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司雪衣說的，肖長景略作思索“怎麽說。”

就見司雪衣一邊嘚瑟著一邊用起先前大太監放置在一旁的糕點，並不理會肖長景。

“司雪衣你給我聽著，朕娶不到衛蘿沒關系，從今而後你都別想看見宋錦瑤。”肖長景指著司雪衣的鼻尖吼道。

司雪衣的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把肖長景氣的連自稱都變了，可見是真的惱火。半天才一句話的，現在又裝什麽大爺。事關衛蘿，他不惱火才怪。

司雪衣掏了掏耳朵，故作矯情地退後“哎呀，皇上的聲音好大~嚇到人家了~”

一只茶杯朝著司雪衣的方向砸去。

“咳咳，好說好說。”司雪衣無視肖長景的表情，眨著眼睛退了出去。

司雪衣剛離開，肖長景喝了一杯茶祛了火氣，司雪衣又退了回來。

“你怎麽又回來了”肖長景不耐煩地抽出狼毫筆就往司雪衣的方向砸去，好在司雪衣行動靈活，或者說被肖長景砸多了，砸出了經驗，稍做躲閃，這才沒有被墨糊一身。

司雪衣搖開扇子，輕挑好看的秀眉，跟肖長景直逼入鬢的劍眉不一樣，司雪衣的眉毛格外清秀，如果男女之間有道分割線，那他定然就是那道線，還是那句話，那是種淩駕於性別的美。

“忘了跟你說，你未來岳父來了。”丟下一句可疑的話又閃了出去，像是生怕肖長景又要禍害什麽器物。

岳父？

肖長景眉頭輕蹙，等看清來人，這才反應過來。

來人正是衛蘿如今的父親，朝高高在上的肖長景搖搖一揖，顫抖著身子跪下，摘下頭上的烏紗帽握在懷中。

“陛下，臣教女無方，如今出了這等事，即便揪出元兇也是替皇家抹黑了，臣自願削官，回鄉下養老。”衛大人老淚橫流，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肖長景頭痛，他總算是明白先前司雪衣離開時那一抹壞笑到底意味著什麽了，感情他是看到了衛大人一張苦瓜臉，前來嘲笑一番。

肖長景惆悵地擰了把眉心，不動聲色地換了語氣“衛大人先起來吧。此事非你等所願，又怎麽怪的了你，要怪就怪朕吧。”

怪皇帝？衛大人剛剛離地的膝蓋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連連抹去額上汗珠子。這皇帝該不會是不想讓他辭官回鄉，而是非要了他們一家人的命吧！

“皇上是想要小女的命麽？”衛大人顫抖著聲音道。

衛大人這邊心猿意馬，即便他是只老狐貍，可由於慌亂，也不知不覺地表露了出來。

“衛大人回去吧，有朕給你們撐腰你們還怕什麽？”

衛大人牙一咬“皇上，您一定要給小女做主啊！這件事分明是！”衛大人話說了一半，顯然是恨上了先前在朝堂踴躍的穆國公和藍相。

“行了，朕這麽跟你說吧，這就是朕派人做的。”肖長景無奈，見他一根筋拗到底，只能實話實說。

肖長景的坦誠落在衛大人眼裏，是想替穆國公和藍相洗去責任，畢竟誰敢跟皇帝唱反調。

看出衛大人的不服氣，肖長景放下手裏的紙筆，起身走到他身邊，親自將他撫起。衛大人誠惶誠恐，翕了翕唇垂下腦袋沒有說話。

家醜不外揚，可這醜已經傳出去，傳遍全國了，他也沒臉繼續在這朝堂做官，光是同僚的目光就能將他壓的直不起腰。

所以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辭官。

以前怎麽不知道他這個“岳父”這麽偏執？肖長景嘆了口氣，將大概的緣由跟他說了遍，自然沒有說是衛蘿讓她這麽做的，只說是不得不為。

衛大人見一國之君眼底盡是坦然，此時已經信了一大半。只是想到肖長景這麽做無非是不想要衛蘿了，以為衛蘿又做了什麽事惹他不痛快，當下捋起袖子就要回去揍人。

先前擔心衛蘿受了這等委屈會想不開，也沒有多說什麽，別說打了，連句重話都沒敢給她。

可此時，衛大人決定回去痛揍衛蘿一頓。那個不知好歹的家夥。

肖長景瞧著自己這位人前穩重，人後火急火燎的“岳父”，手扶了扶額頭，又旁敲側擊了一番，編了一番假話，大抵就是關乎國運，說不得太清楚，但是委屈了衛蘿，說了一通，衛大人才消了火。

