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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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我的命?”封無晝緩緩重覆出這四個字,低低笑了一聲,眉眼也隨之舒展開來,唇角微勾,眼神卻冰冷,“讓我聽聽看,你準備怎麽保我的命?”

季星眠本能覺出他的狀態不對,伸手想去拉他,不料封無晝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沒等他有動作便反手鉗住了他的手腕。

寬大的袖袍蓋住了兩人的動作,封無晝借著衣袖的遮掩在他手上一寸寸摩挲,強硬地分開他的五指扣進去。

而封無晝在做這些的同時,面上還依舊笑吟吟地瞧著對面那個姑娘,語氣漫不經心,“說呀,你不說,我怎麽好配合你呢?”

“你看,我們剛好三個人。”對面那名少女毫無所覺,又或者是發覺了,但卻並不把他放在眼裏,“怎麽樣,你如果舍不得的話,等我玩膩了,我也可以……”

她後半句話並沒能說完,眾人只覺眼前忽得暗了一瞬,再亮起時,耳膜便被半聲尖叫劃破。

眾人循聲看去,齊齊抽氣,驚駭地瞪大了眼。

只見先前還趾高氣揚的那名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半跪在了地上,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唇間不斷洩出“嗬嗬”的氣音。

而在她交錯的五指下,仔細還能看見她被割裂的喉管。

鬼修原本便是死過一次的人,這些少女雖然生來不是鬼修,卻是實打實地修煉的鬼修功法。照理說她們已經不受身體器官所累,但眼前的這一幕卻完全顛覆了她們的認知。

割裂的傷口上漫著一層薄薄的黑霧,在少女蔥白的手指下異常惹眼,那黑霧不斷向外蔓延,無聲地侵蝕著她的身體。

少女連使了數個術法,都沒能使得黑霧消除,甚至把傷口撕裂地更大了些。鬼修沒有鮮活的血液,積攢的修為代替血液從她的傷口不斷外洩。

她並沒有死,卻遭受著比死亡更痛苦的酷刑。

莫大的痛苦使得她倒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滾動,她朝周圍的人伸出手,似乎是想求救,卻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聲音。

人群避之不及地向後退開,誰也不敢靠近她,她的慘狀讓其餘人背後都生出寒意,看向封無晝的眼神更多忌憚。

就連帶他們來的那個女人也皺了皺眉,但卻沒有就封無晝的行為說什麽,只淡淡道:“規則就是這樣,生死有命,你們還有七天時間。”

女人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其餘人面面相覷片刻,見季星眠三人不動,也陸陸續續地退走。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三人和地上的少女。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的脖頸已經被黑霧侵蝕了大半,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形狀頗為可怖。

常人若是這般情況怕是早已流血而死,可這人偏偏修的鬼道,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不斷消失,卻什麽都做不了。

她已經在先前的掙紮裏失了力氣,卻依然瞪視著封無晝的方向,神色怨毒,五指成爪狀深深抓進石板,留下顯眼的血痕。

封無晝朝她的方向走了兩步,堪堪停在她手指能夠到的邊緣,垂眸掃了她一眼,“就這樣?保我的命?你也配。”

周圍沒了旁人,他也沒再壓制自己的音色。少女驚愕地瞪大眼,望向先前的領隊女子離開的方向,胸膛急速起伏。

“怎麽,想去揭發我麽?”封無晝歪了歪頭,語氣輕柔,內容卻滿懷惡意,“可以啊,它只會一點一點侵蝕你的血肉,骨架還是會留下的,只要你的意志足夠,等到七天後她們回來,你完全可以去揭發我。”

沒有一個女性不愛自己的容貌,少女身體微顫,眸中頭一次流露出了恐懼的色彩。

就連原本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鳳淩軒,聽完這一番話也微微皺眉,生理性不適地別開頭。

封無晝唇角微勾,還要繼續說,耳側卻忽得想起一道破空聲。有什麽東西沒入了少女眉心,她眸中色彩在那一瞬間定住,而後漸漸黯淡,直到徹底熄滅。

“殺人不過頭點地。”季星眠慢慢放下手,“沒必要這樣。”

封無晝回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默不作聲地低下頭。

三人找到一處沒人的院子進去,鳳淩軒識趣地扯了個借口離開,院子裏便只剩下季星眠兩個人。

不知是忘了還是什麽,封無晝還依舊扣著他的手指沒松開,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兩人進屋,季星眠神色還算平靜,心情卻不盡然。他回顧方才在庭院裏發生的事情,乍一想封無晝的反應還算合理,可細究起來卻處處都是疑雲。

