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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此生不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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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瑯提著錕山劍直接就向穆洛衡砍了去,穆洛衡揮劍相迎,沈聲道:“開船!”

下一刻,錕山劍的劍風裹著劍芒就劈了下來,穆洛衡一劍架住,仍是被逼得後滑了一丈之遠。

眼看甲板上四個人激烈地打鬥起來,赫連廷秋當機立斷拉著尉遲溱躲到了一邊,以免被殃及。

與此同時,“傾帆”遽然動了起來,竟然朝著渡軍水師撞了過去!

眾人大為驚駭,頓時在甲板上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幹什麽!這是要幹什麽!”

“瘋了嗎!他難道要玉石俱焚嗎!”

“瘋子!快停下!”

這難不成想殺出一條血路嗎?!

可對面儼然是一道銅墻鐵壁,這無異於是以卵擊石,死路一條!

這瘋子真的要拉他們陪葬!!!

渡軍水師卻是臨危不亂,像是早已料到他們會有這麽一出,渡軍統帥大喝一聲:“眾將士聽令!金城湯池!列陣!”

“散!”

十二艘沙船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船上的人驚叫聲四起,有些人慌不擇路地向船艙逃去,還有些人被逼急了眼,亮出武器直接跟飛鷹打了起來,一時間人仰馬翻,甲板上亂成一團。

樓船被遠遠地落在沙船後面,甲板上程莠紅著雙眼,金羽刃揮風成刃帶出的金刀令人眼花繚亂,她對自己昔日的同門師兄毫不留情,刀刀致命。

“朱襄呢?!”

林禹對上程莠的連招有些吃力,他在寒閣吃盡了苦頭,身體已經毀得差不多了,他接不了太多程莠想置他於死地的招式,只能盡力抵擋,他苦澀地道:“我已將他安葬。”

“安你娘的葬!你把他還給霧山!”

程莠嘶吼著,一式“鴻亂”從刀尖游出,刀勢兇猛,直接向林禹的心口刺去。

林禹看著那把長刀,再看向拿著長刀的人,他忽然很想抱抱這個女孩,即使他們之間已有萬丈鴻溝。

他也會“鴻亂”,他也知道如何躲避,如何化解,可是他不想再躲了,躲躲藏藏那麽多年,他也想光明正大地面對她一次。

林禹張開雙臂,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落,金羽刃瞬間洞穿了他的身體,他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一把圈攬住了他的小師妹,就像從前那般,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會找三哥抱,三哥摸摸她的頭,她就不難過了。

可是這一次他沒來得及摸她的頭,程莠怔楞了一瞬,後知後覺地一把抽出金羽刃推開了他,長刀帶出血液成片潑落而下,他“咚!”的一聲砸在了甲板上,而程莠也踉蹌著跌坐在地。

林禹胸前的血洞汩汩往外湧著血,身下很快淌成了血泊,程莠緊緊地攥著刀柄,身體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著,她不是害怕,是心慟,她為他的師兄們報了仇,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也是她的師兄啊!

林禹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根紅綢,他想把它親手還給他的小師妹,可是他的意識開始渙散,一點力氣也沒有了,他眼前越來越模糊,他好像看到小師妹流淚了,他張了張嘴,無聲道:“別哭。”

“能死在你手中……我很開心……”

林禹舉起的手重重砸下,紅綢從他的手中滑落,程莠久久回不過神來,怔怔地看著那抹艷紅掉進了血泊中愈發鮮艷。

他大概想以死謝罪,可他的命不值錢,比狗都賤。

賀瑯與穆洛衡的武功不相上下,幾十招下來誰也沒能從對方手中討到好處,賀瑯的錕山劍勢可破萬鈞,穆洛衡的孤碣恢宏氣磅礴,兩人的劍氣一經碰撞,便攪起氣流湧動,仿佛有什麽片片碎裂的聲音,又瞬間淹沒在聲聲清冽的錚鳴中。

可賀瑯卻分神註意著程莠,大約撕破了臉,穆洛衡也沒什麽可顧忌的了,招式異常兇悍,又快又歷,賀瑯分神之際,他一劍劈向了賀瑯的肩頭。

賀瑯一駭,聞風而動,反手一劍扛住了穆洛衡的孤碣,那一劍震得他虎口鈍麻,劍刃壓在肩頭上,頃刻間劃破了衣衫,不待那寒刃鈍入皮肉,賀瑯雙手握住錕山劍竭力上掀,而後飛雲踢直向穆洛衡腰腹而去。

穆洛衡的孤碣在半空中劃了道圓弧,一劍斬下,寒芒彎刃而下,直接削斷了賀瑯的半截袍角,隨後他承著飛雲踢強勁的腳風,閃身退了幾丈遠。

賀瑯剛要擡腳再上,腳步一頓轉而飛奔至程莠身邊,扶起她顫抖不止的身體,他只覺喉嚨發幹,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叫了聲她的名字,可他的聲音卻被淹沒在了劇烈的震響聲中。

