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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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眠不知道封無晝是怎麽從他那一句話得出這麽個結論的,有無奈,還有些頭疼,“我沒有這麽說。”

“那師兄更喜歡哪個我?”封無晝不依不饒道。

季星眠直覺這個問題不能隨便回答,想把話題繞過去,封無晝卻偏偏不肯善罷甘休,纏著他一定要他給個答案才好。

最後鬧得季星眠沒辦法,主動過去吻住他才終於消停下來?

“無論是哪個時候的你,不都是你嗎?”季星眠慢慢松開他,“不用感到不安,也不用因為過去而對我愧疚,無論你會變成什麽樣子,我的答案都是不會變的。”

封無晝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抱緊了他。

一夜無話,季星眠原本只是打算陪封無晝躺一會兒,自己並沒有什麽困意,但不知是不是心境受到影響,到後來也慢慢睡了過去。

季星眠這次依舊做了個夢,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記不清夢裏的內容。夢裏是他第一次帶著無晝下山的時候,遇見一個私自越界的魔修。

兩人在追蹤過程時不小心走丟,等季星眠重新找到對方時,封無晝已經率先找到那名魔修殺了對方,自己卻受了傷,身體因失血過多而虛弱,顯出一部分妖族的特征,比如身上出現鱗片。

那是季星眠第一次看到他半人半妖的形態,不免楞了一下,但封無晝當時心思敏感,誤以為是被嫌棄,怎麽都不肯脫衣服讓季星眠看自己的傷口。

季星眠沒辦法,只能尋了東西來把眼睛遮住,才勉強讓心思敏感的小龍放下戒心,答應讓他摸索著上藥。

因為時間間隔久遠,具體的細節季星眠其實已經有些記不太清了,但卻莫名記得封無晝後來對他的態度很奇怪,總是莫名地盯著他發呆,被發現後又臉紅。

而似乎也是那次回去之後,封無晝才不肯再與他同床睡了。

意識慢慢從夢中抽離,季星眠睜開眼睛,看到身邊的封無晝,對方正趴著看他,沾著初晨陽光的睫毛根根分明,“師兄,你做夢了?”

季星眠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擡手抵在額頭遮擋陽光,他一時沒能完全分清夢與現實,恍惚間脫口而出,“為什麽那個時候你不願意跟我睡了?”

“嗯?”封無晝眨了眨眼,“哪個時候?”

“迷疊山那次。”季星眠提醒他,“你受傷太過,被迫化龍那次。”

封無晝詭異地沈默了片刻,目光幽幽地看著他,“師兄,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這跟他記不記得有什麽關系,季星眠茫然地看著對方。封無晝那個時候不肯讓他碰,他全程都是蒙著眼睛的,還能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嗎?

等等……

季星眠猛然想起,他是沒看見什麽,但是好像碰到過什麽東西……

少年化龍後身體大半的區域都被鱗片覆蓋,體溫比之常人要低上一些,但季星眠在給他上藥的時候,卻明顯感到有一小塊區域的鱗片溫度很高。

受傷後是會有體表溫度變高的問題,季星眠起初並未在意,只是多往那塊地方塗了好幾次,但那塊區域的溫度非但沒降下來,隨著時間推移甚至還慢慢變得有些燙手。

記得到後來,似乎是封無晝掐住了他的手腕,怎麽都不肯讓他往那個地方碰了。

“師兄。”封無晝看他似乎是想起來了,低下頭貼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知道龍是有逆鱗的嗎?”

溫熱的吐息拂過耳廓帶來一絲輕微的癢,季星眠偏了偏頭,有些不明白他這個時候提這個是為什麽,只茫然地跟著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還有個地方的鱗片也是特殊的嗎?”封無晝又問。

季星眠正想跟著搖頭,卻猛然意會到什麽,渾身僵住。

如果封無晝的意思真的是他想的那樣,那當初他碰的不就是……

“師兄。”封無晝依舊沒停,沿著他的耳廓若有若無地親吻,“你只記得我們回來後沒在一起睡了,那你記得那天我們是睡在一起的嗎?”

“你就那麽蒙著眼睛毫不設防地躺在我旁邊,你知道我一直在看你嗎?”

封無晝一只手蒙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落在他背後,慢慢地沿著他的脊背滑下去,由耳廓移至他的唇角,“師兄要不要猜猜,我那一晚上都在想什麽?”

