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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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虧於多年的職業生涯,秦黎硬生生繃住了一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鎮定自若地走進屋,好險沒被門檻絆倒,“這位是?”

“這是無晝。”季星眠側身把人完全讓出來,解釋道:“昨晚太急忘了跟你說,他已經吃過化形丹了。”

無晝?那條小龍?

秦黎訝然,原本看那條龍昨天的樣子,他還以為化形後會是一個很兇的形象,沒想到卻跟他想象的相差甚遠。看起來嬌嬌弱弱的,站起來的時候腳下還絆了一下,還好被季星眠扶住了。

先前從羲和二人那裏聽說季星眠可能喜歡男人時,秦黎還很是憂心了一會兒,生怕自家弟弟將來會吃虧。現在看起來,他這個擔心似乎可以放下了?

這般一想,秦黎心底的抵觸情緒瞬間就淡了許多,看到旁邊桌上未動過的飯菜,詢問道:“你們還沒吃飯?”

“剛起來沒多久,無晝昨晚不舒服。”季星眠說著,一路把人扶到了桌邊。

封無晝接下來的表現也實打實地印證了他那句身體不舒服的話,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這畫面落在秦黎眼中,更是加深了他先前的猜想,連帶著看封無晝也順眼不少,從懷中取出一塊紅色的暖玉,和顏悅色道:“來前不知道你化形成功,沒提前準備,這個先送給你,下次再補給你新的。”

那玉石有手掌大小,入手生溫,表面若祥雲狀,靈光似流液般在暗層下緩緩流動,隨光源折射出斑斕光彩,煞是好看。

當然,價格也是一樣好看。

封無晝看了季星眠一眼,見他同意,才裝著乖巧的模樣接過來。

其實他剛才完全是坐久了腿麻,起來的時候忘記了,並不是故意要裝什麽。羲和二人年紀小閱歷淺,糊弄起來自然簡單。但秦黎心思深沈,又見多識廣,在他面前只會說多錯多。

但封無晝沒想到他不打算裝了,結果居然是歪打正著?

席間季星眠和秦黎又根據玉溪蟲的事情討論了一番,鳳淩軒確實已經回東洲了,臨行前還留了一封信交代人帶給季星眠,裏面詳細地寫了如何辨別和處理玉溪蟲的辦法。

但事情卻還未完全解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幕後人既然有能力在那麽多人身上種下蟲卵,也就代表他們的滲透已經到了一定程度,難保各大勢力究竟是否知情,又是否參與其中。

這件事情的性質註定了它不宜在明面上處理,只能暗中進行。按秦黎自己的意思,是快刀斬亂麻最為妥當。

季星眠原本提議想幫他,也被秦黎拒絕了。不過他很快又表示有需要會開口,讓季星眠暫時不用擔心。

正事商量完,秦黎便又起身回去。臨走前,他看一眼正在幫人擦手的弟弟,低咳一聲,把季星眠叫到了一邊,委婉地表達了幾句類似封無晝年紀還小,讓他多註意一點的話。

“我知道,其實我也在想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帶他去一趟東洲。”

季星眠不知道秦黎短短一頓飯的時間想了那麽多,只以為他是對無晝的身體狀況表示關心,便道:“無晝有體寒之癥,人族這邊針對混血的案例畢竟太少,我不敢隨意配藥。”

秦黎:“配藥?”

“嗯,無晝昨晚體內突然出現了一股寒氣,具體是什麽引起的還不清楚,可能是提前化形,也可能是別的。”

季星眠簡單跟他解釋了一下昨晚的事情,“所以我才想要不要帶他去見妖族大祭司,他見多識廣,也許能看出來什麽也說不定。”

秦黎這才反應過來先前是他誤會了,低咳一聲掩飾尷尬。雖然他也很想把季星眠留在身邊,但畢竟人命更重要一點。更何況他身為哥哥,對“弟媳”的態度總要大度一些,當即便表示讓季星眠放心去,這裏有他便好。

“再觀察幾天吧。”季星眠道:“昨夜我已經暫時幫他壓制過了,先看看還會不會覆發。”

兩人談妥,秦黎便回去了,走前不忘交代他可以去自己的私庫取用需要的材料。兩人間無需客氣,季星眠自是答應,當天便帶了封無晝過去。

封無晝不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麽,只大致能從兩人的表情上猜出來一些。他樂意被誤會著,更喜歡季星眠的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看脈什麽的都極盡配合,就是喝藥要季星眠哄著才肯聽話。

