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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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英雖然害怕,但是主子載淳都這麽發話了,他只能照做,忙跟著載淳跑到水榭上。擡頭一看,只見得果真是一個年紀頗大的宮女,脖子被吊在了水榭的梁上,瞪大著眼睛,拉長著舌頭,地上還散亂地掉著兩只高腳根花盆底的宮鞋,一看就是死不瞑目,被人害死的。

“是張嬤嬤?!”

李蓮英驚的低呼起來。

之前說過了,伺候載淳,能有權利進入載淳書房的有三人,一個是禦前太監李蓮英,一個是尚儀姑姑芳姑姑,一個是掌事嬤嬤張嬤嬤。芳姑姑曾經是先帝賜下來的,因著書房被盜之事,被懷疑是肅順等人的人,被載淳慈安慈禧合夥搞死了。而張嬤嬤是慈禧賜給載淳的大奶娘,算是兩宮太後在皇上面前最得臉的人。

好大的膽子!

載淳在一瞬間的吃驚之後,瞬間暴怒!居然如此目中無人的搞死自己的奶媽,還這般大膽的吊在自己最常來的水榭裏,簡直是赤裸裸的示威!

“肅順,載恒。。。”

載淳咬牙切齒的在心裏吐出這兩個名字。。

載淳第一時間就覺得,慈禧慈安今日剛搞死了八大臣安排在載淳身邊的細作芳姑姑,轉眼間載淳的奶媽就這麽被吊死了,這不是示威是什麽?

“去,把,張,嬤,嬤,放,下,來。”

載淳一字一句的說出這麽一句話。李蓮英招呼來的五六個小太監忙得令一起夥的湊上去,把張嬤嬤從梁上松了下來。

“皇上,這張嬤嬤的遺體?”

李蓮英看著載淳小臉上暴怒的神情,心下一顫,大著膽子湊上去詢問。

“擡到邊腳閣去。芳姑姑雖然對不住朕,但身前和張嬤嬤關系還不錯,就讓她們湊個伴吧,也免得黃泉寂寞。”

載淳不過三寸大的手死死的握住腰間印章,過了半晌才憋出了這麽一句。當下,小太監們便得令,合夥擡著張嬤嬤的屍體一起到了邊腳閣。

待到了邊腳閣,載淳尋了個小凳子坐在張嬤嬤和芳姑姑的遺體前,點了個火盆,便開始給她們燒起了紙錢。(載淳是皇上,自不可能去跪著燒錢,能這般給下人燒錢,在封建社會之中已經是超出禮法的天大臉面了。)

一旁的小太監們看著載淳貴為九五之尊居然如此善待兩位伺候過自己的下人,心下不免覺得載淳這個主子好生仁厚。李蓮英在一旁看著,只覺得自己小主子大半夜的居然給兩個奴才祭奠,止不住的心疼。

“主子,您畢竟是皇上,這悲傷過了,怕她們在下面也受不住啊。”

載淳其實對於芳姑姑和張嬤嬤的死,並沒有李蓮英想的那麽悲切,或者說,哀多悲少才是。哀著這些可憐的奴才在這個封建王朝的身不由己,也哀著自己這個主子從某些方面可算是她們死亡的一個推手。

“李蓮英,這事先別告訴兩位母後。”

“哎喲,皇上,這麽大的事,怕是瞞不住啊。”

李蓮英說的也是,皇上半夜撞見女屍,雖說見證的人少,但是這麽大的事,又怎麽瞞的住慈禧慈安兩位後宮的掌權人?更何況,張嬤嬤是慈禧安插在載淳身邊的重要眼線,這麽莫名其妙的沒了,慈禧怎會不追查?

載淳聽著李蓮英的話,默默的不說話,又從邊上拿起一些紙錢投入火種。只見得火盆裏“噌”的一聲,焰花冒了老高,燒的人熱騰騰的。

“你說這件事會是誰幹的?”

李蓮英聞言,悄悄看了載淳一眼,見得載淳此刻面色冷的嚇人,仗著膽子上前去扶起坐在小凳子上的載淳,低聲說道:“皇上心裏和明鏡似的,除了他們還有誰?”

