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是誰那麽狠心要把我的心頭肉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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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見秋的最後一場戲安排在夜晚。

系統1001輔助男主完成了所有任務,男主的意識將要與原主分離,回歸到原本屬於他的世界。從此以後,在浩瀚的意識洪流裏,系統1001再也無法捕捉到男主的蹤跡。

一直到蘇見秋綁好了威亞,李導還在旁邊孜孜不倦的給他講戲。

“你是個冰冷的智能系統,卻學會了人類的情感,可你必須保持機器的理智。”

“在你心中,只有愛的定義,沒有愛的體驗,你只是眷戀。”

“那是一種模糊的、朦朦朧朧的羈絆。”

“你的淚水不是人類在情緒刺激下的生物反應,它超出了你的認知領域和控制範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見秋點點頭,“明白。”

說起來他好像天生就有很強的共情能力,聽歌、看故事總是比別人更加敏感,也時常下意識的就把自己代入角色。共情能力太強有時候很糟糕,但是演戲的時候卻能很快入戲。

導演知道他已經入戲了,打了個手勢,讓威亞師放威亞。

“師傅,一定要小心啊。”

蘭蘭就在威亞師傅旁邊,這幾天蘭蘭包攬了他們的飲食,小龍蝦套餐和星爸爸伺候的妥妥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多上心,千萬要對自家崽輕拿輕放。畢竟Omega細皮嫩肉的,為了視覺效果衣裳裏邊也沒墊棉片,那鋼絲如果勒在身上可是很疼的,要是再不小心撞在墻上桿子上,輕則青一塊紫一塊,重則頭破血流,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傅總怕是會宰了她和楊朔。

“放心吧!安全扣和防護檢查過了,我們都是專業的!”

幾個工作人員緩緩拉動威亞。

蘇見秋閉了閉眼睛,努力適應騰空的感覺,其實他是有點恐高的,但是一旦入戲,這種感覺很快就會被沖淡。

“《星際》第二百二十九場第一次,action!”

智能系統1001與主人在異世界未來之心科技大廈的頂樓分別。

智能系統還維持著少年的形體,他身形纖細,五官精致,被科技冷光淡淡的環繞著。

夜空中,少年迎著風懸空而立,徐徐微風似乎能穿透他的虛擬身體,將他打散在虛無的時空裏。透過他那雙對數據極為敏銳的眼睛,他能看到主人的意識群正在緩緩分離。

冰冷的、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電子音似從深邃時空傳來。

“主人,您可以再次呼喚我的名字嗎?”

“1001。”

“服務終止。”

隨著最後一次智能語音對話結束,少年面無表情的臉上忽而劃過一滴淚,隨之刪除了所有關於主人的記憶數據,那些數據宛如潮水般從他的數據庫中流逝而去。

然後,他終身一躍,潛入無盡的數據深海。

剎那間,他的虛擬形象在夜空中化為紛紛碎片。

來如風雨,去似微塵,

他的歸處是宇宙浩瀚,星河璀璨。

……

整場戲一氣呵成,鏡頭、燈光和蘇見秋的表現都完美無比。

李導在監視器後看著,眼底流露出欣賞之色,來回切換著畫面看了好幾遍,直到旁邊副導演提醒,他才想起來蘇見秋人還在威亞上吊著。

“好,很好!”李導一拍大腿,“快放他下來!”

隨著這一句話出來,片場眾人都松了一口氣,今天能完滿收工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時候,蘇見秋身上的威亞鋼絲突然在重力的拉扯下“嘣”的一聲從卡扣處繃斷了!他整個人都以一種俯沖的姿勢向地面墜落!

“怎麽回事!!!”

李導整個人臉色都變了,“威亞師!怎麽回事!!”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隨著砰的一聲悶響,眼睜睜看著蘇見秋摔落在他眼前。

片場頓時爆發出一陣尖叫。

分散在片場四面八方的保鏢頃刻間向蘇見秋聚攏而來。

蘇見秋眼前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了,腦子裏還是墜地時那聲巨響的餘震,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意識仿佛隨著墜落從身體中抽離了,只是覺得很累很疲憊。他動了動嘴唇想要說話,卻嘔出一大口血來,隨之感覺到鼻子裏、耳朵裏也緩緩冒出濕熱的液體。

“傅……白……”

失去意識前,蘇見秋在心裏用盡全力呼喊傅白的名字。

他想,我可能回不去了,傅白,你知道嗎?我有多愛你,我還沒有親口告訴你……

想和你,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我還沒有…親口告訴你……

傅白趕到的時候是淩晨三點,家裏的直升機駕駛員不在,他卻一分鐘也等不了,只好自己駕駛直升機飛過來了。

蘇見秋已經出了手術室,只是還昏迷著。

omega身體嬌弱,抵抗暴力沖擊的能力比常人要弱上很多,所以他的傷勢比醫生預想的要重。

有輕微血管破裂,一定程度的內出血和腦震蕩,全身還有多處骨折和擦傷,他整個人都處在極端的疼痛和痛苦之中。醫生為減輕他的痛苦,給他註射了鎮定劑,至少要明天的傍晚才能醒來。

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蘇見秋是全身赤裸的,身上僅蓋著一層白布。轉到病房之後,家屬不在,保鏢們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敢掀開他的被子給他換病號服,於是便只蓋了一床白色醫用薄被。

傅白趕到以後,在護士的協助下給他穿上了衣服。

他囑咐護士拿了最輕軟的病號服,但是掀開那層薄被看到蘇見秋滿身的傷時,還是覺得這衣裳不夠軟。

他的阿秋,他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他愛惜的要命。如今這才離開他幾天?這小東西就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紅著眼睛給蘇見秋穿衣服,動作輕柔的要命,仿佛在對待初生的嬰孩,每一次碰觸都緊張到雙手打顫。

