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哥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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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月的光景飛逝,周欽峰在看守所幾次提出要見周越恒一面,但都被他拒絕,有關周欽峰的事項都交由專業的律師團隊料理,周越恒沒有參與,當月,一父一子的判決都下來了。

周欽峰毀壞剎車涉嫌故意殺人,曾挪用大筆公款,又唆使他人綁架性質惡劣,一審判處無期徒刑,他在法庭上情緒激動,要求上訴被駁回,在庭上破口大罵,但也沒能改變定局,而他的兒子也好不到哪兒去,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只是緩期執行。

接管的律師告知周越恒判處的結果後,與他說了聲恭喜,周越恒附和笑了下,眼底卻沒什麽喜色。

送走律師,周越恒坐在落地窗邊,王東站在他身後良久。

“你覺得他後悔了嗎?”周越恒拿出煙叼著沒點燃,打火機在他手指間來回翻轉,火光飄忽又熄滅。

“不清楚,但……應該吧,”王東低聲回應:“明明攥著一手好棋。”

“我覺得他肯定後悔了,”周越恒擡手遮著風點燃煙,深吸一口,白煙從肺裏滾了一圈飄散在半空,繼而說:“他應該後悔當初再見到我的時候沒直接一刀捅死我。”

王東抿抿唇,面對老板的“家務事”他不敢再搭腔。

周越恒轉過身,在沈默中沖他揮了揮手,“忙你的去吧。”

“……是。”

王東松了口氣,面對這樣的老板總是壓力倍增的,他幾步離開,關上門時在原地停了兩秒才大步走遠。

但事情並未輕易落下帷幕,周欽峰的事雖然告一段落,但他埋下的定時炸彈隱患尚存,不出周越恒所料,麥雲果然出現了。

在知曉周欽峰與兒子的審判結果基本沒有轉圜的餘地後,一個女人出現在了啟越大廈樓下,她神色萎靡,面頰蒼白,頭發淩亂著,在最繁華的地段,她跪在街上雙手拉了個條幅,條幅上字字句句控訴周越恒不仁不義,利欲熏心,為了權勢將親伯送進監獄。

來來往往的人皆被震愕,哪怕保安第一時間趕到,瘋癲大喊的麥雲還是吸引了一眾註目,不多時,她被趕來的警察帶走,但網上有關於啟越集團“密辛”的照片和視頻還是流傳開來,傳播速度之快,傳播範圍之廣,簡直不像是毫無背景的麥雲一人可以做到的。

當天,因周越恒的醜聞爆出,啟越集團股價暴跌,集團上下風聲鶴唳,像是籠著一層陰雲,臨時召開的股東大會上,有人針對此事要周越恒給出一個交代。

周欽峰當初攜款逃跑引得啟越動蕩,現下他被關進去了,一個麥雲又鉆出來攪和局面,這兩件事看似和周越恒沒有瓜葛,但一切都得由他來處理。

面對股東大會的質問,周越恒從容不迫,表示事情在他的掌控範圍內,一眾人半信半疑,要求他給出解決方案。

當初周越恒被周欽峰綁架一事雖然流傳一陣,但都是沒影兒的事,股東們都是當年跟著周鎮打拼的老將,周鎮去世,他們心裏的小九九可數不清,當初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王東就沒考慮過要告知他們,遂此時的眾人還被蒙在鼓裏。

依照麥雲所說,周越恒是個十足的加害者、偽君子,只要拿出當初被綁架的證據,完全可以推翻她的一面之詞,事態並不覆雜,但周越恒並不覺得事情那般單純。

他開了一天的會議已近麻木,離開會議室時周越恒詢問起麥雲的情況,王東擡手掩唇,輕聲道:“果然有人給了她一筆錢,她不簡單。”

周越恒斂眉,按了按鼻根。

“老家夥們很躁動,註意著點兒。”周越恒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結伴離開的股東們。

“是。”王東點點頭,面色凝重,倏爾,他問:“周總,你看什麽時候做澄清比較合適?”

