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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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石門出現後,先前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釋。難怪那些人偏要對封無晝下手,也難怪他們這一路過來都暢通無阻。

這一路越是往下,鳳淩軒越是心驚。他雖然破陣的手法實在算不上怎麽樣,但眼界畢竟擺在那裏。有很多法陣他根本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只在古籍上才能偶爾看到一眼,這裏居然全都有。

上古陣圖大都失傳,用現有的破陣手法根本不能通過,必須輔以修為才能破開。很多陣法上的威壓一看就要大乘期才能通過,甚至是亞聖,就憑他們這四個人想要過去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可偏偏就因為封無晝那層黑霧,全都對他們放行了。若說其中沒有點貓膩,鳳淩軒根本不信。

他原先還以為是季星眠二人單獨行動時找到了像秘境控制中樞之類的異寶,卻沒想到居然是血脈傳承這種鬼扯的東西。

這地宮少說也有近萬年了吧,又不像皇室那樣每一代多少人都在族譜上寫的清清楚楚,那些人是怎麽確認到封無晝的身份的?

就不怕認錯人嗎?

與他一樣的還有謝嵐,要真說起來,她恐怕是這幾個人裏最茫然的一個了。鳳淩軒比她知道的還多一點,也會收斂神色,她就簡直把字全寫在了臉上。

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

趁他們茫然的空檔,季星眠在石門上檢查一番,確認與天瀾境外石門上的紋路走勢基本相同,沒有其他可能存在的隱患,這才退開半步,讓封無晝去滴血。

“準備好了?”封無晝這句話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更像是通知,“那我開始了。”

不是,我還沒……

謝嵐半句話吞在喉嚨裏,眼睜睜看著封無晝割破手指,將血液倒入石門上深陷的凹槽。吸足了血液的石門放出異光,將他們所有人都吞了進去。

拜先前地宮裏陰森森的情景所賜,眾人本以為石門後的景致也會和前面大差不差,卻沒想到完全是另一副迥然不同的畫面。

青天白雲,綠樹繁花,一派祥和,偶爾還有零星的小動物從他們身上踩過。

是真的踩過去,鳳淩軒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只放大的狗臉對著他的方向吐舌頭,險些沒落出心理陰影。

“這是幻境?”謝嵐伸手去碰溪水裏的游魚,看著它一次次穿過自己的手,玩得不亦樂乎,“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幻境,這也太假了。”

“是幻境,卻也不完全是。”

季星眠看向道路左側盛放的雪白花叢,附身去摘,旁邊的封無晝卻伸手攔了他一下,“哥哥。”

“沒事。”季星眠道:“我知道分寸。”

封無晝這才讓開了,季星眠將那花摘到手裏,轉著看了一圈,“這是溯回。”

那花分五瓣,花瓣是白的,蕊心卻鮮紅,乍一看上去,好似是殷紅的血。

謝嵐驚訝於他可以碰到實體,跑過來也跟著去碰,“誒,真的可以碰到啊。”

“你小心些。”季星眠提醒她道:“書上說如果吸到它的花粉,就會夢到自己最眷戀的事情,很難再醒過來。”

謝嵐嚇了一跳,飛速把手縮回來,再看向花叢,目光卻有了些遲疑。

季星眠提醒她一次後就不再多言,看向道路另一邊的方向。

郁郁蔥蔥的山脈連綿成片,雲霧繚繞,宛若仙境。若是在綠色上添些雪色,再罩上幾縷寒風,就完全是他記憶中的樣子了。

和飛雪峰一樣。

滄海桑田,時光輪轉,總有一天,你記憶中的東西都會變成另一種顏色。

季星眠略有所感,低頭看向手中的花。

這花雖然名叫溯回,卻並沒有像人們賜給它名姓時那般擁有回溯時光的能力。它只能讓人在夢中一遍遍重覆自己最眷戀的景象,直到完全沈溺其中,再也不願意醒來。

因其危害性過大,早在數千年前,它便已經被各族修士聯名抵制,盡數拔除。

季星眠過去也只在古籍上見過寥寥數筆,但即便是書上,也沒有說過有誰像這樣栽種了這麽多的溯回,放眼望去,幾乎蓋住了整個地界。

這樣大批量的溯回,只怕即便是聖人級別的強者身處其中,也很難抵擋。

沒來由的,季星眠忽然間想起來,封途最開始是沒打算讓封無晝出世的。

這也就代表著,如果不是溫瓊意外讓封無晝有了出世的機會,這間陵墓完全就是封死的,除了封途自己,不會有人能夠打開這一關前面的石門。

也就不會有人能看到石門後漫天遍野的溯回花,不會有人知道他是怎樣一遍遍重覆著過去的夢境不願醒來,最終將自己溺死在裏面。

無論生前如何洶湧強烈,生後都會化成一捧浮土。

一旁的鳳淩軒終於從跟狗臉對視的陰影中脫離出來,總結道:“所以現在是左右為界,左邊是真,右邊是假?”