顯然,李蓮英能想到的和載淳一樣,都覺得是肅順載恒等人幹的。

“明個喚焦佑瀛哭完靈後來東暖閣見我,說朕想快些習字,叫他早些走馬上任吧。”

還是那句話,忍字頭上一把刀,既然身不由己,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過今天總算並非沒有收獲,至少已經分化了一些八大臣的勢力,剩下的就要看自己和兩位母親,恭親王他們的齊心合力了。

“喳,奴才遵旨。”

於是,第二天,焦佑瀛早早的就得到了載淳的傳旨,叫他下午便去煙波致爽殿當差。焦佑瀛聽著旨意,也沒想到小皇帝雖然正是愛玩的年紀,居然如此勤勉,便不好敷衍,忙下午走馬上任了。

在清朝,太子的師父被稱為太師,皇帝的師父自然就是帝師了,只不過皇帝乃天子,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帝師這個稱呼只能私下裏說說,能當得皇帝一句“老師”已是天大的臉面了。

焦佑瀛走進煙波致爽殿的東暖閣,正見得載淳捧著一本書看著走進門的自己。

“臣焦佑瀛參見皇上。”(焦佑瀛是漢人,不是滿人。)

載淳擡了擡手示意焦佑瀛起身,卻並不開口多說一句。滿清皇帝歷來尊敬老師,載淳這般,焦佑瀛何等聰慧之人,如何看不出載淳這是心裏壓著火,正變著法的向著自己釋放呢。

“皇上原是在看《幼學瓊林》呢,不知皇上如今進學到哪了?”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焦佑瀛看見載淳不說話,便率先問起來。

《幼學瓊林》是古代孩童進學的開蒙讀物之一,算是《三字經》的進階版。

“朕才讀到《天文篇》,有句話反覆思量,不知其解。父皇在時,曾言先生大才,望能解惑。”

“臣必定知無不言。”

“不知此句:‘勢易盡者若冰山,事相懸者如天壤。’何解?”

《幼學瓊林》乃是清朝讀書人進學最最基礎的讀物之一,落第秀才尚且能夠通讀,更何況才學滿譽天下的大儒焦佑瀛?

只不過。。。

“回稟皇上,此句子乃是說:看似堅固,實則容易消亡的形勢或權力,其實好像冰山一樣,見到太陽便會消融,這些事物天差地別,相隔若有天地之距離。”

“原是這樣。”

載淳聽著焦佑瀛的話,放下手中的書,小手從腰間輕輕的取出視若生命的‘同道堂’印章,放在案臺上。

“父皇在世,曾言皇帝便乃天地之子,如空中明日,熊熊照世。想來冰山雖為冬日寒,唯有日月永常在。”

焦佑瀛何嘗聽不出載淳的話裏有話。他只是未曾想到這皇帝小小年紀,居然就學會了打機鋒的手段,只是終究手法太過淺顯了些。

“皇上所言甚是,只不過紅日尚有陰,明月亦有缺,若要日月永照,皇上要學的還是有些呢。”

焦佑瀛這話說的有些不敬,但從他曾為顧命大臣的對立角度上來說,卻是情理之中。

載淳也知道自己這般明著刁難焦佑瀛是太有些孩子脾氣了,只是他想起昨晚張嬤嬤之死,這口氣終究是難以咽下。

卻聽焦佑瀛繼續說道:“皇上今日看著比往日裏更加著相些,怕也是為了昨日的事情吧?”

載淳一聽焦佑瀛居然主動提及張嬤嬤之死,心下一動,朝著門口的李蓮英揮了揮手,示意奴才們退下。

“先生快人快語。”

焦佑瀛看著載淳正襟危坐,知曉眼前這孩童帝王的真正面目,當下一陣感慨。

“皇上也以為是肅兄等人做的嗎?”

焦佑瀛乃肅順一手提拔上來的,一句“肅兄”當得親近。

載淳聽著焦佑瀛話裏的口氣,眉頭一皺。

“不是他,還能有誰?”

豈料焦佑瀛搖了搖頭。

“下官雖不知是誰幹的,但此事必定不是肅兄所為。”

“哦?”

“須知:憑空起事,謂之平地風波;獨立不移,謂之中流砥柱。黑子彈丸,漫言至小之邑;咽喉右臂,皆言要害之區。這場風波,雖非憑空而起,但且看要害咽喉。識人對事,當一針見血。皇上且想,張嬤嬤一死,誰受益最大?”

載淳被這麽一問,幾乎想都不想就要說出肅順等人的名字,但是轉念一想,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且聽焦佑瀛繼續說道:“張嬤嬤這等死法,一來可激怒皇上太後,二來呢?除了如此,他們還有什麽得利呢?”

“這。。。”

載淳這麽一想,果真覺得如此,張嬤嬤這麽被明目張膽的害死,除了激怒自己和母後似乎什麽用也沒有。

“激怒了皇上太後之後,誰又是最大的受益者?”

焦佑瀛一步步誘導著載淳,載淳的思緒隨著焦佑瀛的話語層層深思,一個個人影在腦子裏翻過,最後猛的鎖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恭親王奕?!”

張嬤嬤一死,必定觸怒慈禧慈安,加劇八大臣和兩宮太後皇帝之間的嫌隙。如此兩宮太後必定會更加惱怒八大臣,滿朝文武之中,除了兩宮太後看八大臣不順眼,恭親王才是最恨他們入骨的人。

焦佑瀛聞言,含笑點頭:“聖上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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