連中數劍也不顧的。

卻見黃轎越來越近,當下刺客大喜,正欲破轎而入,殺了榮壽完成任務。

忽然!

卻見轎門自己打開了,刺客被這一片明黃色的亮眼給晃了晃,然後眼睛直對上了一個黑黝黝的小洞。

不過七歲的榮壽右手持著一把火(槍),直直的把槍口對上了刺客的天靈蓋,冷冷說道:“若敢動一下,必讓你腦門見血。”

1861年,大清已經經歷過了鴉片戰爭,有些見識的人自是認得火(槍)這個體積雖小,但是殺傷力無比巨大的武器。刺客一見此,自是知道自己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子彈了,便要咬破藏在牙齒裏的毒囊自盡。

榮壽見此,眼中精光一閃,突然另一只手上拿出一把純金的小錘子,直接向著那刺客腦門砸去。

這錐子雖小,但金的密度何等之高,榮壽全力一擊,只聽刺客還沒反應過來,蒙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榮壽一腳尖把這刺客的頭踩在腳下,冷酷說道:

“這個留著,其餘的,何姑姑自己處理吧。”

“是,所有人,把刺客一網打盡!”

今日是恭親王嫡女榮壽公主入宮的日子。

載淳身為皇帝,大清最尊貴的男子,原是不必親自迎接一個公主入宮的,但是,因為種種緣故,載淳下了早朝,就和慈禧一起早早地坐在儲秀宮的麗景軒內,等待著榮壽的到來。

冬日的陽光直到辰時(早上7-9點)才終於緩緩的爬入窗戶中,把這雄偉的紫禁城籠罩在一片紅色的朝陽之中,映襯得這個原本就宏偉無比的紅色宮殿更加的肅穆威嚴。

伴隨著日出,載淳的大宮女芷蘭急急忙忙的跑入了儲秀宮麗景軒內,見得載淳慈禧,行了一禮,冷峻的說道:“粘桿處傳來消息,果如榮壽公主所料,卻有刺客行刺。”

載淳慈禧聞言,當下對視一眼,心下不由感嘆榮壽的聰慧,怕是把整個恭親王府下一代的智商都給繼承了。

“要說榮壽當真多謀,猜出這些白蓮教的刺客可能會在入宮途中殊死一搏,恭親王教養的好啊。”

可不是?

便連慈禧載淳這幾日都只顧著封鎖皇城,挨家挨戶的搜查,卻也沒想到這些白蓮教的人可能會轉而行刺榮壽-這個帝後親王間友好的紐帶,以此分化皇帝太後與恭親王的嫌隙,從而更加打擊八旗貴族勢力。

“皇姐可無恙?”

載淳關切的詢問。

“回稟皇上太後,榮壽長公主無恙,更以火(槍),金錘生擒住了一名刺客。”

“什麽?榮壽才7歲,竟這般厲害?”

載淳簡直覺得不可置信。

當下,芷蘭忙把夏昌平對於現場的口述一五一十的轉告給了載淳,想那金子原本就是極重的東西,便是小了些,榮壽全力一擊,怕也叫那刺客好受了。

載淳聽後,久久不語,只是感嘆:誰說女子不如男?看看載澄,看看榮壽。也難怪自家一貫眼界極高的老媽對此女如此喜愛,還真是頗有本事。

“那刺客現在在哪?”

慈禧聽得榮壽無礙,便開始關心起了那個被生擒住的刺客。

“正關押在天牢裏,由夏大人親自審問。”

“那就好,叫夏昌平務必讓他吐出些真東西出來。”

血滴子的手段,想想那些大名鼎鼎的滿清十大酷刑,替那個刺客默哀三分鐘。

芷蘭當下得了慈禧的懿旨,又退出了儲秀宮,向著天牢那傳旨去了。

如此,麗景軒內又只剩下載淳和慈禧,還有一群可有可無的宮人。載淳此時還在心裏嘀咕著這榮壽公主的好手段,還有那份面對刺客時遠超常人的鎮定,心下終是忍不住:“額娘,皇姐新入宮常駐,不若兒子今天晚些去上書房,見一見。”

