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扶搖攬月行·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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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昏睡了一天一夜的程蕭儀終於在女兒孝敬的目光中醒來了。

“爹,你最愛的南瓜粥,酸豆角餡的包子,雞肉餡餅,還有銀耳燕窩,秦子渙專門給你弄來的,你想先吃哪個?”程莠目光殷切地看著程蕭儀。

程蕭儀非常不自在地在女兒殷勤的照顧下坐起了身,身上的傷口讓他只能半靠在軟墊上,他指了指桌子,啞著嗓子道:“喝水。”

“行,我這就給你倒。”程莠立馬倒了杯溫熱的水,小心地餵給程蕭儀。

“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傷口還疼嗎?精神怎麽樣?有胃口……”

“停停停,打住,”程蕭儀連忙打住程莠的話頭,一針見血道,“想幹什麽就說,屁話真多。”

程莠笑瞇瞇地道:“先吃點東西呢?”

程蕭儀一擡手,道:“先說事,不然這飯我吃不踏實。”

程莠笑了笑,一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塊裹著的手帕,打開托在掌心裏,裏面是一堆碎片——軸承的殘片。

程蕭儀沈默了一會,擡手給了程莠一記不輕不重的丁殼,道:“兔崽子,你又跑哪去了,危不危險?”

程莠委屈地揉著額頭道:“你再這麽管我,我就找我娘告狀。”

“嘿,反了你了。”程蕭儀又要敲她,她趕忙捂著額頭跳開了。

程蕭儀垂下手嘆了口氣,對程莠招招手,無奈地道:“過來,給爹看看。”

程莠“嘁”了一聲,走上前把手帕遞了過去,程蕭儀卻沒管那帕子,而是擡起手揉了揉程莠的腦袋。

程莠一楞,別扭地低下了頭。

程蕭儀道:“你這性子,跟你娘當年真像。”

程莠道:“三爺還說我像你呢。”

程蕭儀笑道:“不聽話的時候確實像。”

程莠把手帕擱到程蕭儀的被子上,轉頭哼了聲。

程蕭儀看著手帕裏的殘片,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有些心力交瘁,他問道:“在山崖下撿的?”

程莠道:“嗯。”

程蕭儀道:“人呢?”

程莠搖了搖頭。

程蕭儀意料之中地一點頭,伸手撥了撥軸承的殘片,知道現在再瞞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了,於是他開口道:“當初你爺爺游歷關外,救下遇刺的先皇,數月後,先皇親自登門拜謝,送上此畫——傾山倒海圖。”

程莠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幅畫的由來。

程蕭儀捏起一片殘片,看向自家女兒,說道:“但是這幅畫其實是我畫的——先別急著開口,聽我說完——那老皇帝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想拉我霧山下水,坑我畫了這幅畫,把一些秘密藏在了這幅畫裏,事後還故意放出模棱兩可的傳言,結果被有心人誇大其詞傳成了謠言,說什麽天下之匙,得了它就能號令武林,都是狗屁,我為了不引火燒山,就把畫扔了。”

程莠接話道:“這麽說您還做了件好事?您不是把畫當賭註輸出去了嗎?”

程蕭儀瞪了程莠一眼,程莠撇了撇嘴,程蕭儀道:“我再膽大包天,也不能把這種東西拿去賭吧——別用那種眼神看你老子,找打——這畫其實是被太子,也就是當今皇上拿走子,我當時還以為那少年是來解圍的,直到今年夏至時,這幅畫又橫空出世,我才知道這小皇帝比他老子還精於心計,他不當皇帝誰當皇帝,誰也鬥不過他。”

程莠皺起眉,道:“這麽說,這爺倆是合起夥來算計我們嗎?”

“乖女兒,你還是天真啊,”程蕭儀把殘片扔回手帕裏,道,“我霧山那一畝三分地也沒什麽值得算計的,只是給人家當了馬前卒罷了。”

程莠不解:“為什麽?”

