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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遇謝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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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揚揚的大雪之中,一行純白色的送葬隊伍向著城外緩緩而行,招魂幡高舉在前面領路,兩具棺木緊跟其後,棺木之後便是範蠡,一身素衣的他,臉色依然平靜,後面才是一些慟哭悲傷的親朋。

雖然兇手仍未尋獲,死者為大,入土為安還是首要任務。施宛緊跟在隊伍的末梢,隨著眾人一同致哀,來到一處風景秀麗的小山頭上,隊伍停下,這裏便是夫人和少爺的安息之所。地勢平坦,依山傍水,視野開闊,想必還是個風水寶地。

棺木下葬之後,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便打算離去,範蠡也沒再多做停留,他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灑脫,可是,施宛知道,其實他的心才是最痛的。

喪禮在三天之後,便徹底結束了,收拾著零碎的悲哀,前面的路還是要行下去的。而阿青,自從那日之後,便再也沒見到她的身影,她仿似從這個世間消失了一般,而府裏的流言,也因為她無故的失蹤而愈演愈烈。而施宛卻始終堅信,阿青不可能是兇手,而她的無緣失蹤,可能也是和這個兇手有關的。愛莫能助的施宛只得日日祈求上蒼,希望她能夠平安歸來,帶回好消息,早日澄清這些流言。

轉眼就是一月,堅冰逐漸消融,叮咚的清流帶回歡躍的春的氣息,窗外那萬木向榮的景象,使得大夫府上下的哀婉氣氛也得到緩解。又是新的一年了,不知家鄉的人們可還安好,想及此處,她的心也隨之一緊。

嘆息聲過後,身後來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轉回身去,是久違了的王大娘。

“宛兒,在這裏過得還好吧。”王大娘笑呵呵地走近,道,“大娘回家過年,給你帶來了鄉下的小米團。”說著,她從隨身的竹籃子裏,掏出了用油紙包住的一團物事,層層打開之後,裏面露出了黃黃的米糕。

“謝謝大娘。”施宛笑著接過,雙手觸及這尚有餘溫的小米團之時,眼裏隱隱泛起淚意,對於一個離鄉背井之人,這家鄉的小小糕點,還是令她感觸良多。

“怎麽了,想家了。”王大娘柔聲安慰道,“苧蘿村的一切都安好。”

淺淺一笑,施宛請王大娘坐下,倒上一杯熱茶,拿出小米糕,與她分享起來。

“這小米糕真好吃,應是大娘做的吧。”

“宛兒吃著好吃就行。”王大娘雖然嘴上這麽說,可是洋溢在臉上的笑意顯出,她對施宛的誇讚之言還是相當受用的,她又補充道,“說起這小米糕的手藝呀,我哪能及得上謝夫人的十分之一啊,只可惜以後都吃不著咯。”

施宛禁不住疑惑道:“謝府每到過年,便會派發謝夫人親手做的小米糕,大娘又怎會吃不著了呢?”

王大娘深深嘆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謝夫人去年冬天便在謝老爺過身之後不久,也郁郁而終了。”

乍一聽這個消息,施宛整個人都是一怔,才幾月不見,謝家居然發生了此等大事,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她問道:“那謝家少爺呢?”

“這個敗家子呀。”王大娘一副不提也罷的神態,道,“才短短兩月,便敗光了謝家家業,如今,都不知身處何處。”

又是一陣恍惚,謝璨沒有了爹娘的庇蔭,都不知生活如何?施宛忙問道:“謝老爺身體安健,何以會突然亡故。”

“這……”王大娘支吾道,“因為你的事,謝家父子口角多多,謝老爺是被他那個不肖子活活氣死的。”

聽到這個消息,施宛又是整個人一顫,這個家庭的悲劇竟是因她而起,愧疚之意陡生,而內心深處更多的,還是對謝璨未蔔的前途的擔憂,只聽王大娘續道:“宛兒你當初不嫁那敗家子,可真是做得很對。”

尷尬地笑笑,不知該如何應對,若是當初這樁婚事成功,謝家夫婦也許根本就不會有事吧,若是有這麽多若是,人生興許並不會存有遺憾吧。

在送走了王大娘之後,施宛在房中靜思良久,直到日暮西山,華燈初上,她才有所知覺。心底的愧疚固然深厚,那隱隱的擔憂更是讓她寢食難安,此刻的她,恨不得插上雙翼,前去尋找謝璨的蹤跡,想不到,時隔良久,她對他的執念依然未變。

