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Th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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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墨陽從辦公大樓走出來,一輛寶石紅的跑車突兀地出現,新漆閃閃發光,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差點亮瞎了他的眼睛。

“嗨。”姚夢琳手上勾著毫無用處的墨鏡,車子的敞篷大開。這種寧願在大冬天裏吹冷風也要保持瀟灑的做法,實在讓他覺得腦子有病。

“你怎麽來了,”他語氣中充滿譴責,“鄧曉又把我的日程告訴你了?”

鄧曉是他的現任秘書,他在職期間,秘書輪換的速度如同走馬燈,只有鄧曉兢兢業業地堅持了三年。僅憑這一點,姚夢琳覺得她值得一個感動中國人物提名。

“跟她沒關系,是我的司機告訴我的,”姚夢琳指了指旁邊的空座,示意他上車,“你不知道私人司機圈的消息傳得比社交媒體還快嗎?”

“你把我的司機弄到哪去了?”

“我來送你還不行嗎?”她的語調恭敬得誇張,“上車吧,理事長。”

鄭墨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坐了上來:“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

“就那樣唄,與其說是為了見證我結婚的,不如說是給他們提供場地拉關系的,”姚夢琳的車技一如既往地不穩,而且帶著與實際能力嚴重不符的自信,“你最近過得挺滋潤啊。”

“還行,”鄭墨陽抑制住把方向盤搶過來的欲|望,“你見過他了?”

“你怎麽知道?”

鄭墨陽嘆了口氣,此人最熱衷於從他的八卦中汲取快樂,不興風作浪簡直不符合她的本性,必定是第一時間就去搞事了:“你又跟他說什麽了?”

“我跟他誇你呢。”

鄭墨陽冷笑了一聲:“是嗎?”

“要我說,你最近挺不正常的,”姚夢琳瞥了他一眼,突然一個大轉彎,身旁的人不得不用手撐住車門抵擋慣性,“跑來做慈善?你也會做慈善?”

“這不是退休資本家經常做的事嗎?”

“呵,”姚夢琳對這個解釋嗤之以鼻,雖然最初提出這個觀點的就是她本人,“跟他有關系吧。”

“只是想驗證一件事而已。”

這戲是越來越精彩了。姚夢琳用舌頭舔了舔牙尖。當初以為是情場老手哄騙無知青年的悲劇,現在看來誰是輸家還未可知呢。

“慈善可不好做,”姚夢琳把話題換到了公事上,“你這還是義務教育階段,我國國情,這種項目得上面拍板,很難有自主性,你這種自由主義慣了的人能受得了?還有你那基金會,運作的也不怎麽樣吧。”

“他們還知道叫基金會?”鄭墨陽按了按太陽穴,“不好好管理資金,竟然自己做項目。總共四十個人,同時運行十幾個項目,從開工到驗收都自己上,又不熟悉當地情況,不出岔子才怪。”

“不招標?那膽子也是挺大的。”

“膽子大?問他們怎麽管理資金的,竟然告訴我存在銀行裏,”鄭墨陽覺得頭痛欲裂,“連投資收益都沒有,資金年年在縮水。”

“那也不能全怪他們,你看近幾年的股票基金市場,萬一把本金賠進去,他們沒辦法向捐助人交代,媒體輿論也不可能放過他們。”

“歸根到底,那些員工都是按照項目運作的需求招進來的,怎麽可能會投資理財。”

“我認識幾個基金會的秘書長,這方面經驗挺豐富的,之後我介紹給你。”

只有在姚夢琳正經的時候,鄭墨陽才會想起她是個富家千金,父母和自己都有掛名的基金會。可能就是在外面扮演豪門淑女太久了,所以私底下放縱起來就格外可怕。

“你不會住在這吧?”鄭墨陽看著熟悉的大樓逼近,不詳的預感愈加強烈。

“怎麽了?”姚夢琳瞥了他一眼,“我又不和你們住一間房。”

“你閑著沒事來串個門也夠受的。”

“重色輕友。”

“你有男朋友的時候都跟快我絕交了,”鄭墨陽慢條斯理地說,“可惜過程轟轟烈烈,結局淒淒慘慘。”

“我那是及時行樂,你懂什麽?”

鄭墨陽對她的價值觀早已失去了興趣,只希望她趕緊從自己面前消失。然而天不遂人願,對方不但尾隨他上了同一個樓層,還陪他走到了門口。人家是酒店集團董事的女兒,把人扔出去是不可能的,實在令人郁結。

“真巧啊,”姚夢琳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我就住你們隔壁。”

鄭墨陽企圖用“晚安”來送客。

“一起玩會兒牌吧,我好久沒玩,手都生了。”姚夢琳眼疾手快地撐住了門。

“找別人吧。”

“這個點你讓我找誰?”

“酒店經理肯定願意陪你這個少東家玩一把的。”

“他們又不敢贏我。”

“姚總?”門裏突然冒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貼在鄭墨陽肩膀上,“這麽晚怎麽來了?”

“她很快就走了。”鄭墨陽側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如此旁若無人的親密行為絲毫沒有影響到姚夢琳的興致,她興致盎然地問馮諾一:“會玩德撲嗎?”