慈禧聽此,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載淳:“成啊,皇上自從小時候見過榮壽幾面,怕也許久未見大公主了吧。大公主也是聰明的孩子,想來也能和皇上說上話呢。”

可不是?若這榮壽公主不是穿來的,就這份智慧,與面對刺客的勇氣淡定,說是智多如妖也不為過。於是,載淳便喚李蓮英去了焦佑瀛那告了假,在儲秀宮裏等著榮壽的到來。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天已是全部亮了,前去迎接榮壽的何榮才總算回到儲秀宮中,叩見慈禧:“奴婢見過皇上,見過聖母皇太後。皇上吉祥,太後吉祥。榮壽公主已經到了。”

慈禧當下展顏歡笑,側眼瞧了一眼載淳,見得載淳眼中也滿是期待。

“快傳進來吧。可憐見得丫頭,也是不容易。”

當下,何榮便又下去接榮壽叩見帝後。

但見榮壽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像個大人一樣走著不急不緩的宮廷步伐走入麗景軒內。她頭戴嵌有紅寶石的朝冠,一身石青色片金加海龍緣的朝袍披領,前後及兩袖袖端各繡有一五爪行龍,看上去很是端莊。

“榮壽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叩見聖母皇太後,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榮壽手裏頗有儀態的甩動著帕子,微微福身行禮,聲音有些清冷,聽著竟不似尋常女孩的綿軟,更多了一種難掩的從容。

載淳打量著榮壽,榮壽的面龐掩映在滿頭的珠翠之中,顯得很美,竟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再想了想,載淳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才驚覺,此女竟和慈禧有著一種說不出的神似。這種神似不是專指那種外貌上的,而更多的是氣質,這個身子才不過比自己大一歲的女孩,有著一種一般成年姑娘都不多見得成熟氣質。

“起來吧。到哀家跟前瞧瞧,沒受傷吧。”

“回稟太後,榮壽無礙。”

榮壽從地上緩緩的起身,身姿頗正,滿頭的珠翠在她起身的過程之中竟沒有一絲晃動,可見此女的禮儀學習的有多麽優良。

這才是大清真正的公主啊。載淳不免感慨道。

“何榮,賜坐。”

慈禧含笑:“也別拘束著,擡頭,看看,這是你皇弟弟,小時候你們見過的。”

恭親王福晉在早年,確實曾帶著榮壽來過儲秀宮,不過那時候大家都還小,印象也不深了。

榮壽至此,才總算正起頭回話。她一雙秀目平靜的看向載淳,看著這位年僅6歲,但是在父王口中已經緊握住大清近八成軍權的孩童天子,心下各種思量。

載淳此時才回過神來,從上座上跳下,走到榮壽跟前,問道:“皇姐可讀過書?”

載淳這話問的有些突兀,有點像賈寶玉第一次見林黛玉時就問“表妹可有字一樣”。

但榮壽面色依舊不改,回答的依舊不見漣漪:“父王請過些女先生開過蒙,讀過《女則》與《女訓》。旁的就不甚了之了。”

“只讀過這些?以皇姐的聰慧當真是可惜了。”說到此,載淳看向慈禧,頗有些帶著撒嬌以意味的請求道:“不若叫皇姐一起去上書房讀書如何?”

“這?”

聽著載淳的話,慈禧也是一楞。上書房一貫是皇上,太子,皇子,與諸位親王阿哥學習的地方,自大清開朝以來,還從未有過皇女一同去學習過。

當然,中國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唐朝高宗李治武則天時期倒有過太平公主入弘文館與太子皇子一同學習的先例,只不過也很是少見。難免有當時武則天女權過勝,太平公主身為嫡女又身份不凡的緣故在裏面。

“額娘,不要緊的,朕是皇上,就喜歡皇姐,下旨又有什麽,恭親王他們想來也不會多說的。”

載淳又再次撒嬌道。

慈禧想了想,又看了看跟前的親兒子載淳和半個親女兒榮壽。這兩個一男一女,都是極得她歡心的,而且皇上又喜歡。。。不免有了一些別樣的心思,若是讓這兩個小的從小湊個對?從政治上,從情感上,自己怕都是喜聞樂見的。

