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淋雨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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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原下午下班回家時，沒走平常會走的小區正門，而是走了偏門，路上正好遇到附近小學裏的孩子們放學，有幾個莽撞的從她身邊一溜煙跑過去，幾乎撞在她身上，她也沒多在意。等一陣喧鬧消散後，她獨自站到一棵廣玉蘭花樹下，擡頭去凝望枝頭盛放著的有濃烈香氣的潔白花朵。她感覺周圍的低氣壓讓廣玉蘭的味道更濃了。
天氣預報說從明天開始最近幾天都會下雨，她有些半信半疑，今天的黃昏明明色彩很濃稠。她想是自己忘性太好了，在這個城市生活也有好幾年了，對她的“過山車”般的天氣早該爛熟於心才是。她輕輕搖搖頭，徑直走回自己一樓的公寓裏去了。
青原昨晚有些失眠，早上也很早就醒了。她醒來後不久即起床整理，化妝時用了隔離霜，也用了一點粉底，蓋住了黑眼圈。她坐公交車比平時順利，只在紅綠燈口等了幾分鐘，之後一路暢通無阻，不到二十分鐘就到醫院了。她在進醫院的大門前回身看了一眼清晨城市的天空，是一種清涼的灰色，太陽還沒能完全攀過城市一方的建築群，此刻在天邊掛著，樣子有點滑稽。她深吸一口還沒來得及升溫的室外空氣，擡腳踏進了醫院裏。
今天青原和周文潔同班，青原見她也早早來了，便把準備好的三明治分了一半給她，周文潔也把她保溫杯裏的咖啡分了一半給青原。她們結束早餐後時間也還早，來窗口取藥的人很少。不久，她們等來了另一位同班的阿姨，於是她們自動走到藥架那裏，拿抹布開始除塵了。
她們一邊給藥架和藥品的包裝表面除塵，一邊彼此間輕聲對話。
“我媽昨晚給我打電話，說她那裏私人開的藥店買藥送雞蛋，問我們醫院是不是也這樣。我對她說，您那是小鄉鎮，我們這裏是城市，正規的醫院，怎麽可能買藥送東西。她聽了之後只覺得我們這個醫院沒前途，不知道討好顧客，因為洋雞蛋很便宜啊。”
青原聽她的敘述，笑了笑沒有接話。
“我媽還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說沒有，她告訴我放假趕緊回家，她請人幫我找相親對象。哎，我也很犯愁啊，可我不想相親，本能地排斥。沒有男朋友的人生感覺真迷糊。”
“我之前有男朋友感覺也很迷糊。”
“之前？已經分手了嗎？”
“嗯，已經分手了。”
“那就應該先有男朋友，再有車有房，那樣就不會迷糊了。”
“你這樣相信嗎？”
“別人混得好的都是那樣，我估計也就是那樣吧。可惜，第一步這裏我就卡住了。你雖然是之前有男朋友，但估計你以後也會很快又有的。不說別的，就說我們現在穿的白大褂，怎麽你一穿上就像天使，而我只能像一只瘦猴呢。”
青原被她最後的話給逗笑了，她想文潔實在是太誇張了，自己的五官不過是看著讓人舒服而已，另外身材比她的豐滿些，其實很普通啊。
青原今天晚上加完班，感覺真是很累了，打算回去後不吃宵夜，只好好洗個澡，接著踏實睡一覺。她脫下白大褂，掛進衣櫃裏，身上穿著短袖襯衫，長及腳踝的裙子，踩著一雙厚底高跟涼鞋，出了醫院的大門，走到公交站臺那裏，伸手招來了一輛計程車。
她在車上正感覺昏昏欲睡，卻漸漸意識到車速在減慢，前方並不是紅綠燈口，或是車輛擁擠，而只是孤零零地站著一個穿了一身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子。女子對司機頻頻招手，司機回頭詢問青原是否介意，青原說不介意，於是司機停車，年輕女子打開車門，坐到後座上青原的旁邊了。
青原看她穿了深紅色的連衣裙，腿上包裹著黑色的絲襪，頭發盤起來，臉上化了濃妝，身上微微有點酒氣。
