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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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季星眠拒絕,封無晝便已經把人抱起來,走到房間另一邊的書桌旁。他拉開椅子自己坐下,反把季星眠放在腿上,挨著他的耳朵問,“師兄更想看哪一張?”

哪一張他都不想看。

季星眠渾身抑制不住地輕顫,伸手想推開他站起來,卻被人捏著指尖抱得更緊。

“師兄不是說過讓我自由一點,讓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表達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封無晝牽著他的手遞到唇邊輕咬,睫羽垂落下來,微斂的桃花眸裏委屈滿溢,“這才剛過去不到半天,師兄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呢?”

哪裏是我說話不算話,分明是你太……

季星眠覺得自己臉上燙得快要冒煙,如果早知道封無晝會拿著他的話這樣用,他……

他恐怕還是會那麽說的。

比起之前那個把棱角全部磨平收斂起來的少年,季星眠更願意看到現在這樣的他,活潑鮮明,會笑會鬧,而不是像之前那樣,雖然溫溫柔柔的,卻像是把悲傷都藏了起來。

只是畫個圖而已,既然他喜歡,就依了他又能怎麽樣呢,反正又沒有別人知道,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已。

季星眠在心底反覆說服自己,推拒的動作逐漸停下來,緊繃著的肌肉放松,靠進身後人的懷裏。

這是默許的意思了。

察覺到他的態度軟化下來,封無晝心底雀躍更深,愛意如漲潮般層層疊疊地漫出來,幾乎想要把懷裏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永生永世都不要分離才好。

“師兄選不出來的話,那我就隨便畫了?”封無晝在他耳邊親一會兒,確定人沒有拒絕的意思,便將宣紙展開,磨好墨,又突發奇想,拉著他的手過去握筆畫起來。

季星眠只期能早點畫完結束,被握著手也不反抗,像鴕鳥一般縮在他懷裏,只偶爾匆匆瞥過去一眼,不待看清就又觸電般收回來。

跟他對比明顯,封無晝一點也不閑著,不止握著他的手帶著他畫,還要跟他講解這裏畫的是什麽,又是用的什麽筆觸,連畫中人的動作,神態,都要貼在他耳邊用言語細細描繪。

暧昧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彌漫,封無晝刻意放低的音色暗啞撩人,存在感鮮明,沿著季星眠的耳廓像水一樣緩慢流進去。

季星眠腦子裏原本就燒得厲害,再用水一泡,就像是置身於溫泉水中,池面熱氣氤氳成白霧阻隔視線,連耳邊的聲音也一道變得朦朧了。

什麽動作,什麽神態,季星眠全都聽不清楚,辨不分明,只知道應著他的詢問胡亂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封無晝牽著他的那只手終於停下,在他耳邊道:“好了。”

這一聲猶如天籟,季星眠如獲大赦般將手抽回,起身想站起來,又被封無晝半強硬地按下去,“我畫了那麽久,師兄都不看看嗎?”

被這麽貼在耳邊委委屈屈地撒嬌,季星眠沒堅持太久就投降了,目光朝桌上攤開的宣紙看過去。

畫中描繪的是室內的場景,畫中兩人如他們一般相疊著坐在一起,上方那人衣襟松散,往兩邊散開,卻很好地收在一個範圍,並不露骨。他向後仰著修長的脖頸,眉目緊閉,微蹙的眉心似痛苦又似歡愉,撐在桌沿的左手手背繃緊,骨節分明。

下方那人俯首在那人頸邊,垂落的長發遮住面容,他伸手從那人的衣襟探進去,桌沿遮住了他後續的動作,卻已經足夠旁人從上面那人的表情中想象到他可能在做的事情。

除了動作不同之外,這不就是他們現在的姿勢嗎?