就在這時,船身狠狠地晃動了起來,沙船撞進了渡軍水師,巨大的浪濤鋪天蓋地地卷過來,高大的樓船在狂風巨浪中猶如一葉扁舟,岌岌可危。

賀瑯半擁著程莠死死拉住船舷上的欄桿才勉強站住腳跟,洶湧的浪濤拍上甲板,把他們本就沒幹的衣袍再次澆得濕透,連八風不動的穆洛衡也沒能逃過,只不過他要從容得多。

程莠擡手抹了把臉,卻被臉上的傷口疼得直抽氣,可她顧不得那麽多了,眼前的景象更讓她張口結舌。

十二艘沙船仿若孤註一擲地直撞向渡軍水師,而戰船在統帥下達“散”的命令後,那看似笨重的龐然大物居然靈巧地分散開來,沙船直接竄進了戰船分散後的縫隙中,隨後戰船又迅速從它們身後合攏,將它們團團包圍其中,來了個甕中捉鱉。

忽而沙船還在墮甑不顧地往前沖,不撞到戰船誓不罷休,兩艘戰船與一艘沙船並駕齊驅,而後一點一點逼近,眼看船身就要碰撞擠壓到一起,戰船驟然加速,超出沙船半個船身,而兩艘戰船齊齊向沙船擠壓而去,劇烈的摩擦聲猶如震天怒吼,碰撞聲太過浩大,震耳發聵地好像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震碎。

沙船仍沒有停下的跡象,還在不留餘地地往前沖,即便船頭已被撞得破爛不堪,船上的人也東倒西歪躺了一地,吐得七葷八素,也沒有人能阻止它們失控的舉動,兩艘戰船猝然齊齊調轉船頭,在沙船面前頭抵著頭形成了一個夾角,沙船顛簸著撞了過去,“轟——!”地一聲斷垣橫飛,更有甚者直接被甩下了船!而沙船竟生生被逼停了下來!

同一時刻,十二艘沙船艘艘不落地被全部截停,外側的戰船一刻不停地從兩側合圍,直接將樓船驅至了包圍圈!

“傾帆”已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這就是正規軍和鄉野莽夫的區別嗎?

顯然不是。

穆洛衡嗤笑一聲,擲地有聲道:“點火!”

“砰!”

殘陽似血浸染著山河,各州府繁華的長街上擠滿了人,就連京師建安,禦道上也都擠攘不透,官兵也不知為何忽然全城的人都出動了,他們剛收到戒嚴的消息,完全驅散不了這些人,只能盡力維護秩序。

就在這時,聞似煙火的聲音炸響開來,舉頭不見炫彩,卻見漫天被霞光穿透的紙張宛若鵝毛大雪揚揚灑灑而下。

只隨便一伸手,便能接住一張,眾人紛紛去接,連官兵也茫然地撈了一張來看。

片刻的沈默後,人群遽然沸騰起來。

泣血文書聲聲控訴,密密麻麻爬滿了罪狀,猶似地獄惡鬼的觸手,扭曲猙獰地伸向人間討一份清白——

官家不公,濫殺成性,奸臣當道,功臣成骨。

開國將臣淪為草莽芻狗,枉死於無邊荒野。

貪霸業以亂九州,圖天下以逐江湖,傾帆以傾河山,

是以不從!……

“要變天了嗎?”

人群中有人找準時機高呼道:“不能就這麽算了!”

“對!給個說法!”

“官家給個說法!”

又有人故意挑事:“閉嘴!刁民!抓起來!”

“你們幹什麽!造反了!”

一場史無前例的“鎮壓”開始了。

如若渡軍平不了江上亂,那這場鬧劇將會成為天下大亂的導火索,而這就是穆洛衡的目的。

沙船暗艙及炮門裏藏著的火藥全部引燃,他們竟是要同歸於盡!

江面上成片炸起的火光與落日殘霞交相輝映,而江上已然成了煉獄。

戰船的熱武器庫無可避免地被殃及,成片成片地炸開了!

聲聲震響中,有人喊道:“閣主說了,殺一個值了!殺兩個賺了!殺三個祖墳冒青煙了!沖啊!殺了這些狗官!”

火海中飛鷹一個個如過江之鯽,沖上去與渡軍纏鬥在一起,廝殺怒吼聲撼天震地。

樓船底部也燃燒了起來,火舌舔舐著船身迅速往上躥,但要燒到三層甲板還要些時候。

程莠眼前一片猩紅,胸口一陣一陣的刺痛讓她幾乎快要握不住刀了,她死死地握住欄桿,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迅速布滿了額頭。

不行,不能是現在,她還要報仇!