程蕭儀把頭靠在軟墊上,望著床頂徐徐道:“這就說來話長了……畫值錢的,是那一方玉璽印,畫軸值錢的,是軸承裏的‘旋鏡紋’,就刻在軸承內側,它本是一個小型的折疊機關,打開是可以鋪展開看到完整的旋鏡紋的,但現在這個軸承碎成了渣,拼也拼不起來了。”

程莠捏了幾片殘片,完全看不出端倪,便問道:“旋鏡紋是幹什麽用的?”

程蕭儀道:“與之契合的,是‘月相格’。只有用相契合的旋鏡紋,才能打開月相格,如今毀了一半,估計也不頂用了,也許運氣好的話,僅用一半說不定也歪打正著罷。當初先帝高調放出傾山倒海圖的消息,就是為了引出月相格,但天不遂人意,我從中插了一腳,月相格出了意外。”

程莠緊跟著問道:“什麽意外?”

“與傾山倒海圖一樣,‘下落不明’了,”程蕭儀加重了語氣道,“這爺倆到底想幹什麽我不知道,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這與百年前一場兵變有關,乃至我霧山十年前遭此橫劫,也與此事脫不了幹系!”

程莠一臉凝重地看向程蕭儀,道:“莠兒不明。”

程蕭儀看向程莠,沈吟道:“簡單點來說,就是朝廷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下一盤‘傾世’棋局,這盤棋下了足有百餘年,我們都是棋子,而如今,已經到了決一勝負的關鍵時刻了。莠兒,這件事遠比你想象的要覆雜的多,這也是爹不希望攪進來的原因,漩渦太大太深,連為父都看不清來路,遑論是你。”

程莠在意的卻不是這個,她問道:“會怎麽樣?”

程蕭儀搖了搖頭,沈重地說道:“我不清楚他們是要文鬥還是武鬥,‘傾帆’之策推行至今,小皇帝應當積攢了不少籌碼,怕是要‘不鳴則已’了。”

“武鬥?他們要打仗嗎?”秦懌扶著腦袋,頭重腳輕地問道。

“不見得,現在各地沒有征兵的指示,我爹也還坐鎮京中,打不起來的。”賀瑯說道。

“我從江淮過來的,國泰民安,都很太平。”賀珩接著道。

“你們說,那個月相格是什麽東西?”程莠問道。

“不知道。”

“沒聽說過。”

幾人皆是搖頭。

“照我姑父這麽說,這些事好像和我們沒什麽關系。”秦懌支著臉道。

賀珩點了點頭道:“現在那什麽紋也不在我們手裏了,似乎沒什麽威脅了。”

“珩哥,”程莠看向賀珩道,“可是你弟弟還是‘傾帆’的禦舷使,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賀珩恍然大悟:“對哦,瑯兒,你成天待在這裏,邊大人知道嗎?”

賀瑯沒理他,秦懌趴在桌子上打了個哈欠:“那怎麽辦,這不就跟盲人摸象一樣嗎,累。”

賀瑯瞥了他一眼,道:“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需不需要把另一半旋鏡紋找回來,照程叔的說法,這東西好像又無關緊要。”

程莠道:“我爹說,傾山倒海圖只是個引子,那裘若淵當眾搶畫不就是個餌嗎?那這個餌是誰拋出來的?”

秦懌道:“反正我只知道那人不僅沒上鉤,還擺了我們一道。”

話題又陷入僵局,幾人一時沈默,事情發展到現在,他們完全是一籌莫展,程蕭儀又像個甩手掌櫃,真是急死人不償命。

程莠忽然道:“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弄清楚穆洛衡到底想幹什麽。”

“你想幹什麽?”秦懌當即坐直了身子看向程莠,“我警告你,你別亂來啊。”

程莠瞅了他一眼,煩躁地撓了撓頭。

賀瑯忽然心生一計,看著三人道:“我倒是有個辦法。”

“什麽?”