就連封無晝攬著他腰的那只手臂都是一樣的,只是他的衣袍穿得整整齊齊無人動過,封無晝的那只手也並不是在裏面,而是規規矩矩地橫在外面。

這畫中暗示的意味實在太明顯,季星眠渾身都開始發燙,活像是要冒煙。他想把畫蓋起來,又顧忌著它墨痕未幹,擔心會把封無晝剛畫好的作品弄壞,不由得左右為難。

偏偏封無晝還要湊過來問他,“師兄喜歡嗎?”

“你……”季星眠有心想斥責他兩句,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封無晝做的這事都挑不出錯處。他們已經確定關系,又是在私密空間裏獨處的時候,封無晝畫這些東西來逗他也都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更何況還是他之前默許的。

但季星眠也沒想到他只同意了讓人畫,封無晝就能牽著他的手畫這種東西,尤其是畫中那人的臉。雖然五官乍一看上去並沒有相近之處,但若是仔細觀摩,季星眠還是能從一些細節處的地方窺見自己的一些影子。

連畫畫也不自覺地會畫成他,這點細節讓季星眠羞窘之餘心底又隱約生出一絲隱匿的歡喜,一時間矛盾極了。

“師兄喜歡嗎?”封無晝抱著他連聲追問,“喜不喜歡?”

季星眠哪裏敢說喜歡,生怕這人得了甜頭之後剎不住車,又要給他畫出另一副出來,那他豈不是挖坑給自己跳。

“不喜歡!”

“師兄撒謊。”封無晝湊過來挨著他蹭,“師兄明明就喜歡極了,我都聽到了。”

季星眠:“……你在哪裏聽到的?”

“當然是從師兄心裏聽到的。”封無晝答得理直氣壯,之後又哼哼唧唧地開始抱怨,說季星眠先是說話不算話,現在又來口是心非……

還學會先告狀了,季星眠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擡手捂上他喋喋不休的嘴,“那你要怎麽樣?”

“我要怎麽樣都可以嗎?”封無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聲音因著阻隔而有些含混不清,“師兄什麽都答應我?”

“你要什麽我沒答應過。”季星眠略不自然地偏開視線,想想有些不解氣,又輕輕在他臉上掐一下,“慣會得寸進尺。”

“那還不是師兄慣的。”封無晝彎著眉眼笑起來,把他的手捉下去,又黏黏糊糊地過來親他,“師兄……師兄……”

封無晝親一下就叫他一遍,季星眠剛清明不久的頭腦又開始發暈,恍惚間覺得自己被抱了起來,然後輕輕放在榻上。

這一下讓季星眠瞬間清醒,心底生出些許緊張的情緒,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封無晝的衣襟,不敢擡頭看他。

而封無晝做完這些便停了下來,只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的頭發,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師兄。”良久的沈默過後,封無晝終於開口,聲音卻多了幾分正經,“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短暫的迷茫過後,季星眠很快意識到這個出去可能並不是普通的出門,封無晝大概是要出去做什麽事,而又不確定此行的結果,才這麽鄭重其事地跟他交代。

所有的旖旎都散了幹凈,季星眠心底突然生出一絲不安,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你要去哪?”

封無晝輕輕握住他的手,直視著他道:“去殺一個人。”

如果是在以前,封無晝大抵是不會如此坦誠的,他更可能是半真半假地編一個借口,再用季星眠對他的信任將事情糊弄過去。

但最近發生的事和季星眠對他說的話卻改變了他的這一想法。

謊言不可能瞞一輩子,一個謊言的塑造要用更多的謊言來補,也不是所有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做的事情都能被人坦然接受。

剛確認心意的時候季星眠便說過希望能跟他共同面對,封無晝聽了,卻還是選擇單獨赴約,結果卻險些讓他遺恨終生。

如果不是他為了瞞住季星眠而施法讓他沈睡的話,即便是莫敘提前在季星眠身體裏種了蠱,季星眠也不該是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控制得那麽徹底。

“師兄,我會回來的。”封無晝傾身過來在他唇邊輕吻,“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見你。”

季星眠沈默,他想問自己能不能一起去,卻又清楚地明白這不可能。

先不說他記憶還是一片空白,他甚至還是個隨時都有可能昏迷的病號。即便是強跟著封無晝過去,除了拖後腿也什麽都做不了。

“……好。”季星眠低聲道:“我在這裏等你。”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桌上剛畫好的畫忘了用鎮紙壓住,被吹得飄起。

封無晝擡手將畫紙召進手中,忽得笑起來,拉著季星眠的手放在上面,“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師兄每天就看著它想我好不好?”