和衛大人聊了幾句，就讓他回去了，走之前還不忘繼續提點，不要給衛蘿臉色看。

肖長景自己都覺得自己不爭氣，衛蘿那小沒良心的這樣對她，他還生怕她自作自受，被父親打。

他一個皇帝做成這樣，如司雪衣所說皇帝做成他這樣也是沒誰了。

朝堂上硝煙彌漫，皇宮外也是如此，在穆梓瑩的推波助瀾下，謠言，不對是事實，衛蘿被人擄走失身的事情傳遍了全國，全國上到世家子弟，下到走卒小販，無一不對衛蘿議論紛紛。

茶樓裏也不說皇帝王爺了，說的都是這位可憐又可恨的衛家小姐。

茶座上的眾人也不安安靜靜聽故事，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來。

“聽說啊，那衛家小姐被人發現的時候，身上不著寸縷，胸前只有幾根茅草遮擋，哎喲，那叫一個活色生香啊”一個茶客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八卦道。

“可不是麽。”

旁邊一道聲音插了進來，聞聲望去是一個衣衫襤褸的拾荒人，拾荒人猥瑣的目光在四處一轉，然後壓低聲音跟旁邊的茶客說話。

“聽說啊，那衛小姐前胸還有一塊手掌大的胎記！侍衛趕過去的時候看見這幕，各個是……嘖嘖嘖。”

“不對啊，不說是在腰背處麽？而且不是手掌大，是臉蛋大。”另一個人反駁道。

“怎麽可能，我一個小弟就是衛府的侍衛！他親眼看見的”

“我姑娘還是衛府的婢女呢，我呸，你說這話也不心虛？自己看看你自己吧，就你這幅樣子，還有小弟。”

眼見著兩個人要吵起來了，其他人連忙做和事老，傳言聽聽說說就好，鬧大了可不就是什麽好事了。

“唉，都別吵了，不管長哪裏的，那衛家小姐算是毀了，被人破了身又被一幹侍衛看去了身子，這輩子都是毀了。”

46章 天下大概屬她家小姐心最大

角落裏一處不起眼的桌上擺著一壺茶水，一個消瘦看不清臉的少年坐在那裏，身邊站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廝。

少年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聽眾人八卦，覺得煞是有趣。旁邊的小廝不知怎的，板著一張臉，像是受到莫大的侮辱，臉色難看。

“小姐，您心可還真大！”小廝忍不住開口。

沒錯正是身著男裝的衛蘿和雲婉，瞧著面前小山高的瓜子殼就知道兩人應該在這裏呆了挺久。

一直聽著旁人口中的自己，衛蘿不得不佩服這些人的想象力，胎記？沒錯她身上的確有胎記，長在腳底也能被他們知道？厲害厲害。

衛蘿也確實心大，聽這些和自己從無交集的人說起自己的私事倒就是覺得新鮮，只是沒想到這些人竟然能說的這麽有鼻子有眼，仿佛當時各個都在場似得。

有趣，實在是有趣。

衛蘿就差點拍手為他們的腦洞鼓掌了。如果她不是當事人，還真要信了他們說的話。

“沒事，任他們說去，嘴長在他們臉上還能扯下來不成，反正也不會掉半塊肉。”衛蘿一邊說著一邊嗑瓜子，好生愜意。

衛蘿愜意，可雲婉心裏卻很是不舒服，這些人果然是上不得臺面，都說些什麽齷齪話，她家姑娘回來的時候明明只是頭發有些亂，衣服被樹枝勾破了裙擺罷了，哪有他們說的那麽狼狽不堪。

衛蘿在屋裏足足待了三日，沒有一次踏出過房門，雲婉和紅玉都擔心不已，直到有次雲婉實在擔心，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下就直接推門而入，然後她們看見了什麽？衛蘿一邊瞧著話本子哈哈大笑，一邊吃著糕點，哪有外界傳出的尋死覓活？簡直比得了銀子還快活。