幾人湊到一起,賀瑯小聲地說出了自己的計策,餘下三人面面相覷,而後一起點了點頭。

這時,段歆薇走進小酒館東張西望起來,遠遠地看見幾人後,眉開眼笑地跑了過去,而她的身後還有個顧紋大少爺。

段歆薇一轉身瞪他道:“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顧紋義正言辭地道:“誰跟著你了,少自作多情,我是來找莠爺的——莠爺!”

顧紋越過段歆薇,興致勃勃地湊到程莠跟前去了。

段歆薇翻了個大白眼,刻意跟這個形似馬屁精的人拉開距離。

程莠向段歆薇招招手,而後對著顧紋一挑眉,算是打招呼了,她道:“你爹怎麽舍得把你放出來了?”

顧紋笑著道:“我跟我爹說來找你,他就放我出來了啊。”

程莠有些牙疼地看著他道:“你爹就不怕我打你啊?”

顧紋一臉認真地道:“不啊,他說你打我,可以讓我在鞭策中成長。”

合著老子舍不得打兒子就讓別人打是吧。

程莠:“……行吧,坐坐坐,歆薇也坐啊,別傻站著了。”

段歆薇拘謹地點點頭,文文靜靜坐到了程莠身邊,她發現她的師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她有點不敢坐過去。

秦懌鄙夷地看了顧紋一眼,不屑地“嘁”了一聲。

顧紋一邊拉了個凳子堂而皇之地就插到了程莠和賀瑯之間,一邊對秦懌道:“秦神醫,好久不見,你怎麽黑眼圈這麽重,精神欠佳啊。”

秦懌懶得理他,轉過臉又趴到了桌子上,他昨夜被程莠說的那個意味不明的藥丸整得一夜無眠,點了兩根凝神香都沒用,好不心累。

顧紋又轉頭看向身邊一臉陰郁的賀瑯,十分沒有眼力見地道:“兄臺,你怎麽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師妹都已經與我冰釋前嫌了,你也別拉著臉了,都是朋友嘛。”

段歆薇拆臺道:“誰跟你冰釋前嫌了,少給自己臉上貼金行嗎?哼。”

“那,那個,顧紋顧紋,”程莠拍了拍顧紋的肩,道,“你跟我換換位置,我坐這邊。”

顧紋不疑有他,欣然跟程莠換了位置,隨後段歆薇立馬拉著賀珩換位置:“賀大哥,我要跟你換。”

賀珩隨波逐流道:“哦,好。”

秦懌:“……”

程莠隱晦地指了指顧紋,小聲地對賀瑯道:“他,腦子缺根弦,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賀瑯看著程莠,默了默,而後像是宣示主權似的故意握住程莠的手拉著她跟自己換了位置,既而似笑非笑地對一臉莫名的顧紋道:“朋友?喝兩杯?”

顧紋在賀大人逼人的氣魄下心微微顫抖:“啊,好、好啊。”

程莠扶額,要不是手被賀瑯在桌下握著,她真想立馬走人。

程莠遮著半張臉給秦懌和賀珩使眼色,秦懌立刻別過了臉權當沒看見,賀珩則用一種“我了解,交給我,沒問題”的堅定眼神沖她一點頭,對著跑堂的招手道:“小二,來兩壇竹葉青!”

程莠:“……”好你個楞頭青!