護士看他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疼了病人,想提醒他,其實病人打了一定劑量的鎮定,是不會有感覺的,但她最終什麽也沒說,安安靜靜退出了病房。

在鎮定劑的作用下,蘇見秋睡得很安穩,他睡相極好,又乖又恬淡,即便因為失血過多,臉色有些青白,傅白依然覺得他像個小睡美人,他看他睡覺,可以就這麽看上一天。

怕打擾他休息,傅白把燈關了。

黑暗中,他緩緩半跪在病床前,攥著他的手,靜靜的看著他。

他就以那麽一種溫柔繾綣的姿態看著他,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像是要把那眉眼刻進心裏。

傅白在心裏想,我是如此虔誠的愛著你,保護你,想讓你快快樂樂的活著。

是誰那麽狠心?要把我的心頭肉剜去。

阿秋,我該把你關進籠子裏囚禁起來嗎?你那麽弱小,那麽可憐,人人都能欺負你。你就該待在家裏,待在我身邊。我身後才是你最安全的地方。

病房裏很暗,只掃進來些許月光。

韓特助推門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立刻收住了腳步。

他看到他的老板,那個平日裏不茍言笑、冷靜自持的精英總裁,此刻卻像個懵懂純潔的少年,近乎迷戀的在月光下親吻他的心上人。

那樣的溫柔、幹凈,不摻雜半分情欲,就像微風拂過睡蓮的枝頭。

韓特助知道老板格外寵愛這位小演員,也知道他們之間簽了結婚協議,是名義上的夫妻,但他覺得,也僅此而已。老板對小演員的喜歡,也就像喜歡一個漂亮的小玩物,但如今看來,事情好像並非如此。

傅白低下頭,在蘇見秋眉心輕輕吻了吻,然後起身往門口走去。

韓特助楞了一下,慌忙退出病房,從微微敞開的門裏讓出一條縫來,又看著他的老板輕手輕腳把門扣上。剛剛那一幕過於震撼,韓特助這才緩過神來,聲音也不由的隨著老板的動作放輕了,“當時在現場的保鏢們都在,等著向您親自匯報。”

這些負責蘇見秋安全的保鏢是直接對傅白負責的,越過了韓特助這一層,也不受除了傅白之外的任何人管制。

傅白點了點頭,擡眸向病房外的走廊看去,他給蘇見秋配的保鏢烏壓壓站了一片,看到他從病房裏出來,頓時都圍過來。

“傅總。”

為首的是隊長,退伍軍人出身,穩重話少,簡明扼要的向傅白匯報:“蘇先生出事的時候,我們第一時間就沖上去了,沒讓劇組其他人近蘇先生的身。然後咱們自己人護送蘇先生來到醫院搶救,其間我一直跟在急救車上,只讓劇組的導演跟著上車了。咱們的人第一時間調監控,截取了事發時的視頻,並且控制住了劇組所有人,現在劇組人員都封鎖在酒店裏。”

這些事情處理的都沒問題,都安排的很好。可隊長在匯報的時候還是戰戰兢兢,畢竟出了這麽大的岔子。

“你們辛苦了。”傅白半響才吐出這麽一句,聲音裏聽不出喜怒,面上也看不出什麽。大家心裏有些慌,擔心因為這件事受到牽連,卻見他沈默了兩秒,又問:“今天是誰第一個沖到夫人身邊的?”

隊長以為他要怪罪,硬著頭皮站出來,“是我。”

傅白看了他一眼,“醫生說你做的很好,及時為夫人止了血,而且處理的很到位,避免了二次損傷。以後你就是夫人的貼身保鏢。”

“還有,”傅白眼神一轉,又看向其他人,“今晚所有在片場的人,支票我已經開好了,去韓特助那裏領吧。今天的事不能怪你們,我是個賞罰分明的人,現在你們知道了,夫人的安危是家裏最大的事。”

“是。”保鏢們紛紛松了一口氣。

出了那麽大的事,他們雖然知道這種情況是他們避免不了的,但要說一點不擔心被怪罪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誰不知道傅總把他夫人看的比眼珠子還要貴重。

這邊保鏢們是輕松了,但是湊在邊上的李導可就沒那麽輕松了。

他其實一早就跟過來了,但是畢竟在他組裏出的事,他心裏發虛就沒敢往傅白身邊湊,想著等傅白冷靜冷靜他再過去說話,反正這一回交鋒是少不了的。

但是聽到“夫人”這倆字從傅白嘴裏出來,他腳下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堪堪扶住了墻。畢竟他也在娛樂圈浸潤多年,聽到這裏,再看傅白剛才的態度,他就是再遲鈍也明白了,蘇見秋絕不僅僅是傅白的情人那麽簡單。

再一聯想前陣子突然爆出來傅白已經隱婚的消息,李導腦門子一陣陣冒虛汗,幾乎站不住了。他正絕望著,傅白終於透過人群瞧見了他,緩緩走到他跟前。

李導一頓,還以為傅白要打他,幾乎下意識的就要伸手擋臉,卻聽見傅白冷冷的聲音鉆進他耳朵裏,“配合我找到幕後黑手,讓他牢底坐穿,否則,我告到你傾家蕩產。”

六月的天,李導渾身一顫,頓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來。他知道劇組有責任,這種事故無非該賠錢賠錢,該負責負責,但傅白缺錢嗎?如果傅白一直追究下去,揪著他不放,那他以後在圈子裏也別想混下去。他敢保證,今天只要得罪了傅白,明天他的那些電影投資商立刻就會撤資,並且再也不會給他資金上的支持。

李導抹了把臉上的汗,顫顫道:“傅總放心,出了這樣的事,我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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