“知道規則,但是玩的不怎麽好,”馮諾一滿頭霧水地看了鄭墨陽一眼,然後又指了指屋裏,“我還在看同學的直播,姚總要是想和我打的話,可能得等半個小時。”

姚夢琳嘆了口氣,指了指鄭墨陽:“算了,還是你來吧。”

鄭墨陽木然地看了她一會兒,把門打開了一點:“玩兩把趕緊走。”

姚夢琳像拿到糖果的孩子一樣走進來,從櫃子裏拿了酒店預備的牌,坐在桌上熟練地洗著。馮諾一走回沙發旁,直直地往後癱倒,把電腦撈起來,用一種很傷脊椎的姿勢伸著脖子看。

鄭墨陽瞥了他一眼,把人拎了起來:“坐好。”

馮諾一敢怒不敢言地看了看他,終究還是把背挺直了。

“晚飯吃了嗎?”鄭墨陽問。

“吃了。”馮諾一心不在焉地回答,聽語氣就知道是隨口一說。

“你再想想,”鄭墨陽輕輕按住姚夢琳發過來的牌,並沒有回頭看沙發那邊,語氣也是淡淡的,卻有種令人心慌的壓迫感,“有沒有送餐,我問問前臺就知道了。”

“……我出去吃的。”

“你會為了吃飯跑出門?”

“我錯了,”道歉來的十分迅速,“中午吃的太多了,晚上不想吃。”

姚夢琳笑了起來:“你要是生在古代,進了刑部,一炷香不到肯定全招了。”

“那得分情況,”馮諾一說,“要是被冤枉的,我能挺一會兒。”

“打你你也不認嗎?”

“掌嘴還行,要是拔指甲的話,估計就認了,”他說,“畢竟我很怕疼。”

“你看,”姚夢琳一邊加註一邊對鄭墨陽說,“我就說他吃硬不吃軟。”

馮諾一的氣節慘遭羞辱,好在之後這個話題沒有繼續進行下去。桌子旁的兩人專心打牌,沙發上的鹹魚專心看游戲。

今天粉絲反響比較熱烈,林霄破天荒地延長了直播時間,馮諾一盯著屏幕,時不時地誇獎主播幾句捧捧場。

鄭墨陽玩了幾把就厭倦了,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比面無表情還面無表情。姚夢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把代替籌碼的塑料圓片丟了回去:“行了行了,贏了還這麽嚇人。”

她往沙發那邊看了一眼,悄悄走到了沙發背後,雙手撐在靠背上,好奇地看著屏幕。馮諾一渾然不覺周圍的變化,還忙著敲彈幕。

未航旗下雖然有不少直播平臺,姚夢琳卻沒有看過游戲直播。她瞧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和游戲毫無關系的話:“這個主播挺可愛的啊。”

馮諾一全身緊繃起來,啪地一聲合上了電腦。

“幹嘛?”姚夢琳從他背後伸手,企圖把屏幕打開,“人家還沒直播完呢。”

“他打的也就那樣吧,沒什麽好看的,”馮諾一說,要是被老同學聽到一定當場打死,“姚總要是有興趣,我們看看另一個主播,前國服冠軍呢……”

姚夢琳天生的一根筋思維,從來只跟著自己的思路走,壓根沒有聽見馮諾一的話:“你同學簽平臺了嗎?”

“他沒……”馮諾一覺得舌頭有點打結,“他……您還是放過他吧。”

姚夢琳挑起一邊的眉毛,似乎是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這麽說?”

“我同學挺老實的,之前上學的時候,除了碼代碼就是宅在宿舍打游戲,心思比較單純,也不怎麽會說話……”

“老實人好啊,”姚夢琳雀躍地說,“木訥的男人逗起來特別可愛。”

這話怎麽越說越糟!馮諾一求救似的看著遠處的鄭墨陽,對方無聊地劃著平板,完全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你這眼神什麽意思?”姚夢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難道我還配不上他嗎?”

你們內部糜爛能不能不要牽連外人啊!馮諾一在內心咆哮了一陣,然後誠懇地說:“姚總,他可是玩不起的人,您這條件大可以找更好的。”

姚夢琳垂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慢慢地俯下身,臉貼的越來越近,馮諾一趕緊往後撤了撤。“誰說我要玩了,”壓低聲音的時候,她和鄭墨陽有種神似的氣場,“我可是認真的。”

馮諾一被她這麽一動不動地盯著,好像草原上迎面遇上獵豹,僵在原地不敢動彈:“您不是要結婚了嗎?”

“結婚和戀愛是兩碼事,”姚夢琳說,“我是打算談一輩子戀愛的。”

馮諾一覺得腦子裏血流不暢,轉不過彎來。他頓了頓,有些忐忑不安地問:“那……您談過多少次,或者打算談多少次戀愛?”

令他窒息的是,姚夢琳突然眼神飄忽起來,明顯是在計算次數。過了好久,她報出一個差點讓馮諾一暈厥的數字,而且說出來的表情帶著淡淡的感傷。馮諾一用手揪了揪腦後的頭發,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為什麽面前的人一臉深情被辜負的樣子?

“雖然次數不少,但我每次都是認真的。”姚夢琳進一步擊碎他的三觀。

“按照平均時間來算,您每次戀愛前後不超過半年吧?”

“戀愛不就是這樣嗎?”姚夢琳說,“只有最開始的時候才能體會到那種悸動,漸漸地,兩個人習慣彼此的存在了,那種感覺就消失了。在最美好的時候結束它,這段感情才完美啊。”

馮諾一抱著電腦呆坐在沙發上,表情十分茫然:“啊?為什麽?”

姚夢琳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是不會理解的。”

“別人的感情我沒有資格插手,”他說,“不過您還是找志同道合的對象比較好。我同學是那種相信‘the?one’的人,您這麽前衛的價值觀,他是沒辦法理解的。”

“the?one?”

“就是‘命定之人’,”馮諾一說,“他相信世界上存在一個能和他完全契合的靈魂,能跟他成為愛人、親人和最好的朋友。他不想談很多次戀愛,他只想遇到這個人,然後和她一起共度餘生,您懂我的意思嗎?”

姚夢琳捏了捏他的臉,沒有回答,朝鄭墨陽隨意地揮了揮手,就開門出去了。馮諾一擔憂地望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的勸阻完全沒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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