“既然皇上都下旨了,便也成吧,只不過這事你得去和惠親王知會一聲。”

惠親王之前有說過,乃是八旗宗室裏德高望重的老人,他若是也應允的,旁的宗室自不會再有什麽反對的。

載淳聽之,果真大喜:“就知道額娘疼我。”

惠端親王綿愉,原是嘉慶帝第五子,比載淳足足高了兩個輩分,雖然年紀才五十不到,但歷經三朝,在宗室之中確實是輩分最為貴重的老親王了。

能把自己的兩個親兒子,在肅順端華還當朝的時候就送到載淳身邊做伴讀的人,自不會是什麽過於迂腐且目光短淺之輩。老親王在得了榮壽也要入上書房學習的消息之後,一點都沒有表達出不滿,反而還極其鄭重的對著自己兩個已為伴讀的兒子叮囑道:“榮壽乃恭親王長女,皇上太後親封的固倫公主,位同皇後嫡出,日常對待須謹慎,勿要輕視其女兒身,須知,兩宮太後亦是女子,何說女子不如男?”

當下,奕詢奕詳得到了老父親的再三囑托,不得不應下,不過心裏終究是有些好奇,到底這小小一個7歲的女兒究竟有何能耐,能得兩宮太後,皇上,父王如此對待?

且說,榮壽公主入宮之後,便開始了宮內的生活。因著載淳與慈禧的偏愛,榮壽雖為公主,但受到的學習與待遇竟不下於宮裏的阿哥,如此,滿宮上下對榮壽更是不敢怠慢,甚至更有攀附權貴者爭著頭的妄圖求一個能到緩福殿露臉的差事。

不過榮壽對待這滿宮的聖寵,卻依舊顯得很淡定,沒有過分的欣喜,沒有一絲的自滿,只是每日早上在給慈禧慈安請安的時候更加謙卑有禮,越發使得兩宮太後喜愛。

榮壽入宮後的一天,一般是從寅時也就是三更天開始。她寅時起身洗漱梳妝,用早膳,後,先去往較近的儲秀宮給慈禧請安,然後轉道鐘粹宮叩見慈安,一番動作之後,再去上書房的無逸齋溫書,等待皇上下了早朝之後,再開始一天的學習。

皇上雖小,但早朝必定要出席,所以自也和阿哥的日常不同,需過了卯時,焦佑瀛才會開始一天的正式授課,這時之前,無逸齋內便只有奕詳奕詢與榮壽三個正經的主子了。

榮壽每日進無逸齋的時間都很準,寅時三刻,不早也不晚,都像掛了鬧鈴的時鐘似的,就這本事,已叫奕詢奕詳等人刮目相看。

這日,榮壽依舊和往常一樣準點來到上書房的無逸齋中,她略施了些粉黛,平靜的看了看四周,見得奕詢奕詳已到,上前見了禮,便自行的來到自己的位子上。

因著榮壽固倫公主的非凡身份,所以她在無逸齋的桌位子僅在載淳之下,為左側第一張(載淳自然是坐正中。),奕詢奕詳則居右,依次排開。

榮壽來到自己的桌前座下,手裏取出明末程允升所編寫的《幼學瓊林》自己看了起來。

要說榮壽之聰慧,不僅體現在其不驕不躁的處事風格上,其讀書的資質亦是不凡。短短數日已進學到《幼學瓊林》的第三卷,幾乎是依著兩天一卷的速度,可見其不凡。焦佑瀛亦是感嘆,自己從學數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得如此聰慧的孩子,若為男子身,怕恭親王當更加視若珍寶了。只是,終究可惜了。。。榮壽是一女兒身。

榮壽在聽得焦佑瀛感慨的時候,卻是不見絲毫氣餒,反而少見的直言說道:“男女本天定,何須多介懷。我當為君子,鳳自朝凰來。”(鳳朝凰,鳳為公,凰為母。)

榮壽在說出這句話之後,滿座皆驚。

畢竟明清之後,女子的地位已經遠不如漢唐,男尊女卑已經深入到每個人的心中,更別說還有儒生提倡的“女子無才便是德”了。

無逸齋眾人許久無語,便連焦佑瀛亦是被榮壽的話語所驚愕。

直到過了一會,載淳才突然大笑,拍手稱快:“難怪額娘如此疼皇姐,小小女子半邊天,正好,朕有一事,頗為困惑,不知榮壽可能幫朕?”

