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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逃離會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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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踐的這一番公然搶自己兒媳的話語卻沒有引來眾人的不滿,他們反倒覺得理所當然。癡兒配醜女,那才是天生一對,這般靚麗尤物,又怎是一個癡傻的王子能夠襯得起的。

施宛正想正言斥責於他,卻聽到範蠡上前一躬身,道:“大王,微臣有話想說。”

“盡管說來聽聽。”勾踐嘴上搭著話,目光卻沒有從施宛身上移開寸許。

“這……”範蠡遲疑著,湊近勾踐耳邊,低低幾句耳語,勾踐眼中的欲火也逐漸降溫,轉動著老奸巨猾的眼睛,他心下一番思量之後,毅然決然地移開了雙目,向著身邊的範蠡,讚許道:“還是卿家考慮周詳,一切都照你所言。”

說著,勾踐回身,強迫著自己不再去看施宛一眼,語調轉冷,道:“此女子來歷不明,將她暫行收押,容後再審。至於這樁婚事,等到找到了小兒的娘子施宛,再行舉辦吧。”

話音剛落,國主身邊的守衛就過來將施宛帶離,想要掙紮,卻終是敵不過兩個大力士,回眼凝望王子忱,他卻依然是一副七歲孩童的模樣,看到她眼中的期盼,他跪身到勾踐膝下,撒嬌道:“父王,你怎麽抓了小忱的娘子……”

依依稀稀的話語漸漸消失於身後的楓林中,施宛被抓住送上了馬車,顛簸著山路便向著宮中而去,被困於囚牢之中,陰冷潮濕的氣息帶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這裏徒有四壁,空空蕩蕩,死氣沈沈。

換上了一身白色囚衣的施宛就在這個小小的牢籠之中渡過了沒日沒夜的日子,其間只有一日三餐送到,餘下的就只是一片黑暗。大概過了三天,才聽到外面鬼鬼祟祟的腳步聲行近,當牢門被打開,施宛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晃得眼睛生疼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正就是她的夫君,王子忱。

披散著如雲的秀發,形容憔悴的施宛仍難掩傾城之姿,看在王子忱眼裏,憐意泛上心頭,低沈的一句喚聲“宛兒”,道盡了別來的種種愁苦,縷縷相思。

“忱。”施宛不顧一切地向著他奔去,終於找到了溫暖她這冰涼軀體的懷抱,她緊緊地環著他,再也不願松手。

“宛兒。”一陣溫存之後,他放開了她,低聲道,“你快離開這裏,如若不然,就會被父王獻給吳國了。”

疑惑著眨著眼睛,施宛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他也沒有多做解釋,牽起她的手,向著冰冷幽深的甬道之中行去。一路上,他都不曾出聲,她緊緊跟隨,生怕這從天而降的一切只是夢境,仿似只要一瞬不抓緊,他便會隨煙雲消散。

走出了漫長而幽深的過道,兩人來到了花園之中的河流旁邊,他牽起她雙手,緊緊握住,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他道:“河道直通宮外,你曾說過,乃是漁家出身,潛水之事應該難不倒你,我就只能送你到這兒了,你走吧,以後都不要回來。”

看著他眼中深深的不舍,施宛知道他此舉乃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她想要問他何以不和她一起走,隨即一想,便明白過來,這裏還有他的母親,若是他一走了之,一切便要由他的母親獨自承受,軟弱如她,又豈能受得了呢?會心一笑,天邊遙掛的孤月都在這一刻暗淡無光,他被她深深地吸引,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良久,都不願松手。

施宛將頭深埋進王子忱的懷裏,乖巧地道:“我們和閔夫人一起走吧。”

“這……”他松開了她,面上的依戀,他又如何忍心扔下她一個,唯一遲疑,他便笑道:“好,你等我。”

“嗯。”施宛答應著,目送王子忱遠去,在這蕭瑟的秋風中,她從月上中天等到了漸漸東斜,始終,她再也沒有見到他出現。

“那漂亮女人跑了。”聽到眾侍衛搜尋而來的聲音,施宛慌忙躲到了花圃之中,可是,還是慢了一步,她被人發現了。

“她就在那兒。”

眼看手拿長矛的眾侍衛向著她走來,根本再來不及細想,“撲通”一聲,施宛一頭紮進了河水之中,拼盡全身力氣,向著王子忱指引的出宮之路而去。

直游到她都覺得快要虛脫之際,施宛才從水中露出了頭來,放眼四周,此地經已離開了會稽城很遠,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只有孤獨的河流獨自徜徉,很快游到了岸邊,施宛爬上河岸,便在山石之上沈沈睡去。

醒來之時,一輪孤月懸於天際,就如離別之時的夜晚一般,只是同是此景,物已全非。想起臨別之際的依依話別,施宛的眼角禁不住又有淚水滴落,不知何時才能再見,蕓蕓眾生之中,那個唯一懂得欣賞自己內在美的良人,她又該向何處找尋。

睡夠了,也哭夠了,她依然還是要堅強,倔強地強忍住心內悲痛,此刻她唯一可去之地,也唯有從小長大的地方,苧蘿村而已。

身無分文的她只得一路做著幫工,一路向著家鄉而去,有了這副傾城容貌,走到哪裏都會引得周圍人眾一片欣羨。雖說是做幫工,不管是老板,老板娘都不忍心她這纖纖弱質做粗重活計,仿佛這是對她美貌的一種褻瀆,所以,一路行來,卻也並不艱難。途中路人會將她驚為天人,但是卻鮮有人會真的打她的主意,如此佳人,能夠稍稍碰觸便是恩賜,哪有人還會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這天與地,冰與火的巨大逆轉,卻在施宛的心頭了無痕跡,在她的心裏,早就看淡了這一切,唯一值得她欣慰與留戀的,就是那個在她奇醜無比的時候依然不離不棄,懂得欣賞她真正的美麗的王子忱。每想及此,總是一陣心酸泛起,不知他此刻會是怎樣一番景況,不知今生會否還有相見之日。

直到冬日的雪花紛紛而下之時,她才終於來到了苧蘿村東頭那個安靜的小木屋之前,沈沈夜色之中,她打開了門上塵封已久,就快生銹的鎖鏈,一陣撲鼻的發黴氣息傳來,屋角密布的蛛網,桌臺之上那厚積的塵灰,自從一年前離開,這裏就不曾有人到過。

點上油燈,簡略收拾了一下,冬日的靜夜之中,滿身疲累的她額頭還是冒出了細細的汗滴。才剛坐定,虛掩起來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呼嘯的北風貫入屋中。

“阿宛。”驚喜的喚聲從門口傳來,施宛回過身去,出現在眼前的乃是一臉興奮之色的謝璨,多日不見,原來他真的回來家鄉了。

收拾起昔日對他的怨意,她還是報以甜甜一笑,卻看到他臉上的驚喜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放光的驚艷,這才思量起自己早已轉變的容貌,一陣酸澀與不屑,再次襲上心頭,只聽謝璨豁然開朗地討好道:“姑娘這般美麗,想必是阿宛時常提起的表姐,鄭旦鄭姑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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