司機問女子要去哪兒，女子說先把青原送到地方再說。於是司機把車停在了青原居住的小區門口，年輕女子和青原一道下了車。
“沒想到我們住一個小區。我叫夏水。”
“何青原。”
“剛剛我從酒吧出來被一個醉漢跟蹤，還好載著你的計程車及時到我面前，不然我真頭疼要怎麽才能快點把他甩掉。”
“沒什麽，我快到了。”
“快到了嗎。我還要走好一段路才能到呢。聽說最近幾天會落雨，有時真想好好淋一場雨，然後舒服的沖個澡睡一個長覺啊。”
“既然這樣，那便再會吧。何青原。”
“再會。夏水。”
長時間勞作身體會覺得疲累，足夠的休息又能恢覆如初，這其中反覆生出的力氣就應該被完全用出去的吧。
青原這兩日休息，卻沒想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睡覺上。這是上午九點過後，外面果然落了雨，青原把陽臺上的幾盆多肉全搬進了室內，把玻璃門閉得緊緊的，隔著一層保障一邊看外面的風雨飄搖，一邊對著腳邊的多肉說話。
“有人說多和植物說話，植物就會長得很快，而且長得很好，怎麽到了我這裏就不靈了呢。”
“外面已經下雨了，看著還不小，廣玉蘭的花瓣又落下了幾片。”
“你說高大的樹木在這風雨裏都左搖右擺的，哪有人會心甘情願的去淋雨的。”
“還是她的名字叫水，所以也喜歡水呢。”
“從我這裏走到她那裏需要多久？”
“從她那裏走到我這裏又需要多久？”
“你們總是沈默啊。”
青原不再對多肉說話了，而是擡頭去看室外，看到原本色澤濃綠的草木被白色的水汽包裹住，顯得有些黯然無光；天空也被小區的樓群邊緣切割成了一條寬闊的河流的樣子，倒是和此刻雨水如註的感覺很應景。這些都是以往見過的，不新奇，新奇的卻是有一個身形瘦弱的女子正在雨地裏不緊不慢地踏著步子，向青原所在的方向一路走過來了。
等她走到青原公寓的陽臺附近，竟然腳下不動了，而是在看到玻璃門裏的青原之後對她邀請似的招了招手，之後連手也不動了。
青原楞了一下神，隨後居然像中了魔法一樣果真不打傘走進了雨地裏，走到夏水身邊，和她手挽著手一起又走回了一樓的公寓裏。
☆、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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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說從明天開始最近幾天都會下雨，她有些半信半疑，今天的黃昏明明色彩很濃稠。她想是自己忘性太好了，在這個城市生活也有好幾年了，對她的“過山車”般的天氣早該爛熟於心才是。她輕輕搖搖頭，徑直走回自己一樓的公寓裏去了。
青原昨晚有些失眠，早上也很早就醒了。她醒來後不久即起床整理，化妝時用了隔離霜，也用了一點粉底，蓋住了黑眼圈。她坐公交車比平時順利，只在紅綠燈口等了幾分鐘，之後一路暢通無阻，不到二十分鐘就到醫院了。她在進醫院的大門前回身看了一眼清晨城市的天空，是一種清涼的灰色，太陽還沒能完全攀過城市一方的建築群，此刻在天邊掛著，樣子有點滑稽。她深吸一口還沒來得及升溫的室外空氣，擡腳踏進了醫院裏。
今天青原和周文潔同班，青原見她也早早來了，便把準備好的三明治分了一半給她，周文潔也把她保溫杯裏的咖啡分了一半給青原。她們結束早餐後時間也還早，來窗口取藥的人很少。不久，她們等來了另一位同班的阿姨，於是她們自動走到藥架那裏，拿抹布開始除塵了。
她們一邊給藥架和藥品的包裝表面除塵，一邊彼此間輕聲對話。
“我媽昨晚給我打電話，說她那裏私人開的藥店買藥送雞蛋，問我們醫院是不是也這樣。我對她說，您那是小鄉鎮，我們這裏是城市，正規的醫院，怎麽可能買藥送東西。她聽了之後只覺得我們這個醫院沒前途，不知道討好顧客，因為洋雞蛋很便宜啊。”
青原聽她的敘述，笑了笑沒有接話。
