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範蠡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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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起身,施宛都會躲到浣紗溪邊,有時一呆就是一整天,因為這副臉容,從前的人見人愛,萬千寵愛覆又回來,只是如今的她卻不覆兒時的天真,有了十多年不為人知的過去,她該是什麽都看淡了。

夕陽的餘暉中,她向著木屋走去,現下的時辰倦鳥都該歸巢了吧。看著天邊火樣的血紅,高高低低的雲層被霞光浸染,明日應該又是一個好天氣吧,幾番想要回去京城看看,王子忱的話語卻時常回響耳邊,他讓她永遠都不要再踏足會稽城,想及此處,心頭又是一陣酸楚。

“她回來了。”西施嬌滴滴的聲音響起,施宛擡頭,只見屋檐下站著一男一女,女的正是施夷光,而男的,竟然是範蠡。

沒及細想這其中的緣由,就見到西施輕快的腳步向著她行來,而她手裏握著的,竟然是那一撮小紫花。這種花兒確實不多見,只有村外的山壁之上開了那麽一小撮,四季盛開,永不雕謝。施夷光曾幾次三番想要爬上山壁采摘,可那裏是垂直峭壁,要上去又談何容易,記得她曾經因為爬山受過不少次皮肉損傷,她卻好像癡迷於這淡淡的紫花,誓要采下來不可。她還曾經揚言,如若有人為她摘得,她便以身相許,弄得謝璨叫了一大群家丁前去幫忙,最後都是徒勞無功,因為這事,他還被謝老爺罵了不知多少次。

“旦姐姐。”西施笑著捧起手裏的紫花,遞到施宛面前,一副陶醉的媚態,她回身看了看範蠡,臉上漾起幸福的微笑,道,“是範大哥為我摘下來的。”

她這般模樣,施宛又怎會看不出來她的心思,可是範蠡的年紀也足足可以做她的爹了,想要勸說,又礙於在場的兩人,更何況,西施這般陶醉,任何人都不忍心當頭潑下冷水。

“施姑娘,我有話要與她說,你先回去吧,今日謝謝你了。”範蠡來到西施身邊,臉上依然是溫文爾雅的笑容,語聲輕柔,就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西施嬌羞一笑,堪比天邊的紅霞,她輕聲道:“該是夷光謝範大哥才是,範大哥的救命之恩,夷光永生不忘,範大哥與旦姐姐有事情要談,夷光就先回去了。”

西施禮貌地告罪離開,臨別還不忘回眸一笑,真是百媚橫生,無盡妙趣。絕色佳人的最美笑容,範蠡又怎會不癡迷其中,不過也只是一瞬,他正色道:“宛兒,少伯此來,是有事求你的。”

“範大夫竟然仍認得宛兒?”施宛不禁驚奇,這世上依然能辨得出自己的,原來還有一個範蠡。

“宛兒的絕世神韻,又怎是區區容貌可以掩蓋得住的。”

施宛莞爾,道:“宛兒本就是府上家奴,老爺有事,只要宛兒能辦到的,定當竭盡全力。”

將他迎進屋裏,兩人來到了屋後早已枯掉,枝葉殘敗的葡萄藤下。

範蠡正色道:“少伯也就開門見山了。其實,此次我只是代人傳話的,是王子忱讓我轉告與你,他一早經已知道你的絕色容顏,才會在你醜陋的時候想要感動你,他對你所說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亦如一般男子無異,只是貪戀你的美貌。”

乍聽這話,施宛有一霎那的懷疑,可是瞬間便明白過來,只聽範蠡續道:“想必宛兒也覺得這些話太過違心了吧。”見施宛點頭,他續道,“王子忱如此話語,只是希望宛兒不要再掛心於他,好好地過日子,莫再以他為念,他如此待你,宛兒是否應該也為他做點什麽呢?”

“他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施宛連忙追問道。

“因為救你,帶閔夫人出逃,他裝瘋賣傻的事情被識穿,大王大怒,在王後的挑唆之下,他被送到了吳國做質子。”

“那我應該怎麽做?”施宛秀眉緊蹙,一臉茫然。

“他的心結就是宛兒,見他出走之時的憔悴形容,看來,他的心早就死了。大王有四子,與夷病逝,鹿郢殘暴,蒼奇早夭,越國的希望,就在他身上了,如今他也成了這副模樣,我們做臣子的,又如何不痛心呢。”說著,範蠡黯然,隱隱似有淚意,可是這些話語卻始終沒說到重點。

施宛一臉焦急地追問道:“你說,那我該如何,為了他,就算刀山火海,宛兒也不怕。”

“要進得去吳宮,只有成為越國獻與吳王的美人,只是要侍身於夫差,也確實難為了宛兒。”

“不,我不怕,我去,你帶我去會稽,我願意去吳國。”連聲說著語無倫次的話語,施宛的心被疼惜充盈,王子忱待她這般,她又怎忍心他獨身一人處於暗無天日的質子府中,他沈澱的苦楚,她曾經對自己說過,要用一生的柔情去化解。

“既是如此,你明日就跟我去京城吧。獻與夫差的美人要詩書禮儀,樣樣皆全,這些還要學起來,我們是越快越好。”

“好……”整個人就如一具空殼般連聲答應著,施宛的心卻去到了姑蘇城裏的宮墻之中,留範蠡在此歇宿,夜深人靜之時,施宛還是一個人踱步來到了屋外,走在月華下的村中小道上,冷冷的北風吹到,她卻不甚知覺。

為了他,她可以什麽都不在乎,可是失了清白之身的她,又如何能再與他相稱。雖然心裏清楚,他不會介意,可若是他當上了越國國君,這天下悠悠眾口,她又如何能讓他受萬人唾罵呢?救了他的心,就意味著要犧牲他們的情,可是,眼下的景況底下,她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不經意間走到河岸邊,卻在這彎月映照的粼粼波光投射下,看到了同樣傾世的容顏,西施面上洋溢著幸福坐於岸上,對著清冷湖水,傻傻地看著湖中倒影,不時發出陣陣笑聲。此般模樣,施宛又怎能不清楚她是為何呢?

“夷光。”

施宛出聲,卻並不曾驚擾到西施,直到再次大聲叫喚,她才有所驚覺,恍然道:“旦姐姐,你怎會在這裏的。”

“我出來散心而已,怎麽在想心事哪。”

“我……在想範大哥。”西施絲毫不作隱瞞,道,“今日我去采花,從山壁之上滾下,是範大哥救了我,他還懂得飛檐走壁,上去為我摘了小紫花。”

“就因為如此,你就愛上了他?”

“當然不止了。”西施羞澀一笑,眼望彎月,若有所思地道,“範大哥風姿卓越,飄逸似仙,相貌堂堂,言語幽默,對夷光更是輕聲細語,愛護有加……”

“那你知不知道,他多大歲數了?”看到西施疑惑的目光,施宛續道,“四十多了,足以做得你父親了。”

“那又如何,愛一個人何來年齡的界限,況且他看起來,最多也不過三十出頭。”

“那你可否知道,他早已娶妻生子,與夫人的感情相當要好。”

“只要夷光真心相隨……”反駁著的西施終於發現了不尋常之處,問道,“旦姐姐,你對範大哥如此熟悉,你們是什麽關系啊?”

“我……”努力找尋著借口,施宛腦子急轉,道,“跟你和他一樣的關系。不過,我比你幸運的是,他的心裏也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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