程莠暗暗地跟賀瑯在桌子底下較著手勁,賀瑯就死死握著她的手不放,她忍無可忍用另一只手一戳賀瑯的麻筋,趁他手麻的片刻一把甩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在一眾不明所以的註視下,她背著手沖幾人一笑道:“歆薇,惜花坊有一家胭脂鋪,裏面有可多好看的胭脂,跟姐姐一起去看看唄。”

段歆薇巴不得趕快從這暗潮洶湧中脫身,故而連連點頭。她不傻,她明顯能感覺到她的師兄對顧紋的不爽已經溢於言表了,她可不想留下來觸黴頭。

“那你們喝,我和歆薇就不陪你們了,”程莠連忙拉著段歆薇疾步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歆薇,走走。”

賀瑯:“……”

顧紋還想挽留:“誒,莠爺……”

程莠頭也不回地走了,顧紋有些失望地道:“莠爺不和我們一起喝嗎?她酒量可好了。”

賀珩寬慰道:“沒事,我們一樣能喝。”

賀瑯勾了勾唇角道:“我酒量也不錯,保證能陪你喝到盡興。”

秦懌無精打采地站起身,轉身走了:“你們喝吧,我睡覺去了。”

顧紋道:“誒,秦神醫也走啊。”

賀瑯倒了滿滿一杯酒遞給顧紋,皮笑肉不笑道:“沒事,還有我們哥倆陪你喝呢。”

賀珩火上澆油地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顧紋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棵小幼苗,在暴風雨裏可憐,弱小,又無助。

程莠和段歆薇走在長街上,程莠一腦門官司,根本不像是要去逛胭脂鋪的。

段歆薇覷著程莠的神色,直言不諱道:“程莠姐姐,你和瑯……你和師兄會成親嗎?”

“……你這話說得倒是直接,”程莠瞧著她道,“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段歆薇低著頭道:“我看見他偷偷牽你的手了。他就在小時候牽過我的手,長大後只打過我手板子。”

“唔,”程莠含糊了一下,“那你怎麽想呢?你不是很喜歡你的瑯哥哥嗎?”

段歆薇如是道:“嗯。我是喜歡瑯……師兄,但我可受不了他成天罰我戒規,而且我也很喜歡程莠姐姐,如果是你和師兄成親的話,我可以接受的。”

聞言,程莠失笑道:“你既然這麽怕他,怎麽又喜歡黏著他啊?”

這果然是被人捧在手掌心長大的大小姐,想法是那麽地單純又簡單。

段歆薇想了想,眼睛亮堂堂地道:“因為我覺得師兄很厲害啊!現在我覺得程莠姐姐也很厲害,你就像俠女一樣!”

程莠矜持道:“哪有哪有,一般般啦。”

段歆薇認真地點頭道:“真的,我以後也要像程莠姐姐一樣,揮刀生花!”

程莠攬過段歆薇的肩頭,笑道:“會的,歆薇妹妹一定不比旁人差。”

段歆薇滿載而歸,歡喜地抱著一大兜胭脂水粉跟在程莠身邊往小酒館的方向走。

此時已經日落西山,斜陽的光輝鋪滿長街,給熙熙攘攘的人群鍍上了一層歲月靜好的浮華。

段歆薇左瞧瞧,右看看,問道:“程莠姐姐,這好像不是回小酒館的路啊。”

程莠目不斜視地說道:“有人跟著我們。”

“什麽?”段歆薇一驚,隨即僵硬地看向前方,小聲道,“壞人嗎?”

“我不知道,”程莠隱晦地朝後看了一眼,“跟了我們一路了。”

程莠摸了摸腰間的軸承殘片,心道:看來賀淩雲猜得不錯,對方不知道軸承已毀。

這消息才放出去不過半個時辰,對方就按捺不住上了鉤,又極其有耐心地偷偷摸摸跟了她們一下午,是想等人少的時候動手嗎?