“我媽還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說沒有，她告訴我放假趕緊回家，她請人幫我找相親對象。哎，我也很犯愁啊，可我不想相親，本能地排斥。沒有男朋友的人生感覺真迷糊。”
“我之前有男朋友感覺也很迷糊。”
“之前？已經分手了嗎？”
“嗯，已經分手了。”
“那就應該先有男朋友，再有車有房，那樣就不會迷糊了。”
“你這樣相信嗎？”
“別人混得好的都是那樣，我估計也就是那樣吧。可惜，第一步這裏我就卡住了。你雖然是之前有男朋友，但估計你以後也會很快又有的。不說別的，就說我們現在穿的白大褂，怎麽你一穿上就像天使，而我只能像一只瘦猴呢。”
青原被她最後的話給逗笑了，她想文潔實在是太誇張了，自己的五官不過是看著讓人舒服而已，另外身材比她的豐滿些，其實很普通啊。
青原今天晚上加完班，感覺真是很累了，打算回去後不吃宵夜，只好好洗個澡，接著踏實睡一覺。她脫下白大褂，掛進衣櫃裏，身上穿著短袖襯衫，長及腳踝的裙子，踩著一雙厚底高跟涼鞋，出了醫院的大門，走到公交站臺那裏，伸手招來了一輛計程車。
她在車上正感覺昏昏欲睡，卻漸漸意識到車速在減慢，前方並不是紅綠燈口，或是車輛擁擠，而只是孤零零地站著一個穿了一身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子。女子對司機頻頻招手，司機回頭詢問青原是否介意，青原說不介意，於是司機停車，年輕女子打開車門，坐到後座上青原的旁邊了。
青原看她穿了深紅色的連衣裙，腿上包裹著黑色的絲襪，頭發盤起來，臉上化了濃妝，身上微微有點酒氣。
司機問女子要去哪兒，女子說先把青原送到地方再說。於是司機把車停在了青原居住的小區門口，年輕女子和青原一道下了車。
“沒想到我們住一個小區。我叫夏水。”
“何青原。”
“剛剛我從酒吧出來被一個醉漢跟蹤，還好載著你的計程車及時到我面前，不然我真頭疼要怎麽才能快點把他甩掉。”
“沒什麽，我快到了。”
“快到了嗎。我還要走好一段路才能到呢。聽說最近幾天會落雨，有時真想好好淋一場雨，然後舒服的沖個澡睡一個長覺啊。”
“既然這樣，那便再會吧。何青原。”
“再會。夏水。”
長時間勞作身體會覺得疲累，足夠的休息又能恢覆如初，這其中反覆生出的力氣就應該被完全用出去的吧。
青原這兩日休息，卻沒想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睡覺上。這是上午九點過後，外面果然落了雨，青原把陽臺上的幾盆多肉全搬進了室內，把玻璃門閉得緊緊的，隔著一層保障一邊看外面的風雨飄搖，一邊對著腳邊的多肉說話。
“有人說多和植物說話，植物就會長得很快，而且長得很好，怎麽到了我這裏就不靈了呢。”
“外面已經下雨了，看著還不小，廣玉蘭的花瓣又落下了幾片。”
“你說高大的樹木在這風雨裏都左搖右擺的，哪有人會心甘情願的去淋雨的。”
“還是她的名字叫水，所以也喜歡水呢。”
“從我這裏走到她那裏需要多久？”
“從她那裏走到我這裏又需要多久？”
“你們總是沈默啊。”
青原不再對多肉說話了，而是擡頭去看室外，看到原本色澤濃綠的草木被白色的水汽包裹住，顯得有些黯然無光；天空也被小區的樓群邊緣切割成了一條寬闊的河流的樣子，倒是和此刻雨水如註的感覺很應景。這些都是以往見過的，不新奇，新奇的卻是有一個身形瘦弱的女子正在雨地裏不緊不慢地踏著步子，向青原所在的方向一路走過來了。
等她走到青原公寓的陽臺附近，竟然腳下不動了，而是在看到玻璃門裏的青原之後對她邀請似的招了招手，之後連手也不動了。
青原楞了一下神，隨後居然像中了魔法一樣果真不打傘走進了雨地裏，走到夏水身邊，和她手挽著手一起又走回了一樓的公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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