季星眠不想猜,思緒卻不受控制地被他的話帶著跑,恍惚間好像真的回到了那個晚上,視線被蒙蔽,只能憑著感覺摸索著行動。

那個時候,季星眠確實有感覺到封無晝一直在看自己,但他只以為對方是落單後受了驚,怕再不小心與他分散,才一直要睜著眼確認他的存在,怎麽也沒想到過會是這個原因。

再想想當時他為了安慰對方,哄著對方早些睡著的話,季星眠就恨不得回到那個時候晃醒自己才好。

“後來我一閉上眼,夢到的都是師兄那個時候躺在我身邊的樣子。”封無晝的手停在他腰間不動了,只挨著他的唇角一下下的輕吻,“就像現在這樣。”

“好了……”季星眠忍不住打斷他,擡手把他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拿下來,“你不要說了。”

封無晝很是無辜地看著他,“明明就是師兄先問我的。”

季星眠無言以對,雖然他一開始問的問題並不包含後面那些,但若不是他把這件事情提起來,或許封無晝還想不到要跟他說這麽多。

“你那個時候……”季星眠面頰微燙,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你那個時候才幾歲,怎麽就……就……”

“妖和人族的年齡本來就不是一起算的,我那個時候雖然不算成年,但至少也不是小孩子。”封無晝不樂意了,“而且!”

封無晝像是要刻意證明什麽一般,收攏雙臂將季星眠抱得更緊了一點,暗示性地在他身上撞了一下,咬著他的耳垂道:“師兄,你如果再要說我小,我就真的只能跟你證明一下了。”

“你真的是……”季星眠紅著臉把他拉開,“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呢。”

“這又沒關系。”封無晝不以為意,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不信師兄你看,已經比昨天好很多了。”

妖族的自愈能力確實不錯,沒有幹擾的情況下,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好轉,想來用不了幾天就會恢覆如初。

先前一直沒顧得上,季星眠這才想起來問他,“外面怎麽樣了?”

“莫敘死了。”封無晝道。

像塵埃落定般,這個答案為所有的事情畫上一個句號。封無晝沒有詳細說他是怎麽找到莫敘並殺了對方的,只輕描淡寫地表示有獲得妖族大祭司的幫忙,也已經給過了相應的報酬。

季星眠問,“皇兄那邊?”

“我沒告訴他。”封無晝的底氣明顯沒有先前那麽足,聲音也低了不少,“妖族那邊我打過招呼,讓他們幫忙瞞著。所以他大概只知道你進西越後就失聯了,其他的應該都不知道。”

那怕不是已經找他找翻天了……

季星眠幾乎已經預見到了自己回去之後會面對什麽,怕是以後都很難再獨自出來。

至於封無晝不告訴秦黎的事情,季星眠非但不覺得有什麽所謂,反而覺得正合他心意。畢竟若是秦黎知道真相,那就不止是封無晝會被連坐的問題,他自己恐怕也要被禁足。

“等你傷再好一點,我們就回去吧。”季星眠下決定道。

雖然修為尚未完全恢覆,但至少記憶已經拿回來,回去後也能跟鳳淩軒那邊串一下口風,找借口蒙混過關。讓秦黎一直擔心的話,季星眠也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好。”封無晝答應道。

雖然更想跟季星眠過二人世界,但封無晝也知道對方必然是放心不下秦黎,怎麽樣都會回去一次的。

“其實現在回去也可以。”封無晝十分善解人意道:“我這個影響不大。”

季星眠聞言有些意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急這一會兒,我給他寫封信吧。”

不知是有意無意,在談論起外面的事情時,兩人都默契地略掉了一個人。季星眠問了傳信的方法,先後跟鳳淩軒和秦黎那邊都寫了信。

只是跟鳳淩軒說互通口風,對秦黎那邊是能蒙則蒙。

又過三日,確定封無晝傷勢無礙,兩人便決定次日啟程回去。離開前,季星眠特意找到溫瓊,本想問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對方卻道:“不用了。”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現在還不急著出去。”溫瓊晃了晃懸空的腿,“再過段時間吧,等無聊了,我會去找你玩的。”

季星眠有些不明白,但還是尊重她的決定,又跟她詢問封途的所在之地,說想跟對方辭行。

“這個就更不用了。”溫瓊道:“你去找他,他也只會跟你說陰間人不講這些虛的。”

“可是……”

季星眠有些猶豫該不該說幫對方帶話的事情,溫瓊卻好似看出了什麽,輕嘆一聲,“他們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他自己已經安排好了。”

她說完又話鋒一轉,朝他身後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回去吧,有人來找你了。”

外間不知何時下起了蒙蒙細雨,黑衣少年撐一把油紙傘行走在雨幕之中。似乎是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少年微微擡起傘面,隔著雨簾遠遠地看過來,朝他彎起眼睛。

連季星眠自己都沒發覺,在封無晝出現的同時,他的唇角已經不自覺地牽出淺淺的弧度。

跟溫瓊道別後,季星眠正要下樓,卻又被她叫住,“阿漣。”

“這樣說可能有些不太合適,但我希望你不要怪他。”溫瓊的聲音低低的,“他也是想對人好的,只是用錯了方式。”