誰要每天看著它……

季星眠方才還有些低落的情緒瞬間被一掃而空,急著要把手抽回來,卻被封無晝握得更緊了。

不止如此,封無晝還起身將他像畫中的姿勢那樣重新抱起來,牽著他的手沿著墨筆的紋路掃過去,停在畫外的那只手也沒閑著,在他身上相同的位置蜻蜓點水般虛虛地掠過去。

先是唇珠,再是脖頸,慢慢延伸向下……

指腹摩擦過宣紙的觸感清晰鮮明,連帶著身上若有若無地觸碰都一道變得無比真實。恍惚之間,季星眠竟覺得像是封無晝拉著他的手在他自己身上動作。

強烈的羞恥感席卷而來,季星眠呼吸急促,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發熱,拉著封無晝的手想讓他停下來,開口卻莫名是半聲軟得不像話的調子,又讓他死死地咬住了。

“師兄這麽害羞,怎麽偏偏身體卻這樣敏感。”封無晝嘆了口氣停下來,傾身過來吻開他咬緊的唇,在他唇瓣上被咬出的齒痕上安撫性地輕舔,“等到以後我要對師兄做更過分的事情的時候,師兄可怎麽辦。”

更過分的……事情?

季星眠壓著呼吸輕喘,反應因高熱而變得遲鈍而緩慢,他隱約聽懂了,又覺得自己好像沒聽懂。大腦作不出回應,只本能地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他眼底水光暈成一片,朦朦朧朧看不清楚,襯著面上層層疊疊的緋色,比雨幕中蒙著水光的桃花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副漂亮而又脆弱的模樣看得封無晝眸色更沈,心底欲念叢生,想要更過分地欺負他,看他露出更多的表情。最好是能夠鎖起來,只有自己能看才好。

封無晝慢慢呼出一口長氣,將心底那些不該有的邪念盡數清空。他存心要給季星眠一點緩沖的時間,手指停在一處不動了,只每隔上一會兒就帶著季星眠的手指在那處輕輕點一下,感受著季星眠的身體隨著他的頻率繃緊又松開。

這般停了半晌,封無晝又開始向下,季星眠卻忽然顫了一下,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按住他,“不要了。”

“白天……還是白天。”季星眠像是受驚過度,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不可以……”

“是白天不可以,還是我不可以?”封無晝緊緊盯著他追問,毫不退讓地追問。

這話讓季星眠又開始茫然,呆呆地盯著他不言語,和著被欺負過的樣子看起來脆弱而無助。

“好了,不逼師兄了。”封無晝看著他這個樣子莫名心軟,收回手攬著他的肩靠在自己身上,溫溫柔柔地去碰他的唇角,“但是師兄要知道,我不可能永遠不對師兄做那些事情的,我沒有要逼師兄一定要接受我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季星眠也開口了,只是聲音很低,“……我知道,是我自己的問題。”

對喜歡的人產生渴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季星眠也同樣會對封無晝有這種渴望,但他卻有另一種顧慮,擔心記憶缺失的自己和以前是不同的,而封無晝會在意那些不同。

他覺得在做那種事情的時候人會被動地展現出最真實的自己,季星眠不確定他以前和封無晝有沒有過,或許並沒有,但他多少還是有一些顧慮。

“……你等等我。”

季星眠撐著他的身體坐起來一點,低頭飛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垂著視線不敢看他,臉紅得像是滴血,聲音更是低得幾乎有些聽不見了,“等我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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