賀瑯焦急地看著四周,許多大船已經開始傾倒,無數的人從船上滾了下去,滿身是火地砸進了江裏,哀鴻遍野。

樓船孤伶伶地漂浮在殘骸中央,失控的船只被燃起的風帆帶得東搖西撞,支小船逃生的人被無情掀翻在火海裏,這是一座牢籠,渡軍親手築起的牢籠。

滾滾濃煙遮天蔽日,他已然看不見他的父兄了。

他從驚懼中回過神來,手腳並用地扶住癱坐在地的程莠,他心急如焚,無盡的恐懼瞬間無孔不入地籠住了他,他眼見著程莠毒發,可他什麽也做不了,他既沒有藥,秦懌也不在身邊,茫茫絕境他竟無一人可以求助。

“程莠,程莠!你別嚇我!”他張皇失措地喊道。

程莠抓住賀瑯的衣袖,她滿頭虛汗,已經語不成調了:“賀,賀淩雲,你替我,護法。”

賀瑯即刻明了,他幫程莠盤腿坐好,自己則坐在她身後,雙手抵在她背上,給她輸送真氣。

程莠的目的很簡單,她只要暫且封住內息,便可片刻阻擋毒素流竄,但風險很大,稍有不慎就會損及心脈致以萬劫不覆。

可她別無他法,她要報仇!

而她也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賀瑯,既已毒發,無藥壓制,那她身亡也只是時間問題,先封住毒素讓他安心也是好的,解決了眼下的麻煩才是緊要的,她不能拖累他,她一定要讓賀瑯平安走出去。

穆洛衡冷眼看著這一切,他面無表情,內心也沒什麽感觸,既沒有報了仇的快感,也沒有即將滅頂的畏懼,只有月相格還沒解開的困擾,無數人坐在船艙裏研究旋鏡紋,竟然到現在還沒個眉目,這東西,當真解不開了嗎?

赫連廷秋拉著尉遲溱躲在船艙裏,對她道:“我想辦法帶你離開,這裏不能再待下去了。”

尉遲溱沈著臉道:“你事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嗎?”

赫連廷秋愁眉不展道:“我無權過問他的事。”

這句話顯然是他並不知情,尉遲溱雖心有不豫,但也無法責難,她心知這根本怪不到他頭上,她想了想,剛要緩和語氣開口說話,卻見他猛地松開她的手沖了出去!

“餵!赫連廷秋!”

甲板上,一個身披鬥篷的人不知突然從哪跳了出來,長劍直刺穆洛衡後心!

赫連廷秋的瞳孔一縮,想都沒想直接跳了出去,他一把抽出腰間的匕首,揚手擲了出去,“當”的一聲撞上了長劍,長劍側偏的瞬間穆洛衡立即錯身,而後一劍斬了回去,那人身形遲鈍地偏頭躲過,孤碣卻刺穿了那人的帽兜,帽兜滑落,一頭銀白的長發頃刻傾瀉而下。

代清婉。

代清婉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不甘心地又揮起長劍向穆洛衡刺去,穆洛衡輕易便挑落了她的長劍,一腳踹在了她的心口,代清婉直接橫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了船舷上!

代清婉捂著心口嘔了一大口血,她的臉色比之前更慘敗了,腥紅的血液粘在她的唇上讓她看起來有些猙獰可怖。

穆洛衡看了一眼赫連廷秋,把目光落到了一臉憤恨的代清婉身上,不痛不癢地道:“竟然能混上船,還算有點本事。”

代清婉趴在地上,怎麽也爬不起來了,剛剛那一擊,已經耗光了她所有的氣力,她已經輸了。

“穆洛衡,你冷血無情,當初我怎麽就信了你的鬼話!”

穆洛衡沒什麽反應,只是淡淡道:“婉兒,我救你於水火,讓你茍活於這世間,是因為你哥哥千般求我,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救你?你的命是你哥哥換的,他若是知道你這麽作踐這條命,該有多寒心啊。”

“什麽……”代清婉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另一面說辭,原來這僅有的一點恩情也是假的……

她所有的高傲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竟讓她痛不欲生。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我本以為,你至少對我有哪怕一點點的情,哈哈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穆洛衡,我好恨你!你把我的一生都毀了!你不得好死!”代清婉聲嘶力竭,又往外嘔了大口鮮血。

“我為什麽會愛上你啊……哈哈哈哈哈怎麽會這樣……你去死吧!”

代清婉猛地抓起地上的匕首,一躍而起,狠狠地紮向穆洛衡的心口,可穆洛衡竟是躲都不躲,動也不動一下!

可是她最終也沒能得手,一把匕首紮進了她的後心口,洞穿了她本已時日無多的心臟,她這具破敗的身體,終於走到了盡頭,帶著不甘與怨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沾染在她的白發上。

斑駁的白發迎風亂舞,映照著火光顯得荒誕又乖張,就像她的一生,愛恨不能,遍體鱗傷,她從未為自己活過,唯一為自己活一次,竟落得這個下場,不過,也是意料之中。

“我寧願你當初沒有救過我……”

她這一生,從不曾痛快過,哪怕一次,哪怕一時半刻。

她最後的目光落在程莠身上,看著她抓著刀站了起來,眼裏的恨被滔天的火光簇擁著,她笑了,一頭栽倒在地。

穆洛衡啊穆洛衡,你會後悔的。

只是小阿莠,姐姐還是想對你說聲對不起,可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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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的場面都是我胡寫的,不可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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