眼下周越恒要處理得事情太多,他擰眉思索片刻,道:“盡快,你把資料傳給公關部,讓他們列一下稿子給我過目。”

“好,我這就去。”王東不敢耽擱,急忙走了。

這頭還是一團亂麻,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給周越恒調整的機會,啟越的項目出了問題。

秘書向他急匆匆報告的時候忍不住汗流,年初啟越開拓新醫院住址,耗時近一年,眼看著項目即將完工,卻出現了惡性事件。

工地年中項目初建,有人不慎從樓板夾層掉落傷了尾椎,但工地負責人為了不影響進度,也不想承擔責任,便隱下未報,因傷殘疾的民工血淚泣訴,口口聲聲要讓啟越和工地負責人站出來承擔責任。

一件事是巧合,兩件事壓在一塊兒怎麽還能是巧合。

周越恒一拍桌,手臂青筋乍現,秘書被嚇得一顫,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臨到這個節點一起爆出,目的一定沒那麽簡單,周越恒幾乎已經可以斷定,他屏退秘書,給相熟的政府人員打了通電話。

第一次打過去電話占線,第二次打過去是對方的助手接聽,原先殷勤的口氣此時冷淡不少,表示正在忙著會議,不便談話。

周越恒溫聲掛斷,聽筒一放下,臉色便冷了下去。

他幾乎可以斷定,啟越正在競標的項目危在旦夕,有關啟越的醜聞接二連三爆出,哪怕真實性有待商榷,也會讓政府部門多加考量,更別說是那麽多家企業翹首以盼的。

周越恒轉著鋼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公關部辦事利落,不出一天便把周越恒需要的內容準備妥當,只是民工那兒的問題還要接著處理,周越恒不願假手於人,親自去了一趟。

工地環境不便,周越恒行路不暢,工地負責人見到他時還想著打哈哈,被周越恒冷眼掃過後才收起不屑一顧的表情。

“他就是來要錢的,想訛我們,當初他自己踩空,那會兒已經是中午休息的時間了,你們說是不是?”他看向站在旁側的其他民工,道:“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按理說跟我們工地也沒關系,而且我也不是沒給他醫藥費,我給了啊!是他不知足——”

“為什麽隱瞞不報?”周越恒戴著頂安全帽,帽檐下,一雙銳利的鷹眼直勾勾地盯著身型豐滿的負責人。

“我這不是……”負責人撓了撓頭,“這不是覺得沒什麽大事嗎?”

“不是什麽大事?”周越恒攥緊手上的文書,厲聲道:“在你眼裏出了人命才是大事?!”

他鮮少有情緒如此外放的時候,負責人被他吼得一楞,嚇退了半步。他沒接觸過周越恒,完全不知道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發起火來竟如此有威懾力。

負責人心慌了一瞬,堅定說法道:“他就是來訛錢的,要錢……給他不就好了!”

周越恒咬緊後槽牙,氣極反笑。

不欲再與他多言,周越恒轉身就走,負責人疾步跟上,附耳小聲說:“他們這種出來打工的眼皮子淺見識短,四萬五萬就能打發了,大不了花個十萬塊頂了天去,再不濟找找人治治他,他不敢鬧騰的——”

周越恒停下輪椅,王東木然盯著面前這號人物,他不知道世間怎麽會有腦回路如此清奇的人,每一句話都能精準踩在周越恒的雷點上。

“你可以準備交接了。”周越恒冷聲說。

“交接?”負責人不明所以,而後他頓悟道:“周總你說的是那個民工的事情吧?我已經把他的情況告訴你的下屬了,原原本本方方面面我都說清楚了,絕對沒有半點隱瞞,連他住什麽院花了多少錢我都如實說了!”