從他把小黑龍從地宮裏帶出來滿打滿算也不到兩個月,一路上接觸過的也沒有什麽特別出格的事情。季星眠自認這一個多月把封無晝保護得還好,那他是從何歪成現在這樣的。就算是有先天的傳承記憶,但他前世也沒有表現出像今天這樣。

季星眠越想越覺得不對,可真讓他說是哪裏出了問題,他又說不上來。還有方才的那黑霧,雖然它上面什麽氣息都沒有,季星眠卻驀地想到了龍淵劍上盤旋著的煞氣。

“無晝。”季星眠遲疑著開口,“你……”

“哥哥。”封無晝擡頭看他,眼眶迅速地紅了一圈,“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季星眠用空著的那只手在他的眼瞼下輕碰了碰,“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封無晝擡手覆在他手背上,眼睫垂落,聲音低低得有些發悶,“我就是好生氣,她那樣說你,我一生氣,那些東西就不聽我控制了。”

季星眠抓住重點,“什麽東西?”

“就是那個霧。”封無晝松開他的手,掌心攤開,慢慢凝出一縷黑色的霧氣。

離得近了,氣息也就明顯了許多。季星眠有心想確認,試探著伸手去碰,封無晝卻猛地縮了回去,神情頗為緊張“會傷到你的。”

“不會。”季星眠哄了他一會兒,封無晝才猶豫著重新把黑霧放出來。

季星眠碰觸著感應一番,終於確認,這確實是和龍淵劍上的煞氣相關,但卻有一點不太一樣的地方,似乎是還多了點什麽。

可這是什麽時候有的,他為什麽一直沒發現,季星眠示意封無晝把黑霧收起來,問道:“這是什麽時候有的?”

“不是,就前段時間。”封無晝搖頭,停頓了一下才道:“從那個秘境出來後才有的。”

居然那麽早就有了,但他卻一直沒發現,季星眠越想越自責,“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覺得它不好,怕你知道了會不要我。”封無晝眼眶越來越紅,眼睛裏像是漫了一層水霧,愈發顯得楚楚可憐,“哥哥,你會不會不要我?”

“不會!”季星眠斬釘截鐵道,放緩語氣,動作輕柔地替他擦了擦臉,“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做了個夢。”封無晝順勢傾身抱住他,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夢裏很黑,還很燙,像是點了火,我什麽都看不見……”

早在之前,封無晝便想過該如何跟季星眠挑明的事情。直接挑明他也想過,但先前幾次入夢時季星眠的反應都證實了季星眠的心結比他想象得要嚴重得多。

如果直接讓師兄知道他也記得前世的事情,封無晝只怕他好不容易封印住的心魔煞又會冒出來。但如果不說,季星眠又會一直把他當成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這段時間,封無晝一直在潛移默化地改變季星眠對自己的印象,順便找合適的機會。直到先前的事情。他雖然生氣,卻也不至於完全失去理智,之所以會用那麽偏激的做法,一大原因便是為了鋪墊現在。

封無晝現在說的這段夢境,是前世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他在跟那群王侯子弟起沖突時暴露了身上遺傳自封途的魔息,國師對外宣揚已經將他就地正法,實際上卻是將他鎖在了地牢裏。

龍淵劍在天瀾境中被毀,國師取了他的血重新鍛煉,一是為了修覆,二也是為了鎮壓劍上的煞氣,好讓季星眠能夠駕馭。

原本國師是想把他也煉成劍靈的,但後來不知出了什麽差錯,他沒成劍靈,也沒成幽魂。

原本半魔半人的身軀裏剝離掉了屬於人的那一部分,只剩下魔的那部分。他沒了七情,六欲卻被無限放大,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對季星眠的那一部分。

國師本該是殺了他以絕後患,後來卻改了主意,在他剛被剝離出的虛弱時期把他送到西越去攪混水。並強行定下單向契約讓他永不能回北望,更不能向季星眠提及有關這件事的過往。

原本國師的計劃完美無缺,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季星眠最後還是知道了當年的一部分真相。

思緒從回憶中脫離,封無晝微微擡頭,視線落在季星眠藏在發間的耳垂。他舔了舔唇,勉強克制住想要咬上去的沖動,讓師兄知道他會夢到一點前世的事情,一可以解釋他性格的轉變,二還可以顯露一點實力。

以後事情會越來越多,他總不可能一直讓師兄分心保護他。封無晝唇角微勾,語氣卻依然委屈,“但我能感覺到你,我感覺到你在外面。我一直在叫你,可你聽不見我。”

“哥哥,你會不要我嗎?”封無晝說完,偏頭貼在他耳邊,最後又問了一遍。

“我……我不會,不會不要你的。”季星眠握著他肩膀的手指倏忽收緊,聲音啞澀低沈,“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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