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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命運無從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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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

傅白從病房裏走出來,看到蘇見秋的那一刻,他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慌,但也僅僅是一瞬,他便讓自己冷靜下來,並且示意醫生離開。

如果這是蘇橋的命運,那麽蘇見秋遲早要接受。

命運無從選擇,命運避無可避。

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麽關系?

蘇橋已經困住蘇見秋五年,不應該再困住他的一生。

“阿秋,你聽我說。”

傅白一步步向蘇見秋走去,落日餘暉自他身後灑落,他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將輪椅上那個蒼白消瘦、全身顫抖的可憐Omega籠罩住。

“為什麽?”

蘇見秋聲音有些顫抖,他緩緩擡起頭看著傅白,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不是說文森特教授來了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嗎?不是還問我要不要送我哥出國治療嗎?”

“傅白,你打算把我哥送到哪裏?”他的聲音突然淩厲起來,“送到我看不見的地方?還是說,你會等他死了,再騙我說他在國外,就這麽一直瞞著我!”

“傅白,你太可怕了!太殘忍了!”

蘇見秋每說一句,聲音便沙啞一分,他的質問不像質問,更像是嘶啞無力的哭喊,不知道是要宣洩被隱瞞欺騙的憤怒,還是要掩蓋面對真相無從選擇、避無可避的絕望,亦或許兩者都有。

無數的悲傷和絕望齊齊湧上心頭,仿佛要將心臟撕碎。

蘇見秋腦子裏一片空白,幾乎連坐也坐不穩了,直直從輪椅上跌下來。他感覺到食指灼燒般的疼痛,這是他和哥哥之間的心靈感應,眼淚終於伴隨著這疼痛一起落下。他將手指按在胸口,小聲哭道:“哥,好疼……好疼……”

聲音脆弱又可憐。

“阿秋!”傅白連忙將他抱住,還以為他被地上的玻璃碎片紮到了手,把他抱在懷裏掰開他的手掌查看,卻見那掌心裏並沒有傷口。

可蘇見秋還在說著好疼,好疼……

“阿秋,哪裏疼?哪裏疼?你告訴我!”傅白攥住他的手,慌亂的在他身上摸著,蘇見秋瘦的可憐,身上的肋骨根根分明,甚至有些嗝手。

這就是他發誓要保護一生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他竭盡全力,他不知道為什麽還會這樣。

傅白的心頓時痛到窒息,把蘇見秋的頭用力按進懷裏。

蘇見秋突然抱住他,在他懷中放聲痛哭。

他哭著說:“傅白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

傅白心裏一酸,眼底漫上濕意,只能用力把他抱在懷裏,一遍遍輕撫著他的後背,“對不起,是我騙了你,是我騙了你。哥哥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讓你那麽難過……”

“對不起,阿秋。我該拿你怎麽辦,你告訴我……”

“阿秋,你告訴我!”

……

直到蘇見秋哭累了,在他懷中昏厥過去。

傅白閉上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並且做了心理準備,但是當這一切真的發生,卻還是如此狼狽、無力。

他本打算對蘇見秋撒一個慌,可他知道一旦開始了一個謊言,以後將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圓。他不想讓他和蘇見秋的婚姻充滿謊言,所以他一直在糾結。

這樣也好。

如果這是蘇見秋的命運,那就讓他和蘇見秋一起扛。

蘇見秋就像一株玫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生命力一下子從他身上流逝了。

他蒼白、消瘦,整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一雙眸子在清瘦的面頰上顯得大而空洞,湊近了看,有些駭人。

大多數時候,他沈默著守在蘇橋病床前,不吃不喝,累了就趴在那裏睡一會兒,醒來又繼續發呆。但他腰上的傷還沒好,每次醒來都疼的直不起腰,額頭上都是冷汗。

他現在正處於最佳恢覆期,卻拒絕醫生的幫助,拒絕再繼續做覆健。

每天就像一個孤獨游蕩的鬼魂,除了蘇橋身邊,他哪裏也不去。

“阿秋,吃點東西吧,你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傅白在他輪椅旁半跪下來,攥著他的手哀求他。幾乎都要跪下來求他了。

但是蘇見秋不說話,也不看他,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五感盡失。

“阿秋。”