他笑著,一派天真的模樣。

周越恒待他說完,搖了搖頭,道:“醫院的項目你不需要繼續做下去了,會有另外的團隊接手。”

負責人呼吸一滯,周越恒離開,他下意識拽住輪椅的扶手,王東上前推開他的胳膊冷下臉去。

“周總!怎麽就換人了?!這可是我一手承接的項目!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這都快結束了怎麽能說換人就換人?”他被嚇住,道:“哪怕你是大老板也要講契約精神啊,合同上白紙黑字寫清楚了!這棟樓上上下下哪裏不是我的心血,我實打實地在這陪了快一年啊!我——”

“誰準你插手這個項目你去找誰哭。”周越恒偏頭一睨,道:“我不是你好說話的岳父。”

“合同問題有人會跟你談,”王東沖他咧咧嘴,道:“松手。”

負責人瞪大眼,像被人點了啞穴,登時沒了聲響。

王東推著周越恒火速離開工地,剛下過雨不久,路面濕滑,行路困難,周越恒的西裝褲上都沾上了泥點子,王東送他上車,主動開口:“老板,要不民工那兒我單獨去一趟。”

周越恒搖搖頭,說:“一起。”

他的決定王東沒法幹涉,只能應好,民工下午爭執時情緒激動暈了過去,此時已經被安置到了醫院,周越恒趕到醫院時,首先見到的是守在病房外的家屬。

看見西裝革履的幾人,家屬的情緒很是激動,她指著為首的周越恒怒斥:“你們這群喪良心的!你們又想來幹什麽!”

她含著眼淚攔門,大有不準人踏進一步的架勢。

王東上前被她推搡一把,他連忙舉起雙手,讓過往的人都看清楚他沒有反擊的舉動。

“我想你誤會了,”周越恒緩下語氣,他微微傾身,字正腔圓道:“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

“很抱歉你們的情況我才了解,”周越恒聲線低緩,說:“如果你真心需要一個解決方案,希望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女人楞了幾秒,她看著眼前儒雅隨和的男人,片刻後捂臉拭去淚水,黑亮的眼珠轉動,她狐疑地看著周越恒,視線又在他身後的幾人身上來來回回。

“請您相信我們的誠意。”周越恒道。

女人咽了咽口水,擋住門的身體稍稍放松。

“怎麽解決?什麽方案?”女人道:“你說來我聽聽看。”

王東揚揚眉,偏頭瞧了瞧周越恒,從對方的態度上,他已經看出了緩和的跡象。

有緩和就證明有和平解決的希望。

“那,我們進去聊聊?”周越恒道。

女人猶豫,她往房間裏望了兩眼,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松口,說:“……進來吧。”

周越恒沖她笑了笑,被推著進入病房。

工地負責人說的話裏十句有九句不能聽,但有一句是正確的。

他們站出來的原因只有一個——沒有獲得應有的補償。只要了解他們的需求,想要解決問題就變得十分簡單了。

一路奔波,高強度地繃著神經,等周越恒從病房出來的時候,他累得闔上眼。

不管對方背後的推手到底是誰,但啟越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拿到民工按了指紋簽了大字的和解書,周越恒松了口氣。

“發給公關部吧,兩件事攤開一起發一條聲明。”

“那……藏著的人不追究了?”

“不追究?”周越恒緊抿著唇,冷嘲道:“想搶東西,先看自己夠不夠格。”

只要做了,不論怎麽掩藏都一定會留下痕跡,何況對方並沒有要藏得嚴嚴實實的意思,周越恒沒費什麽功夫便得知在背後針對啟越的人是祁林智。

當初啟越不想與他分一杯羹的項目,此時祁家用些陰私手段來爭搶,祁林智倒還會做戲,假裝什麽也沒發生給周越恒打了通慰問電話。

他想裝瘋賣傻,周越恒卻懶得同他虛與委蛇,他開門見山,道:“越恒是不是該提前預祝長宏拿下競標了?”