做了一番思量之後,施宛告別了範蠡和府中上下,準備前往家鄉尋找謝璨,範蠡也沒做挽留,亦沒問緣由,只是叮囑了一番路上小心之類的話語便讓她去了。

走在喧嘩的大街之上,施宛匆匆向著城門而去。

“施姐姐。”熟悉的聲音讓施宛停下了腳步,她向著聲音來處轉身,來人不是別人,正正就是王子忱。

“小忱,你怎麽會在這的?”施宛像哄小孩一般地看著面前一身青袍的少年。

“施姐姐。”小忱甜甜一笑,眼神依然澄澈如昔,他笑著跑向施宛,拽著她的衣角道,“小忱想吃回味樓的松花烤鴨,姐姐請小忱吃,好不好。”

施宛想著回鄉也不急於一時,而且小忱身世這麽可憐,也就依著他,隨他拖著,向著會稽城東頭的回味樓而去。

回味樓乃是京城著名的酒樓,雖然整個越國在戰後提倡節儉,回味樓仍是眾富商和高官的集散地,來這裏,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征,而且這裏的菜肴可口美味,吃完真正是齒頰留香,回味無窮。

來到這雙層高樓之前,看著樓頭那綾羅綢緞晃得人眼花繚亂,施宛還是禁不住止住了腳步。擡眼看看門口那兩個趾高氣揚的勢利眼,施宛的心也開始猶豫了,若是自己進到裏面,先遑論她是否有錢,就是這幅醜陋臉容,相信也未必會受歡迎。

“施姐姐。”小忱看出了她的猶豫,睜著兩顆大眼睛,道,“你是不是沒錢呀。”

“小忱走在前面,好不好?”沒有去理會他的問話,施宛想出了眼下情形下最好的辦法。

“嗯?”小忱睜著大眼,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態。

“小忱聽話,待會你在前面走,不要出聲,我跟在你身後,如若不然,我們就吃不著松花烤鴨了。”

“嗯。”小忱重重點著頭,扁著嘴道,“那好吧。”

說著,兩人便向著裏面邁步,看到儀表堂堂,還帶著些許皇族貴氣的錦衫少年來到,誰還會理會他身後跟著的醜陋丫頭呢。

施宛半低著頭跟在小忱身後,一進門便能感受到周遭投來的註視目光,小忱若是個正常人,迷倒整個會稽城的少女,都不是不可能吧。

“這位少爺,您是第一次來吧。”說著,店伴引著他倆上了二樓,問道,“要給您安排個雅間嗎?”

“不用了。”施宛搶先答道。這時,店伴才總算註意到了她這個隨從,一如施宛所預料的一樣,他先是整個人嚇得一陣倒騰,再看看這一男一女,眼裏說不盡的奇怪神色,看來,他也覺得,她就連給小忱做個婢女都不配吧。

“兩位要點什麽?”坐定之後,店伴瞧都沒瞧施宛一眼,向著小忱道。

小忱很聽話地一直都未出聲,他兩眼看向站立身側的施宛,在尋求幫助。

“我們少爺想先嘗嘗你們這兒的名菜松花烤鴨。”施宛幫他答道。

“好嘞。”店伴答應了一聲,便下樓去了。過不多久,一盤香噴噴的松花烤鴨便出現在面前的桌子上,自從店伴上樓,小忱的圓碌碌的眼珠子就沒離開過他手裏的烤鴨,看來他都不知吞了幾口唾沫落肚了。

待到店伴走開,小忱便不再顧及周遭眾人,一只手便要去抓盤裏的鴨腿。

“少爺。”施宛笑著出聲,道,“讓奴婢來服侍你用餐吧。”

小忱很聽話地住了手,等待著施宛為他打點好一切。雖然沒有太過異常的舉動,不過菜到嘴邊,他那狼吞虎咽的姿勢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智水平,還好的是,周圍不註意的人根本看不出來。

看著小忱吃得眉開眼笑,嘴巴“咂咂”地不停,施宛也跟著瞇起了她那本就只有一條縫的眼睛,只要有好東西吃便能滿足,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呀。

正吃著,便聽到不遠處的一桌上,一個粗暴的喝聲響起:“你是怎麽做夥計的,倒點水都倒不來,大爺的衣服弄臟了,你可賠不起。”

施宛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衣著光鮮的大漢正抖動著胡子,大罵不止。那做錯事的店伴提著水壺,連連點頭哈腰地賠不是,他擡頭的那一霎那,施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夾在手裏的鴨塊掉落,她都並未發覺,那滿臉胡渣的邋遢店伴不是別人,正正就是她曾經日思夜想,為之心動的謝璨,幾月不見,他居然淪落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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