傅白又攥著他的手晃了晃,嗓音啞的厲害。這幾天蘇見秋不肯吃飯,他自己也幾乎沒吃什麽,公司裏事情又多,他又要顧著蘇見秋,完全就是在硬撐著。

這幾天,他不知道這樣求了蘇見秋多少次,但是說什麽都沒用,怎麽哄都沒用。

蘇見秋什麽都不要,他只要哥哥,傅白給不了。

傅白嘆了口氣,向等在門口的醫生、護士們使了個眼色。

醫生領著護士們進來,利索地按住蘇見秋,在他手腕上紮了一針鎮靜劑。

蘇見秋掙紮不動,只能任由針劑註射進自己靜脈裏,然後陷入藥物輔助下的深度睡眠。

傅白把人抱回病房,輕輕放在病床上。

他給蘇見秋蓋好毯子,然後俯下身親了親他的額頭,對醫生說:“給他做鼻飼,掛營養針。”

醫護人員早就做好了準備,迅速忙活起來。雖然他們提倡病人在能吃飯的時候盡量自己吃飯,但是對於拒絕進食的病人,也沒有別的辦法。

傅白就守在床前,靜靜地看著蘇見秋。他知道蘇見秋不喜歡鼻飼,也不喜歡打營養針,以前做鼻飼、打營養針的時候,蘇見秋總是哭。現在蘇見秋睡著了,乖乖的躺在那裏,讓醫生把管子插進胃裏,不哭也不鬧,像個脆弱的玻璃娃娃。

他突然覺得自己做錯了,如果當初沒有邀請文森特教授來國內,沒有給蘇見秋希望,那麽現在蘇見秋心裏會不會好受一點?會不會就沒那麽失望了?

醫生和護士離開了病房。

安靜的空間裏只剩下傅白和蘇見秋兩個人。

傅白終於失態,握住蘇見秋的手腕將臉埋進他掌心裏。

韓特助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默默把門關上了。一個小護士有東西忘了收拾,想要進去拿,韓特助攔住她搖了搖頭,“別進去。”

護士楞住:“怎麽了?”

韓特助嘆了口氣,“傅總哭了。”

韓特助跟在傅白身邊很對年了,身為特別助理,他既要照顧傅總的生活,也要輔助傅總的工作。他從來沒見傅總哭過,他甚至不敢想象,這個強大堅韌的alpha也會哭嗎?

這段時間太累了,傅白身心俱疲,就那麽趴在蘇見秋病床前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從兜裏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淩晨三點。

習慣性的想要去抓蘇見秋的手,卻發現病床上沒有人,蘇見秋已經不在了。被子底下沒有溫度,顯然離開很久了。

傅白頓時清醒過來,在病房裏找了一圈,每一個角落都找遍了,沒有人。

然後他瘋了一樣沖出病房。

韓特助就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躺著,頓時驚醒了,“怎麽了傅總?出什麽事了?”

“阿秋不見了!快!讓所有人去找!”

傅白的聲音從來沒有那麽慌亂過,每一個字都是吼出來的。

蘇橋不行了,蘇見秋還能活嗎?

傅白打了個寒戰,一股不祥的預感自心底升起。

他腦海裏是蘇見秋守在蘇橋床前時空寂的眼神,那種眼神沒有一點生氣,就不像活人的眼睛。

傅白越想越怕,他恨極了,蘇見秋怎麽就這麽狠?

難道他心裏只有他哥哥,就沒有傅白一分一毫嗎?他怎麽舍得?

想到蘇橋,傅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拔腿就往蘇橋所在的病房區跑去。

淩晨三點,整個醫院病房區都是安靜的,各個樓層裏的病房都關著燈。

蘇橋病房裏的燈竟然是亮著的。

傅白一路跑來,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他屏著呼吸推開那扇門。

蘇橋身上所有管子都撤了,病房裏所有醫療儀器都滅了。

蘇見秋躺在他哥哥身側,蜷縮著身體,看上去就像睡熟了,面容寧靜安詳。

傅白艱難的走到床前,將手伸過去,放在蘇見秋鼻下探了一下,他顫抖著收回手,雙腿軟的幾乎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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