“啊?哪裏,”祁林智口氣帶著掩藏不住的喜色,嘴上卻反駁,道:“長宏哪吞得下,還沒見分曉的事情。”

“是嗎?”周越恒笑著,道:“依我看,長宏確實沒那個能力。”

電話那頭沈默兩秒,祁林智什麽時候被這樣當頭損過,被激得不再裝傻充楞,他狠聲道:“小侄啊,人還是得服氣,哪有好處光給一個人占的道理。”

“啟越現在的情況可不容樂觀吧?”祁林智笑笑,道:“別逞強。”

股價波動,信任度喪失,大筆的資金會卡在無法推進的項目上,不論依誰來看,啟越的情況都不容樂觀。

“祁叔,”周越恒語調卻還放松,“試試吧,試試這回我還有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撕破了臉皮,祁林智沒有一句好話,他嗤笑一聲,訓斥道:“……不識好歹!”

電話掛斷,周越恒丟開聽筒,繃緊的神經也像是在此刻突然斷掉,他倚靠著座椅閉上眼。

麥雲出現,民工緊跟著打亂他的節奏,股東內部還有沒清理幹凈的雜蟲以及對競標勢在必得的祁林智,一件件事推著周越恒往前,他甚至沒來得及停下來好好理理思路。

下一步該怎麽走,他其實也沒底,撂狠話的時候倒是暢快,明明以前總是壓抑克制,決計不會出現把話撂在明面上打仗的場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影響。

周越恒想到那個影響他的人,按著眉頭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祁放了解“缺點”傳染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眨眼的功夫,周越恒恍然意識到什麽,他拉開抽屜被甩進深處的手機。出事以後,各個股東合作方都打來電話,周越恒幹脆把手機關機,只接聽公司的傳訊,現下才反應過來有可能錯失祁放的消息。

他將手機開機,接連不斷的消息提示傳出,周越恒一一看過,預料中的情況卻並沒有出現。

祁放沒有發來信息,也沒有打來電話,像是還對這場風波一無所知。

分不清一瞬之間是慶幸更多還是旁的心緒更雜,周越恒熄滅屏幕,心想也好。

祁放遠在攝制場地,地方偏遠信號不良,估計也註意不到網上的風風雨雨。

一個人憂愁總好過兩個人一起愁,也沒什麽分擔的必要。

周越恒閉上眼覆又睜開,操縱著輪椅向外走去,天已經黑透了,公司還剩下零散幾個人,看見周越恒,他們昂首打了聲招呼。

“早點回家休息吧。”周越恒與他們道。

幾人笑了笑,連說一會兒就走,周越恒看了看表,時間已經過了八點,司機下班時收到他晚歸的信息,現在剛從華庭苑出發接應,周越恒行到電梯旁按了下行,本該無人歸來的樓層卻出現上行的電梯。

周越恒偏頭睨了眼,並沒放在心裏,以為是哪位員工落下了東西回來取,他沒理會,徑直往特用電梯而去,上行的電梯卻在同一時刻開啟。

門打開,腳步踏響,在周越恒快進入特用電梯時,背後突然出現一陣腳步。

那急促的踏步聲響亮,引得周越恒回頭望去,扭身的一刻,一道頎長的身影朝他而來猛地迎面將周越恒按進懷中。

衣料上熟悉的味道傳進鼻腔,沈悶的呼吸和聲線穿過口罩的遮擋,臉側挨近的胸腹震了震,周越恒聽到祁放說:“哥,我回來了。”

熟悉的溫暖出現,周越恒大腦居然有一刻的停擺。

“不是還在工作嗎?”周越恒忽而問。

祁放嘆了口氣,他摟著周越恒,手臂環得很緊。

不多時,他半蹲下去,兩人高度相仿視線平齊,祁放道:“請假了。”

他說:“感覺哥比工作需要我。”

作者有話說:

工作誰都能幹,哥只能我幹(×)

(一句不可能出現在正文裏的騷話但寫到末尾突然竄進了我的腦子)

(懷疑是小狗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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