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唐寧去示威的小模樣, 遲聲幾乎隱不住嘴角的笑意，唐寧的臉上掛著這樣生動的笑，怎麽看怎麽可愛。

眼看著老馬媳婦準備沖出來朝著唐寧說什麽, 遲聲拉著他坐到車上, 走了。

車子搖搖晃晃的走起來，老馬媳婦的話全都給堵進嘴裏, 一下氣的臉更綠了, 她沒好氣的踹了老馬一腳，“都這樣了，你還…”

老馬眼睛裏黑幽幽的像是要把她吸進去一樣，老馬媳婦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連帶著聲音都弱了下去，她有些害怕的看著老馬。

過了好一會兒, 老馬才開口, “別鬧了, 好好做生意吧。”他媳婦瑟瑟的點了點頭，什麽話也不敢說。

等著他們回去的時候, “我們回來了！”

聽著唐寧出了聲, 唐婉這才從房子裏探出腦袋來, 她食指豎在唇間，“魏微在睡覺呢。”

唐寧看著透亮的天空，想著畢竟魏微剛從那樣的魔窟裏跑出來, 多睡一會兒也正常，也沒說什麽。

等著他準備進屋, 唐婉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唐寧, 你, 你等等，我有話要說，你能不能…”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砰的一聲，唐寧立馬回過了頭，看著遲聲半彎著腰，手捂著肚子，忙走到了遲聲的身邊。

“怎麽了這是？撞哪了，我看看。”說著他有些著急的堵扶著遲聲。

遲聲倒吸了一口氣，語氣微弱的開口，“沒，我沒關系的，你，你先和唐婉去…”

唐寧聽著遲聲這麽說話，有些著急的開口，“你別說話了，我先扶你回去。”說著他擡頭看向唐婉，“我，我先…”

唐婉有些遺憾的點了點頭，“你，你快扶他進去，遲聲，你沒事吧。”

遲聲臉上表情擰著，聽著她的話搖了搖頭，偏偏唐寧更加擔心了，遲聲這樣怎麽可能沒事，怎麽看怎麽像是在女生面前充面子，急得唐寧什麽都顧不得了。

等著他們兩個進了屋，唐寧扶著他坐在床上，有些小心的掀開遲聲的衣服，他肚子哪裏撞的不輕，很快就紅腫了一塊。

唐寧忙接了井水，拿著毛巾冰好幫他敷著，“怎麽這麽不小心啊，還能撞到車上去。”

“你看看，遲因都不會像你這麽傻。”唐寧一個勁兒的說著，睫毛顫呀顫，眼裏盛滿了焦急。

看的遲聲心裏軟乎乎的，甚至讓他心裏生出一種，唐寧也是喜歡著他的感覺。

“小寧，你…”遲聲幾乎是沖動著，想要把自己的內心剖開給唐寧看，告訴他，自己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輩子。

“遲聲哥，你在家嗎？”

“出事了！”

遲聲聽著外邊的動靜，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揚著聲音，“怎麽了？”

邊說著，他邊站起來，跟唐寧一起往門口走去，看著唐婉他們房間的門緊閉著，遲聲這才松了一口氣，準備開門。

就這點功夫，外邊的人已經把門又狠狠地敲了好幾下。

看著遲聲終於開了門，外邊站著的人，臉上沁著汗水，眉毛糾纏在一起，嘴像機關槍似的開口，“哥，你終於出來了，不好了，遲國叔準備把嬸子打死，你快去看看吧，咱們村裏的人都過去了。”

聽著眼前人的話，唐寧偏過頭來看遲聲，遲聲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行，那我先去了。”

來報信的是他們的一個遠方親戚，遠的要是他們這一輩有女孩能和他結婚的這種關系，不知道遲國是犯了什麽混才能讓這麽遠的親戚都特意過來找他。

“咱們快去看看吧。”唐寧看向遲聲，雖然之前因為泥石流，李梅和遲家人都讓他很討厭，但到底，他們也還算是遲聲最後的親人了。

“行，走吧。”遲聲點了點頭，又轉過身，搶在唐寧前邊給唐婉他們囑咐了一遍，這才拉著唐寧出了門。

遲國家的院子裏熱鬧的不行，人山人海的圍了幾圈，看著遲聲他們過來，才窄窄的擠出來一條道來。

裏邊遲國喘著粗氣，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坐在椅子上，村長也來了，朝著他說著什麽，遲國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胸膛瘋狂的起伏著。

旁邊王素芳抱著遲裏，眼神淡漠的坐著，全憑村長和遲國溝通，就像是和她一丁點關系都沒有。

村長說的口幹舌燥，這會兒整個人煩的不行，看著遲聲他們過來了，這才松了口氣，“遲聲，你過來了，快來勸勸你叔叔，他要把你嬸嬸給打死啊！”

