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金絮的那天早上，我和紹庭都很平靜，平靜地在清晨醒來，夏季的天亮得特別早，他出發去公司，我出發去“一粒沙”咖啡館，他走之前就只是抱了我一下，然後把頭埋進我的頸窩，相當真誠地命令我：“好手好腳地回來，聽到沒有？”

沒辦法再拖延了，山長水闊，就此一別吧。

半路遇見光彩照人的雲巧，她就在我面前下的車，一身黑色，黑體恤黑短裙，還有黑短裙下面的黑絲襪，以及黑色高跟鞋，並且還撐了一把黑色遮陽傘。

要不是我認得她的臉，我要以為她去送葬。

她把遮陽傘擡起些，露出一張白白的臉，眼睛一瞇，轉了轉傘柄，感慨：“這樣都能遇到你宋凱，實在是有緣啊。”

我只好笑著點點頭：“的確有緣。”

那天我被洛華攆出總統府的時候，她也在場，親眼目睹了全過程，然後順利地把這個假消息透露給了洛利。從雲巧的反應來看，洛華的演技堪稱一流。

她笑了笑，頗有故人相見的意味，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路邊人來人往，太陽開始毒辣，我眼睛往旁邊一瞟，若無其事：“你又來幹什麽？”

她瀟灑地一撩頭發：“喝咖啡，一粒沙。”

我聳聳肩：“順路，走吧。”

女人怕曬黑，所以她一直躲在遮陽傘下面，不知怎麽說話也是小心翼翼地，她很顯然對於我和洛華的決裂表示懷疑：“我這次喝咖啡可是總統先生請我來的，你也是。”

我彎起嘴角：“確定只是喝咖啡？”

她坦白了：“好吧，是有任務。”

我和她心照不宣的到了一粒沙咖啡館，還是那個老板，還是一樣上了三樓的小隔間，老板端了三杯咖啡進來，正碰上洛華扔了一卷報紙在我們面前，我拿起來看，這一次人口失蹤已經無法控制了，光是昨天，帝都警方就接到了6起失蹤案件，並且失蹤人口都是頭腦清醒的，多是青年或者中年，男女皆有。

帝都人心惶惶，甚至有邪教勢力四處造謠，弄得一派烏煙瘴氣。據我所知，有一派的瘋狂教徒在中心廣場上用刀挾持了數名市民，最後派特警隊出動才平息。

洛華一直背對著我和雲巧，沒有轉身，雲巧沒有接報紙，而是給了我一個神秘的眼神。

“這次任務是和失蹤人口有關嗎？”我先開口。雲巧拍拍我的肩，眼睛斜過來看我：“總統知道人是被誰帶走的，但是不知道人是被帶到哪裏去，以及做什麽，是否有危險。”

雲巧話音剛落，洛華轉過來，陰沈著一張臉，眼睛裏一片濃重的倦意，他不置可否，只是指著床上那份報紙，冷笑：“帝都多大點地方，兩個月裏竟然失蹤兩百多人，陸陸續續，宋凱你應該知道這是誰幹的。”

我想了想，猜測：“洛利？”

他已經被逼得快到了極限，指著雲巧，稍稍緩和一下才說：“她一直都在洛利的身邊，當他的助手，但是她一直瞞著我，她說，她不想挑起事端。但是我說了這件事和你有關，她立刻招供了！”

雲巧看著我，一臉苦相：“其實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洛利把人空運到卡蘭國去，而且已經運了兩百多人，私人飛機上裝的，他也沒有告訴我那些人是用來幹嘛的，就只是吩咐我下一次的運輸由我把關。”

洛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我差點擔心他要發病，他坐下來，整理思緒，看著我說：“宋凱，你已經選擇任務了，不然，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事情我不會讓你做的。”

我很慷慨：“不礙事，你只管吩咐。”

“你混上雲巧的飛機，隨便用什麽身份，那天我會拖住洛利不讓他到場，到達卡蘭國之後，你將你的具體位置發過來，我派一支20人的精英部隊潛伏在你們的周圍，你和雲巧互相配合，任務是，進你最大的努力，得到人員的具體所在地，了解周圍的監察環節，把這次運去的三十個人，和之前尚還存活的人員交給部隊，由他們安全送回帝國。”他頓了頓，“和洛利接手的那方幕後勢力，你們也要查出來，在此期間，你們的安全沒有保障，部隊的維一任務是接回市民，不會與他們正面沖突，所以不對你們負責。”

最後，他喝了一口咖啡，無可奈何：“我希望你們配合好，那邊的人警戒性一定很高，身邊也不乏特殊人員，到了那裏，一切自己摸索，靈活行動。聽懂了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迄今為止，我聽到過的最模糊，最沒有方向性的命令了。

甚至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洛利又提醒：“你們的手機要保持二十四小時開機，確保定位和收發信息沒有任何問題，那只部隊由你們來指揮，分組還是集體，行動地點，時間，任務，由你們下達命令，他們會無條件服從，聽懂了嗎？”

“明白了。”

其實就是一句話的事，什麽都不知道，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雲巧嘖嘖感嘆：“這個任務要是完成了，我覺得我要被記入史冊了。好了總統先生，你其實也很沒有把握吧，別說了，也沒什麽情況可以交代的，這時間還不用讓我用來狂歡一下，釋放一下壓力。”

我也這麽覺得：“什麽時候的飛機？”

雲巧嫣然一笑，很是動人：“就在今晚8點。怎麽樣，現在是不是想大吼一聲，這感覺太瘋狂了？”

洛利對雲巧比了個手勢，讓她先下去，他有話單獨和我談談，雲巧一去狂歡，咖啡館老板上來了，洛華對他很是謙和，微微笑了一下，語氣一下子溫和了：“你把她領到房間來。”

我問：“領誰進來？”

一會兒，我聽見熟悉的稚嫩的童聲，房門口站著的一身小紅裙的漂亮女孩兒，正是洛菲兒。她一見到我，就飛快地跑過來，和我非常的親昵，我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到我肩上，我笑道：“你讓她過來幹什麽？給我加油鼓勁嗎？”

我捏捏她水嫩嫩的小臉，她立刻也伸出手捏我的臉，一臉不甘示弱的樣子。

洛華見到這個場景，臉上總算有了點笑顏，問菲兒：“你喜不喜歡這個叔叔？”

菲兒看看我，又看看他，然後立刻向我表白：“喜歡……”她也沒忘了洛華，在他左臉上用力親了一口，小聲地說：“而且我也很喜歡華華你喲……”

雖然知道她會這樣，我還是受寵若驚啊。

洛華又問：“那你喜歡爸爸媽媽嗎？”

她立刻把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小嘴一癟，恨恨道：“我才不喜歡壞男人和壞女人呢，他們對我一點也不好，我想換掉他們。”

我哭笑不得，問她：“你想換爸爸媽媽啊？”

“嗯，”她鄭重點頭，“我要換對我好的爸爸媽媽，帶我玩兒給我好吃的，每天晚上還要給我講故事的那種……”

看來洛利夫婦對她真的是一點也不負責任。洛華把她抱下地，讓她自己下去找小朋友玩兒，然後沈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要說什麽，所以完全沒有準備，所以當他脫口而出時，我已經把好好的一杯卡布奇諾全倒在了鞋子上。

“其實，菲兒是我的女兒。”

這一句，他說的最認真，從第一個字開始，到最後一個字結束，他都一直望著我的眼睛，沒有眨過。我的加糖版卡布奇諾順利陣亡，伴隨著我一聲突然而至的――

“你說什麽？！她是你女兒？”

他連妻子都沒有，哪兒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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