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蕓羅看到了他，慕淩風自也看到了她。不等她上前，慕淩風便闊步朝她走來。

既是避不開，蘇蕓羅站在原地，朝著她屈膝行禮：“見過皇上。”

“不必多禮。”慕淩風上前，將她扶起，“今日是微服私訪，蕓羅不必多禮。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蘇蕓羅臉色略微一滯，環顧四周，這才後知後覺。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竟是和蘇澈兩人走散了。

“本是和二哥一起來了，想來是走散了。皇……黃公子今日倒是有興致，怎的來這看花燈了？”慕淩風既是說了自己是微服私訪，蘇蕓羅自不能夠再稱呼他為“皇上”，情急之下，便稱呼他為“黃公子”。

慕淩風輕笑，伸手輕撫面前的一個花燈：“每一年我都會來看花燈，只不過每一年都會有人陪我一塊兒來看。可今年，卻是只有我一個人了。”

蘇蕓羅輕咬牙關，垂下眼眸，斂去了眼眸中的恨意：“不知，是何人能夠與公子一塊兒看這花燈會？”

“清華公主，你可知道？”慕淩風倒也不遮掩，直白的將此事告訴了她，“每一年，我都會與她一塊兒來看花燈會。”

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蘇蕓羅只覺得恍如隔世。分明是他害了她的性命，為何能如此輕而易舉的說出這個名字？

“公子，我該去找哥哥了，先行告退。”蘇蕓羅匆忙行禮，轉身離開。她怕，如果繼續在慕淩風的面前待下去，她會忍不住。

殺了他。

花燈會的人很多，蘇蕓羅轉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蘇澈。她有些累了，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不願再走。

八年，兩人相依為命八年。能夠回憶的記憶實在太多，即便蘇蕓羅想要忘記，這些回憶卻還是時不時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八年，這樣多的記憶。即便重生一世，蘇蕓羅都不能夠忘記。為何慕淩風卻能夠不顧曾經的相依為命，讓她去死？

淚水滴落在手上，蘇蕓羅才意識到自己竟是落淚了。前世她很少哭，重生以來，她從不曾掉過淚，今日竟是哭了。

苦笑一聲，擡起眼眸，蘇蕓羅便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眸。這雙眼眸的主人，便是秦延之。

秦延之伸出手，擦去蘇蕓羅臉上的淚水：“怎麽哭了？”

蘇蕓羅垂下眼眸，起身退後幾步：“並非是哭了，只是燈火太熏眼睛了。你怎麽會在這？哥哥呢？”

“不過是看了一個花燈會，你都能走散。”秦延之不曾理會她的疏離，遞上了一塊帕子，“阿澈還在等你，我們去與他回合吧。”

接過帕子，蘇蕓羅一邊點頭，一邊擦去淚水：“好。”

這段插曲讓她再沒有了閑情逸致去看花燈，一路都是興致懨懨。秦延之將她的低落看在眼中，不曾開口。

回到院中之後，蘇蕓羅有些疲憊，在軟榻上靠著，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再次醒過來，秦延之正立在她的面前。

蘇蕓羅有些迷糊，微楞了楞，這才擡眸看向他：“你怎麽在這？”

“有些事剛才沒有問清楚，想著就過來了。”秦延之在一旁坐下，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醒醒神。”

接過茶杯，蘇蕓羅輕抿一口：“有什麽事如此著急，即便深夜，都要前來？”

“你今日，發生了什麽？”

秦延之問的直白，蘇蕓羅略微一楞，將茶杯放下：“遇到了一些人，想起了一些事。延之，你有沒有那種愛恨交織的感覺？”

八年的相依為命，是愛。一朝害其性命，是恨。每每看到慕淩風，她便無法分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懷念八年的回憶，又或者是在恨他的絕情？

“愛恨交織？若是你恨上愛的人，那便不該繼續再愛了。”秦延之也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拿在手中把玩，“蘇蕓羅，你真的就像一個謎。”

蘇蕓羅輕笑出聲，拿出一塊帕子：“被我的淚水沾濕了，明日我讓丫頭洗了，再給你送來吧。”

“不必。”秦延之拿過帕子，放進胸口，“無事，我就先走了。”

秦延之起身，剛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蕓羅，你該更開心一些。”

蘇蕓羅楞在當場，仿佛雙手雙腳都不是她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屋中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該更開心一些？如何開心？

蘇蕓羅緩緩閉上雙眸，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被最相信的人謀害慘死，一朝重生。她多的是恨與疑問，她很想問一問，問一句為什麽？

又過了兩日，太後的人便到了蘇府。雖還不到大選的日子，太後倒是有些著急，想要見一見這些有可能成為她兒媳的人。

太後的人剛走，蘇蕓兒就找到了她：“姐姐，你可知道太後要舉辦鬥茶大會的事情了？”

“知道。”蘇蕓羅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中，依舊悠閑的擺弄著手中的軍書，“妹妹也要進宮？”

蘇蕓兒輕應一聲，在石凳上坐下，一臉希冀的模樣：“姐姐，妹妹對茶藝不精通，不知姐姐能否教教妹妹？”

“我倒是也想幫妹妹，不過這茶藝我也是不精通，只怕幫不上忙。”蘇蕓羅合上書，湊到蘇蕓兒面前，“妹妹很想進宮？”

蘇蕓兒一下紅了臉，垂下眼眸：“皇上乃是這世上最尊貴之人，若是能夠成為他的妃子，自然是好的。”

“妹妹乃是天人之姿，又如此的知書達理，自是能夠進宮為妃的。”蘇蕓羅輕扯嘴角，眼眸中帶著些許探究。

蘇蕓兒一貫高傲，婁氏也有心為她求一門好親事。可這紈絝子弟又如何比得上當今皇上？

她有機會參加大選，便有可能進宮為妃。人若是有了希望，便會變得貪心。

蘇蕓羅如此說，蘇蕓兒自是高興的，但卻也有所擔心：“妹妹自是比不上姐姐的，姐姐定能進宮得到皇上的寵愛。”

“或許吧。”蘇蕓羅輕抿嘴唇，拿起兵書，繼續翻看。無人跟她說話，蘇蕓兒也沒有多留，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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