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然一打開門就瞧見沈行止在外面朝著他笑，眼眸如鷹隼一般，叫人著實不舒服。

但看見顧老爺和顧夫人的欣喜沖淡了對沈行止的不爽，他上去給了顧夫人一個擁抱，看著顧老爺的拐杖笑著吐了吐舌頭。

顧夫人慈愛地摸了摸顧斯然的腦袋，說道，“總杵在門口幹什麽，趕緊進去吧。”

顧斯然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攙著顧夫人進了屋子，顧堯則在後面接過了顧老爺的拐杖，放在了門口的雨架上面。

顧老爺的腿腳其實並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年輕的時候有一回受了傷，用了幾個月的拐杖，便離不開了。

他見自己的拐杖被顧堯放在了雨架之上，也是有一刻凝滯的。只是他再擡頭看向顧堯的時候，卻見顧堯對著他眼神堅定地笑了笑，便也嘆了口氣，點點頭。

有些東西，是該破壞扔掉了。

唯獨留下一個沈行止在他們四個人的身後晃晃悠悠著。

他也不惱怒，只當自己是個家裏人一樣，從鞋櫃裏取出一次性拖鞋換上，好似真的來了這邊無數次一樣。

顧斯然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就見他對著自己眨了眨眼睛，又是拉下了臉。

這沈行止從哪知道的他們這邊的住址？

為求穩妥，他們都沒有用自己在J大旁邊的莊園，而是從新找的院子和小樓，照理說根本差不多。

他瞥了沈行止一眼，便扭過了頭來。

陳叔在後面招呼著沈行止，不管如何，他照樣也是沈家未來的掌權人。

顧夫人不是沒禮貌，不想搭理沈行止。只是這回沈家給他們下了個大絆子，到現在還沒解決，焦頭爛額之下，她也只是囑咐著兩個孩子不要去招惹沈家，但心下卻是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人。

沈行止不惱不怒，跟著就去餐桌旁落了座。

顧老爺坐在首位，他的左右分別是顧夫人和沈行止。到底來者是客，不至於讓他坐到末尾去，但顧夫人是長輩，還是坐在了左手旁的尊位上面。

留給顧堯和顧斯然的位置只剩下顧夫人下手和沈行止下手了。

顧斯然自己也知道自己現在能上桌吃飯就算不錯了，正準備認命般地去沈行止旁邊坐，卻被顧堯直接按在了顧夫人旁邊。

“然然，和媽挨著吧，你不是一直跟我說自己可想媽了嗎？”顧堯笑著說道，自顧自地走到了沈行止旁邊。

他瞧著顧斯然略帶感激的眼神，又與沈行止交換了一下目光。

沈行止的目光中帶著探究與冷漠，可終歸到底的卻是不屑。

只是那不屑的一瞥太過迅速，只有顧堯捕捉到了。

顧堯卻只是朝他笑了笑，沒有說話。沈行止如何，與他無關，只要沈行止未曾觸及到他的底線，便是讓他一成又何妨。

王阿姨的菜端上了桌，每一樣都是能媲美米其林大廚的味道，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多一會兒就擺滿了整張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刺激著顧斯然的味蕾與嗅覺。魚肉的鮮，排骨的香，讓顧斯然恨不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好香啊！”

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吸了吸鼻子。

顧老爺首先夾了一筷子菜之後，顧斯然看著大家都夾了之後，直接弄了一大塊肘子肉到自己碗裏來。

他朝著還站在一旁的王阿姨豎了個大拇指，王阿姨便下去準備剩下的餃子和湯圓了。

“慢點吃慢點吃。”顧夫人笑道，“瞧你這孩子，哪還有一點吃相。你瞧你對面還有行止看著呢，回頭丟人都丟到人家沈家去了。”

顧斯然嗚嗚囔囔兩句，誰也沒明白。還得是顧堯解釋了一番，“媽，然然說的是，這是在自己家裏面，沒必要。”

顧夫人剛捂著嘴笑了笑，就聽到沈行止說道，“這是斯然不把我當外人呢，是吧斯然。”

明明是問句，卻被沈行止說出了陳述的語氣來。

顧斯然聽在耳朵裏，直接就低著頭翻了個白眼。

他自打知道沈行止就是那個親手在紅酒裏面下藥的人，就愈發得看不起沈行止了。

這人的目的太明確，又叫人惡心極了。

這麽一對比，顧堯又是更可愛了起來。

顧斯然自顧自地嚼著嘴裏的東西，全當自己現在滿嘴食物不適合回話一般，理都沒理沈行止。

顧堯時不時地給顧斯然夾點菜，更是讓他無暇分心。

顧夫人看著兩個孩子關系這麽好，也是心中安慰。她看了顧老爺一眼，笑道，“成淵，你瞧著倆孩子多好啊。”

顧老爺瞥了她一眼，說道，“好好吃飯。”

這話說的是硬的，可顧老爺臉上表情卻是軟的。他不由自主上揚的嘴角，被忙裏偷閑正好沒沈浸在吃飯快樂裏面的顧斯然瞧見了。

顧斯然眼睛瞇了起來，嘴巴又鼓鼓的，看在顧堯眼中像個小松鼠一樣。

顧堯抽出餐巾紙遞到顧斯然面前，指著嘴角說道，“然然，擦一下。”

顧斯然順勢接過了餐巾紙，隨便抹了抹，卻是正好抹反了。

顧堯一笑，站起身來，俯身越過桌子，探著替顧斯然輕輕將嘴角汙漬擦了幹凈。他坐下卻感覺有一道目光從他的右手邊而來，他知曉那是沈行止。

桌子上誰都沒繼續說話，能聽見的只有顧斯然不住的咀嚼聲。

有些過分的寧靜可怕，直到王阿姨又將煮好的餃子端上了桌，一一為大家介紹其中餡料。

王阿姨特別指出了其中幾個圓不圓扁不扁的對顧老爺和顧夫人說道，“老爺、夫人，這是小顧包的。他說雖然是圓咕隆咚長得並不像是餃子，可圓代表了闔家團圓，也算是好意頭呢！”

顧夫人立馬夾了一個嘗嘗，說道，“然然包的好吃。”

顧斯然揚著頭，開心地笑了起來。

顧老爺卻是撂下了筷子，瞪了王阿姨一眼，把桌子上除卻沈行止這個看戲的人之外的，全然嚇了一跳。

他瞪著眼睛說道，“叫什麽小顧，那是然少爺。”

顧堯松了口氣，顧夫人卻是眼眶有點紅，只留下一個顧斯然還在傻乎乎地含著一塊魚肉，左瞧右看。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顧斯然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了顧堯一腳，好似在等顧堯給他定定心一般。

顧堯朝他點點頭，將他那四不像的餃子夾到了他的碗裏，說道，“然然，闔家團圓呢。”

顧斯然終於咧開了嘴角，笑道大眼睛都快不見了。

對啊，闔家團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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