雲婉隱隱覺得事態可能不像她們看見的那樣，可究竟哪裏不一樣，雲婉也說不上來，說不上來索性就不去想，這點倒是和衛蘿學了個十成十。

在她看來她家姑娘能一切安好就行，既然沒有外人說的那麽不堪，當事人都不介意，她們也沒必要那麽介懷了。

一直到太陽西下，兩人才從茶樓裏出來，出了茶樓的衛蘿升了個懶腰，真舒服。

還是這種米蟲生活才是她應該有的，進宮？免不了宮鬥。她這麽懶，能享受生活就足夠了，她可不想動腦子。

這些仿佛都成了陳年舊事，與她日後的生活都不在有關系。

雲婉看著好生自在的衛蘿，實在擔憂，若不是她在一旁時不時催促著，衛蘿到現在都還坐在茶樓裏聽著故事。

攤上這麽不讓人省心的主她們也是認了，只是姑娘啊，偷偷出來回去時才發現後門被封了，估計就是怕衛蘿逃出去玩鬧，結果還是沒有如願。

衛蘿站在封了的後門前，稍做思索朝著雲婉擠了擠眼睛“雲婉，我突然有些嘴饞，要不你去給我買驢打滾，然後直接從大門進來就可以了。”

“姑娘。那你呢？”雲婉不知衛蘿又起了什麽主意，忍不住發問。

她？她當然是翻墻咯。

當然。衛蘿自然不會跟她說，只說她自然有她的主意，讓雲婉放心去就好了。

得了話雲婉也不再扭捏，點頭轉身朝著繁華的街道走去，去給她家饞嘴的主子買小吃，實際上衛府什麽沒有？可她家姑娘就是愛外邊那些不入流的小吃，幹不幹凈都另說，光是口感就比府邸的要粗糙許多。

可衛蘿喜歡她也無法。用衛蘿的話來說，府邸的哪裏有外邊的滋味，經過幾番處理，最初的味道早就沒有了，自然也就沒了食欲。

民間才是生活的百態。這也是為什麽衛蘿總是在府邸待不住，時不時往外邊溜的原因。

百樣人有百樣人的人生。

衛蘿手撐著石壁，胳膊稍用力，翻上墻頭，小心翼翼地跳了下來，哼著小曲兒朝著自己的院子而去。

剛進屋就招呼紅玉上水洗塵，吩咐完就一頭栽在了小塌上，等紅玉端來溫水，衛蘿才從塌上爬起，擡頭正要誇幾句，表情盡數凝固在了臉上。

原來給她端水的人並不是紅玉，而是她的父親衛家家主。

衛蘿先前的愜意自在一掃而光，眼巴巴地看著父親，淚珠子在眼眶裏滾動，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似得。瞧得衛父心疼不已。

“父親，你怎麽來了。”衛蘿垂著眼瞼，不動聲色地皺起眉頭。

“剛下了早朝，來看看你。”

看她？她有什麽好看的，她好著呢，巴不得眾人把她給忘記了，讓她在家裏吃喝等死。

當然這些話衛蘿是不會說的，“父親下了早朝就來了？那一定等了很久了吧。”

衛蘿算了算時間，也有三個時辰了。

沒想到衛父只是淡淡嗯了聲，根本沒有去追究衛蘿去了哪裏，然後說了幾句，無非是身體重要，多吃點東西，就離開了。

衛蘿等人走出了院子許久才有了反應，他這是怎麽了？前兩天雖然不至於動手揍她，可那臉色也是黑漆著，就連衛夫人都不願意往他面前湊，怎麽今天就心情大好的樣子？

難不成……升職了？

想想也不可能，這種事發生，他不掉烏紗帽都是萬幸了，哪裏還有升職的道理，衛蘿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念在生活本就是無解，倒也不在去糾結。

只是接連喚了幾聲也沒有見著紅玉出來，委實有些奇怪。

“小姐！”一直到雲婉買了驢打滾回來，紅玉才出現，原來紅玉見衛蘿一直不回來，生怕出了什麽事，跟衛大人說了聲，就匆匆出去尋找。

沒想到衛蘿沒有找到，碰到了和衛蘿一起出門的雲婉。

衛蘿汗顏，以前她也總是這樣，一消失就是一天的怎麽就沒人擔心著擔心那的？只能說經過了那件事，府邸人人都提著心做事，一會兒沒見著衛蘿就開始擔心受怕。

可面對紅玉那哭花的臉和紅腫的眼眶，衛蘿也沒法說出些怪罪的話來，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

衛蘿揉了揉紅玉腦袋上混著的花骨朵，讓她先下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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