唐寧跟著遲聲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看見蜷縮在地上，像是一團破布的李梅，她整個人胸膛看不出來還有沒有起伏，臉上染著血，頭發濕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血給染的。

唐寧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地面，“她，她還…”

看著李梅的手微弱的挪動了一下，他這才松了一口氣，剛才，他真的差點以為李梅已經死了。

王素芳看著李梅的眼神冰涼的可怕，冷冷的開口，“賤命一條，哪裏有那麽容易死。”

遲聲對著這家裏的每一個人都沒有興趣，要不是看著剛才唐寧的眼裏閃過興趣，他來都不想來，本來這家人，不管遲國怎麽欺負李梅，只要李梅自己不立起來，誰都幫不了他。

“到底怎麽了？”遲聲有些不耐煩的開口，怎麽鬧得村子都來了。

遲國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村長皺著眉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遲國。

“是李梅說不想和遲國過了，遲國就要把李梅給打死。”

遲聲有些不敢相信的問了一遍，“李梅，這是要和他離婚？”

看著遲國黑透了的臉，村長點了點頭，周圍村裏人立馬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會兒離婚兩個字可是個新鮮詞，現在離了婚是一件多丟人的事情啊。

“李梅是真不懂事啊，遲國不就是把她打了幾下嗎？怎麽就要離婚了？多丟人啊！”

“就是啊，以後孩子怎麽辦啊，有這樣的媽，老遲家可真是倒了大黴了。”

“誰說不是呢，以前村裏媳婦，誰不被打兩下啊，俗話說了，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面啊。”

唐寧幾乎是冷著臉聽著周圍人的話，大概一邊倒的指責李梅不為孩子，不為他們這個家著想。

“以前女人被打，就說明女人應該被打嗎？”

一道平穩的聲音傳來，村裏人猛地安靜下來，大大小小的目光聚集在了唐寧的身上。

沈靜了好一會兒，人群裏才有人開口，“遲聲，你們家這唐寧是不是念書念傻了？”

唐寧憋著一口氣，看向說話發聲的人，“不讓打女人就是讀書讀傻了？”

“女人生下來又不是為了挨打的，咱們國家，抗戰的時候也有不少女性保家衛國，更別說現在和平年代，建設祖國的女性更加是一抓一大把。”

他有些憤慨的指著地上的李梅，“不說遠的，就說他們家裏，平時幹活的是誰？還不是李梅，他遲國平時就是欺負欺負李梅的本事了！”

村裏一下被他說的安靜下來，包括剛才開口的那個人，也面紅耳赤的，怎麽就是打自家媳婦的事還扯上什麽保家衛國的女性了。

遲國聽著唐寧的話，騰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唐寧，臉色通紅的還想說什麽，唐寧已經接著開口，“你不就是欺負李梅，欺負你媳婦的本事嗎？村裏那麽多人，為什麽你就敢打她，不就是因為你打不過其他人嗎？”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才不是你的沙包，也不是你孩子她媽，她就是她自己！”

唐寧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以前他們的學校裏邊，學的好的女生一抓一大把，他實在不能接受，現在這個村子裏邊，把女人當成私人財產的態度。

看著遲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唐寧整個人幾乎到達了氣憤的頂點，“你不就是吃李梅的軟飯嗎？”

遲國瞪圓了眼睛，王素芳皺著眉頭，她兒子怎麽被這麽個小子說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剛站起身，李梅就不知道從那裏來的一股勇氣，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幾乎是嘶吼的開口，“遲國，我是肯定要離婚的。”

遲國猛地擡起手就準備再揍她，村長忙把他攔住，“遲國，我給你說，人家想要和你離婚是人家的意願，你要是再打她，李梅可以告你的。”

聽著村長的話，遲國不敢相信的開口，“我打我媳婦，憑什麽報警，你個狗娘養的，你是不是和李梅有一腿，好啊，我說呢！”

村長都年過半百了，聽著他的話，整個人差點撅過去，他一輩子兢兢業業的，可以說是沒做過什麽壞事，沒想到，臨了臨了了，還被人這麽誣陷。

他幾乎是顫抖著看著遲國，“我告訴你，你，等著被人家李梅告吧！”

說著他也不管了，轉而看向李梅，李梅剛才聽見他們說可以告遲國他們的，腦子裏立馬活泛了起來。

之前遲國還罵過陸川，要是，要是能把遲國給送進去，那麽，陸知青一定會高興的吧。

這麽想著，李梅臉上不由得泛起紅暈，遲國看著她的表情，恨得跟什麽似的，剛想開口，想著剛才村長說的李梅能把他給告進去，不由得猶豫了一下，沒能說出口。

其實最開始他也不敢那麽打李梅，還不是因為李梅打不還口，不管他怎麽樣，李梅都忍下來了，所以他怎麽也沒想到，李梅還有要和他離婚的一天，甚至她還想把自己給送進去。

李梅身上受的傷還不少，這會兒全憑一口氣撐著，搖搖晃晃的，但她還是硬擠出一抹笑來，“遲國，咱們離婚，要是不離的話，你就等著坐牢吧。”