季星眠從思緒中抽神出來“嗯”了一聲,“應該是這樣沒錯。”

“額……恕我冒昧一下。”謝嵐弱弱插聲,目光不住地瞄向一邊再次恢覆沈默的封無晝,小心翼翼道:“所以那個……額……他……還在嗎?”

雖然她說的含糊,但在場哪個不是人精,都知道她說的那個“他”是誰。

封無晝瞥了她一眼,代替季星眠回答道:“不在。”

這回答讓鳳淩軒和謝嵐都莫名松了口氣,不小心闖入陵墓已經很不夠意思了,要是再碰上正主,那可真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他們兩個外人在這邊糾結,那邊最該尷尬的人卻半點不避諱,拉著季星眠就直接朝幻境的右邊過去了。

另外兩人見狀連忙跟上。

隨著他們往幻境裏深入,身後的道路也逐漸被吞沒,看不見來路了。

季星眠回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原來這也是一道關卡。”

眾人回頭,俱是恍然大悟。選左邊,便是進入溯回偵破自己的夢境。選右邊,便是陵墓的主人。

封無晝早知道這一點,也並不是亂選。他的思路很簡單,與其讓別人看他們在夢境中掙紮,不如反過來看別人的。

況且在場這幾個人哪有一個是執念淺的,就連心思最簡單的謝嵐都一心掛念著報仇的事情,真進了溯回花叢,怕是都要栽在裏面。

而其中最讓封無晝放心不下的就是季星眠,雖然這次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明擺著是針對他來,封無晝心底卻總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掉了。

“走吧。”季星眠出聲道:“先去那邊看看。”

到達目的地的過程比他們想象中要快上許多,好似後路消失後,前面的路程便突然縮短了一般,方才還遠在道路盡頭,眨眼間便到了面前。

季星眠記憶中的飛雪峰常年覆雪,故而由此得名。但封途溯回中的卻並不是這樣,眾人在山腳下的石碑處看到了它原本的名字。

它叫長春峰。

除了最中間鬼斧神刻的三個大字外,石碑底下的角落處還刻了兩排歪歪扭扭的小字,雖然因歲月的侵蝕而不太能夠看不清楚,但也依稀可以辨出刻字的人應當年歲不大。

越往上走,周圍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也越多,有時是刻滿劃痕比對身高的樹幹,有時是不同字跡疊滿堆在一起的書頁,亦或者桃花樹下散落一地來不及收回的果殼。

最外層的夢境大都雜亂無章,不同時期的東西時而成對出現,又時而毫無規律地擠在一起,足矣從側面證明他究竟做了多少重覆的夢。

女孩子最易感性,連神經大條的謝嵐路過時都忍不住減了言語,神情唏噓,鳳淩軒也不免多看兩眼。

受此襯托,封無晝倒成了最平靜的那一個,一路目不斜視地走在最前面,偶爾被擋了去路也不繞,就直直地往墻前走,打算直接那麽穿過去。

“無晝……”季星眠低聲叫他一句。

封無晝停住腳步,回頭看他,“哥哥,這裏只是幻境。”

“我知道,但是……”季星眠欲言又止,最終擡手指向另一邊,“我們走那邊的路過去好嗎?”

雖然對封途的很多行為並不認同,但在季星眠的認知裏,對方依然是位前輩,該有的尊重他半分不會少,但也一分不會多。

但這說白了其實只是他一個人的堅持,封無晝並不需要遵守他的習慣。他這樣要求對方實在是很沒有道理,季星眠問出口就覺得自己有些不應該,正想改口,對方卻已經答應了他。

“好。”封無晝看著他道:“我聽哥哥的。”

季星眠抿緊唇,回眸看向另外兩人,鳳淩軒識趣地拎著謝嵐走遠,擡手示意他們繼續。

“無晝。”季星眠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我……”封無晝剛開了個口,季星眠便道:“不要說謊。”

“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你在想什麽。”季星眠道:“我只想知道你現在開不開心,我不希望你不開心還要瞞著我。如果你不開心還不告訴我,那我就……”

季星眠就了半天沒有後續,封無晝順著他的話問,“哥哥會怎麽樣?”

“……那我就會被你傳染,我們就會變成兩個不高興。”季星眠兇他道。

“噗。”封無晝禁不住笑出聲,“哥哥這話是從哪學來的。”

“從你那裏學的。”季星眠也不管了,幹脆把封無晝過去對他胡攪蠻纏的語氣照搬過來,有樣學樣地道:“所以如果你不想我不高興的話,你就必須要告訴我。”

“好嘛。”封無晝過來抱他,抵著他的額頭蹭了蹭,悠悠道:“可不敢讓哥哥不高興,不理我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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