“榮壽但憑皇上差遣。”

榮壽雖不知道載淳心裏賣的是什麽藥,但依舊很有禮數的答道。

“如此,朕便交代你一事,若你能成,朕準加榮壽奉恩將軍頭銜。”

“奉恩將軍”乃是大清宗室爵位分封給男子的最低一等爵位,雖然,自是比不上榮壽本身的超品固倫公主的頭銜,但是這意義卻是不同,只因著這個爵位從來只有賦予過男子,沒有賦予過女子的。

榮壽聽得載淳的話,一貫淡定的臉上也是一驚,未曾想小皇帝居然開口許下如此超出常人意外的獎勵。(看到這,可能有人會在意這個榮壽到底是不是太BUG了。。。這個,大家自己去百度一下此女,這人在歷史上還真是BUG一樣的女人,是連慈禧頭敢懟的女人。)

不過轉瞬之後,榮壽恢覆了平靜,從位子上起身,走到載淳面前,按著印象中自己父親兄長叩見帝後的禮儀,行了一個只有滿清宗室男子才會行的叩拜禮。她長長的宮裙穿在身上,就好似一身官服,朗聲說道:“榮壽聽旨。”

“粘桿處雖逮住白蓮教餘孽,但此人即使受遍了刑罰,也柴米不進,油鹽不出。皇姐睿智,想來定會別有他法的。即日起,賜榮壽內務府慎刑司員外郎頭銜,協同粘桿處調查恭親王白蓮教案。特賜黃馬褂,許著之。”

內務府總管一職一般由滿族王公或滿族大臣兼充,秩從二品,乾隆時改正二品,如今的內務府總管便是慈禧的心腹,醇親王,而慎刑司則是內務府中專管掌上三旗刑名的部門。

其實,從各方面的考究上來說,榮壽乃是恭親王的女兒,又深得帝後的喜愛,且與白蓮教更有著殺弟的深仇大恨,調查這件事由她挑個名頭倒也沒什麽,反而很有一些吉祥物的作用,更加向滿朝文武表示了帝後對恭親王的信任,撇清恭親王和白蓮教的嫌疑。

只是,這道任命驚就驚在,載淳居然破天荒的給了榮壽官職,更是賜了她黃馬褂,這無異於變相的給一個女子封了一個官,還是慎刑司歷來只有男子和太監才能當的五品員外郎,這件事換作旁的腐儒的話,便是“牝雞司晨”,“女子誤國”了。(內務府的一些小官員升降,算內廷官員變動,還有黃馬褂的賞賜,都算皇家內部事宜,都不用走軍機處,皇帝自己說了就能算的。)

不可避免的,這件事一經過傳出,各種彈劾恭親王和榮壽的奏折就像雪花般的飛上了養心殿,便連一貫寵愛榮壽的慈禧,在這件事上,也多次的向載淳表露了敲打之意。

不過載淳面對這些奏折,這次卻看也不看。因為,他有種預感,榮壽定不會叫他失望的。

遂,榮壽的日常,便又由普通的“女阿哥”,多了一個大清第一“女官”。早上出入上書房,下午便奔走於粘桿處所在的雍和宮與刑部天牢。

一時間,這個身著黃馬褂的女子吸引了朝堂的所有目光,民間亦是議論紛紛,仿佛把這個七歲的女童一步步推入了晚清政局的中央。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本天定,何須多介懷。我當為君子,鳳自朝凰來。

女子啟蒙思想代表便把這任務交給榮壽吧~

其實原本是想把榮壽配給載淳的 但是好多人說無CP。。想想還是不改大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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