“我知道。”季星眠沈默良久才慢慢開口,“我不怪他,但我不會代表別人原諒他,就像你不應該代表他來跟我道歉。”

溫瓊沒再說話,季星眠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音,便最後告退下樓。

封無晝已經等在樓下,上前用傘接住他,“師兄怎麽這麽晚才下來,我都要上去找你了。”

“沒什麽。”季星眠搖頭,卻忽然註意到什麽,“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師兄才發現麽?”封無晝彎著眼睛笑起來,“我快要成年了。”

妖族一向是修為夠了就能步入成年階段二次化形,封無晝的情況卻有些特殊,他的真實修為早過了那個點,外形卻一直沒跟上。

先前是刻意壓著的原因,現在既然已經不需要掩藏修為,他便沒再壓制外形的轉變。

也是因為連著一段時間兩人都在一起,季星眠才沒發覺到這一點,直到在一把傘下時才恍然意識到對方似乎已經比他還要高了。

成年的話,那也就是說……

季星眠猛然想起前幾天的對話,耳根微微發燙,垂在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

封無晝自然沒漏掉他這點小動作,卻沒立刻戳穿他,也跟著裝作沒往那邊想的模樣,撐著傘和他一起走。

兩人一直走出很遠,直到遠遠地看到一層白霧般的屏障。封無晝將手中的傘輕擲出去,懸浮在二人上空。

那傘高速旋轉起來,放出一道光幕籠住二人。有這層結界,二人輕而易舉地穿過了那道屏障。

修者運轉靈力即可擋住雨水,二人傷勢都已經好了大半,即便是下什麽瓢潑大雨也不需要這種外物,封無晝會撐傘,只能是他自己想撐。

季星眠原以為他這把傘是撐著好玩,想不到竟然還是件法寶,不由得有些好奇,“你是從哪裏找來的?”

“我自己做的,師兄看好看嗎?”封無晝獻寶般地湊過來,打開傘讓他看裏面的傘面。

那傘表面普通,裏面卻出乎意料地題了畫。季星眠乍一眼還沒看出什麽,只覺得有些眼熟,細看卻覺得有些不對,再仔細一回憶……

這不就是之前他失憶時被封無晝強抱著畫的那副秘戲圖嗎!只是從正面改成了背影,又因為油紙而顯得有些模糊而已。

先前那張畫被季星眠收到角落,昨日收拾東西的時候他還刻意找了,只是沒能找到,還以為是丟了,想不到竟然是被封無晝拿走,還重新煉制成了法寶……

季星眠臉上霎時燒了起來,不敢想這種東西若是被別人看到了會怎麽樣,他伸手想去奪,卻被封無晝眼疾手快地藏到了身後。

“師兄真是狠心,我那麽辛苦畫的畫,還認真地做了畫框,師兄卻丟到角落裏吃灰。”封無晝輕哼一聲,“若不是我搶先一步拿走,師兄是不是就要把它扔啦?”

“我哪有要扔它。”季星眠又氣又惱,“你畫出來自己看就算了,還……還把它做成……”

“我沒有要給別人看。”封無晝連忙乖乖把傘遞過來,解釋道:“我在上面用過術法的,只有我才能打開,也只有進到傘下的人才能看到上面的東西,而且也只有背影。”

“那也不行!”季星眠把傘沒收起來,說什麽都不肯還給他,“總之不許再用!”

見他真的生氣,封無晝也不敢說想要回來的話,乖巧地縮成鵪鶉,一直到快要進到人族地界,看他心情好些了才敢過來見縫插針地挨過來。

季星眠對他向來氣不過多久,這次卻不想那麽輕易地揭過這件事,存心要讓他長長記性,刻意狠下心,收攏了視線沒有看他。

回來前,季星眠只模糊地跟秦黎說了自己受了點傷沒有大礙在休養,過寫日子便會回去,詳細的時間卻是沒有提到的。卻沒想兩人剛到人族邊界不久,便被秦黎派出的巡邏隊伍發現,恭恭敬敬地請到了營地內。

更出乎意料的是,秦黎居然也來了。

顧不得有旁人在場,秦黎徑直上來握著著他的肩膀,上下來回打量了好幾遍,“我看你信上說受傷了,傷到哪裏,現在還好麽,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一長串的問題拋出來,季星眠不得不打斷他的話,“已經好了,沒有哪裏不舒服。”

秦黎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開口像是還要問,目光卻忽得移到旁邊的封無晝身上,遲疑道:“這位是……”

“這是無晝。”季星眠怕他想不起來,又小聲提醒他一句,“你見過的,小黑龍,還記得嗎?”

秦黎:“……”

怎麽可能不記得,但是……

秦黎看看眼前這個比自家弟弟還要高小半個頭的人,再想想記憶裏那個身材纖細人畜無害的少年,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頭暈。

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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