看著遲國想要罵人又不得不拼命忍住的樣子，李梅心裏別提多麽痛快了，這還是她結婚這麽多年，第一次，能在遲家人面前這麽硬氣。

唐寧看著遲家人，眼尖的看見王素芳手悄無聲息的把懷裏的遲裏給掐了一把，遲裏被養的白白胖胖的，就這麽一下，就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哭起來。

李梅看著遲裏，心裏不由得奇怪起來，這麽些年，遲國她是完全不指望了，她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遲裏的身上，她不止一次的想著，等著遲裏長大了，她的好日子就來了，但是現在，她看著遲裏哭成這樣，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於，她開始覺得，遲裏會是她邁向新生活的阻礙。

村裏的村支部還有空房子，村長招呼著幾個嬸子一起扶著李梅往出走，剛才喊遲聲過來的人，這會兒看著跟著遲聲過來的唐寧開口閉口的都是站著李梅這邊，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這會兒眼看著李梅就要走了，他也站不住了，走到遲聲的身邊開口，“哥，你就這麽看著嬸子和叔叔離婚啊？”

唐寧轉過頭來看他，“不然呢？讓她接著留下來被丈夫打，被婆婆算計嗎？”

“你以後結婚了，也讓你媳婦這麽被你媽欺負嗎？”

“這，誰家媳婦不是這麽過來的，再說了，我媽養我也不容易，她讓著點不是應該的嗎？”

聽著這話，唐寧幾乎是忍不住冷笑，“這話說的，讓我以為你媽養的不是你，而是你未來媳婦呢。”

唐寧說完就轉身出去了，遲聲看著眼前人脹紅了臉，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終於開了口，“你還是別禍害人家姑娘了，你適合自己過一輩子。”

說完遲聲忙跟著唐寧的背影追去，完全不管那個遠房親戚。

唐寧蒙頭就往前走，遲聲忙趕到他的旁邊，和他並排走著，好一會兒才開口，“我以為，你不喜歡李梅的。”

“不管我喜不喜歡李梅，她都不應該被家暴，而且她本來也有離婚的權利。”

遲聲沈默下來，他敏銳的感覺到唐寧的心情不好，直到快到他們家門口的地方，唐寧才停下腳步。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唐寧垂著腦袋，“我一看到李梅，就想到如果我們沒有救下魏微的話，她現在會不會也變成這樣，我就…”

遲聲拍了拍唐寧的腦袋，他知道唐寧一直是一個善良的人，他幾乎能想明白，唐寧為什麽能鼓起勇氣，在那麽多人面前還能懟遲國。

因為他在後悔，他為自己上一次，那麽容易就放棄李梅而後悔。

唐寧心裏藏了太多事，這會兒壓著他幾乎走不動，他站在原地，遲聲也陪著他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唐寧才斟酌著開口。

“之前，住在我們家隔壁的鄰居阿姨，她家有個女兒，比我大好幾歲，對我特別好，把我當親弟弟似的，就算我不會，我不愛說話，她都對我特別好。”

他的聲音變的哽咽，“但是她爸，就是那種沒有本事的男人，天天打老婆，阿姨為了讓姐姐能有個完整的家，一直忍著，直到後來，那個男人，想對姐姐下手。”

遲聲把人攬在懷裏，輕聲開口，“那，那後來？”

“後來，阿姨本來一直不知道，有一次，那個男人喝醉了，又想欺負姐姐，阿姨就把那人給殺了，判了死刑。”

“我那時候還給姐姐寫了紙條，我說等我長大了，我可以養她們的。”

“可是，後來姐姐嫁了個男人，對她一點都不好，後來，後來，姐姐也沒了。”

唐寧的淚水幾乎浸透了遲聲的衣服，他真的以為自己可以立馬長大賺錢，養活奶奶和姐姐的。

遲聲摩挲著唐寧的後背，他幾乎能感受到唐寧溢出來的悲傷，“以後，以後都會好起來的，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唐寧在他懷裏哭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平覆下來心情，站直了身子，“謝謝你啊，遲聲哥。”

看著眼前眼皮紅紅的唐寧，遲聲心裏簡直心疼的不行，好不容易想起了什麽，看著唐寧心情稍微平覆了一點，開口逗著他，“別哭了，越哭越像小時候的小花貓了。”

唐寧難過的太久，肯定是對他的身體不好的，遲聲只想讓他開心一下，沒註意到唐寧聽著他的話，渾身僵了一下，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他這兩天沈浸在大悲大喜之中，他幾乎忘記了，在遲聲的眼裏，自己還是原本的那個唐寧，就算是遲聲喜歡，也未必就是自己。

作者有話說：

唐寧：他喜歡的不是我。

遲聲：怎麽一句話的功夫，我那麽大的媳婦呢，怎麽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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