“那我們怎麽辦?”段歆薇問道,她渾身僵硬地路都快不會走了。

程莠拍了拍段歆薇的肩,將她懷裏的東西分擔了一半,壞笑道:“遛著。”

對方既然肯花心思在她身邊養那麽多年的叛徒,如今也一定不會親自出馬,上鉤的魚也沒多大價值,不過倒是可以抓回去玩玩兒。

程莠朝一臉疑惑的段歆薇道:“跟緊我。可別跟丟了。”

後面一句,是對跟蹤他們的人說的。

言罷,程莠帶著段歆薇錯身閃進了一條巷子裏,本不遠不近跟在她們身後的人見狀立馬疾步跟了上去。

程莠說“遛”是真“遛”,在四通八達的巷子裏把那人遛得團團轉,兩圈下來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就在那人暈頭轉向不知路在何方時,一個麻袋從天而降,兜頭將他給罩住了,隨後他被人一腳踹翻在地,一只手在他身上點過幾個穴道後,他瞬間動彈不得,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了。

程莠從暗處走出來,“嘖嘖嘖”地嘆了口氣,又踢了那人一腳,慢吞吞地道:“都說別跟丟了,怎麽不聽話呢?”

秦懌撣了撣自己一塵不染的白衣,退到了一邊,看向從墻頭上躍下來的賀瑯,道:“你扔得挺準啊,怎麽不把我也罩進去?”

賀瑯不鹹不淡地道:“誰讓你跳那麽快的,攔都攔不住。”

秦懌:“……”

段歆薇一臉掩飾不住的驚訝:“師兄,秦大哥,你們一早就埋伏在這裏嗎?”

自從上次經歷了牡丹園大火後,這丫頭斯文有禮了許多,秦懌本想沖她點點頭,卻見人家一臉崇拜的表情只是給賀瑯一個人的,他只不過是順帶被提了一下名而已。怪他自作多情了。

賀瑯對段歆薇一點頭,道:“你們尚在胭脂鋪時,程莠便給我們傳了信,我們立刻就趕來了。”

段歆薇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秦懌也踢了那人一腳,道:“這人呢?扛回去嗎?”

程莠問:“誰扛?”

好問題。

秦懌抱著雙臂,一臉事不關己,賀瑯自己身強力壯,不可能讓兩個姑娘幹這種粗活,四人面面相覷了片刻,賀瑯只能開口道:“我來吧。”

賀瑯正準備扛人,程莠伸手一攔,:“等一下,賀淩雲。”

隨後程莠擡手一聲長哨,不肖片刻,狗尾巴從小巷裏竄了出來,低著頭往程莠懷裏蹭。

程莠一邊推著狗尾巴的頭,一邊仰著身子對賀瑯道:“讓狗尾巴扛,他吃飽了撐的有力氣。”

不知道為什麽,賀瑯總覺得程莠這話裏話外有點指桑罵槐的意思。

四人一馬外加一麻袋浩浩蕩蕩回到了小酒館,過路人無不紛紛側目避閃,生怕沖撞了什麽不得了的人物。

程莠一踏進小酒館正堂,就看見醉的不省人事的賀珩與顧紋。

程莠一陣無語,瞥了賀瑯一眼道:“你真有能耐,給你哥也喝成這樣。”

賀瑯感到有點無辜:“他自己非要喝的,不關我事。”

程莠照他肩頭掄了一下,而後一伸手攬過他的肩,壓低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道:“賀淩雲,我很欣賞你吃醋的樣子,但你吃那二傻子的醋,是不是有點太饑不擇食了。”

賀瑯眉心一跳,什麽叫“饑不擇食”?他承認,目前來看顧紋的確沒什麽威脅,但他就看不慣顧紋一副和她很熟外加狗腿的模樣。

秦懌從後面一把將程莠的胳膊從賀瑯身上薅下來,說道:“大庭廣眾的,註意影響。”

程莠不爽地瞪了他一眼:“秦子渙,你皮癢了是吧。”

段歆薇走到賀瑯身邊,抱著一大兜胭脂水粉,擡頭看向她的師兄,中肯地道:“師兄,你別生氣了,顧紋沒你長得俊,也沒你高,更沒有你厲害,所以一定是你能抱得美人歸。”

賀瑯乜了她一眼:“……誰教你這麽說話的?”

段歆薇如是說道:“程莠姐姐啊。”

賀瑯一陣沈默:“別什麽都跟她學。走,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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