為此,季星眠忙碌之餘不得不又抽空來研究怎樣才能把藥熬得不苦。

“但無論他怎麽改良,封無晝喝藥時都依然是苦著臉,要抱,要哄,還要吃糖,晚上更是要抱著才肯睡。

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月的時間,封無晝又適當地“覆發”了兩次,每次都恰到好處地卡在季星眠想跟他分床睡的時間點,很是舒服地過了一段神仙日子。

距離他服用化形丹已經有一段時間,封無晝這個時候已經可以發出一些簡單的音節,雙臂環著季星眠的脖頸整個貼在他身上,埋在他頸窩裏軟著嗓子小聲地喊痛。

他的聲音因疼痛而發顫,身體也克制著發抖,眼眶紅紅的。季星眠既心疼又懊惱,也沒空去關心什麽合不合適暧不暧昧的問題,只盡可能地依著他,手上輸送靈力的速度更快,以期能幫他盡量減輕痛苦。

幾乎是和上次一樣的情況,那股寒氣莫名其妙地出現,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封無晝實打實地賺到了一波關心,正心滿意足地抱著人準備睡覺,卻突然聽季星眠道:“明天我去跟兄長說一聲,後天我們去東洲。”

封無晝:“???”

他好不容易才開始二人世界,怎麽就要去東洲了……

季星眠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抵觸情緒,解釋道:“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遲早會傷了身體的。等到東洲後我帶你去見大祭司,他也許會有辦法。”

封無晝:“……”

那老頭才沒有辦法呢,他自己都是當年受封途一點恩惠才開了靈智化形成妖的,連鳳淩軒身上的那種低級咒他都解不了,怎麽可能會知道怎麽解連封途都束手無策的咒印。

其實這半個月裏那咒印發作的次數不止兩次,只是封無晝不想讓季星眠太過擔心,中間幾次都自我壓制著沒有吭聲,只有發覺季星眠想跟他分床睡的時候才會適時地表露出來。

倒也不是他不想解,只是這咒印本就是無法祛除的,不然封途也不至於被逼到用這種方式來替人解咒。反正這點痛他又不是不能忍,完全就當是情趣了。

季星眠見他依然苦著臉,以為他是在擔心吃藥的問題,便伸手幫他理了理微亂的額發,“放心,如果藥很苦的話,我陪你一起喝。”

他才不是怕吃藥呢。

封無晝有口難言,埋在季星眠賭氣般地蹭了一會兒。如果早知道會是這麽個結果的話,他寧願分床睡也不會讓季星眠知道了。

木已成舟,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封無晝很清楚季星眠的脾氣,如果是別的事情撒嬌或許有用,這件事情卻根本不可能。

季星眠把他的事情看得太重要,又因為前世的事情對他有心結,是根本不可能同意他這種放任不管的行為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了。想到去東洲後可能又會見到鳳淩軒,封無晝心底就一陣不爽。

該怎麽樣才能讓師兄的眼裏看不到別人呢?

封無晝思考了一夜也沒能思考出個答案,次日頂了一雙巨大的熊貓眼醒來。

季星眠見他這麽抗拒,又有些於心不忍,但事情總要解決,拖下去也許會更麻煩,他便狠著心沒去看,快速進宮跟秦黎說了要去東洲的事情。

為了盡快解決,季星眠還幹脆把時間提前了半天,決定當天下午便出發。秦黎沒想到會這麽趕,來不及準備東西,只好匆匆結束了手上的事情去送他。

考慮到東洲對外較為封閉,不太歡迎人族。季星眠不準備帶上羲和二人,決定把他們暫時留在秦黎身邊。

這對兩個少年猶如晴天霹靂,羲和更是哭紅了眼,還是望舒看不過去,詢問過季星眠可能回來的日期後,表示會在皇都等他,便把哭哭啼啼的羲和拉走了。

秦黎見狀笑道:“你這兩個隨侍跟你感情倒好。”

“他們也是小時候便跟著我了。”季星眠神色難得溫柔了些,“有勞兄長照顧他們。”

“放心。”秦黎看了一眼天色,“快出發吧,到那邊記得給我傳訊。”

季星眠答應,帶著封無晝翻身上馬,出了城門朝東洲的方向行去。

馬是混了大荒血脈的良種,奔跑起來風馳雷掣,快得道路兩旁只剩殘影。行過三天兩夜,兩人終於踏進了東洲地界。

因著秦黎提前打過招呼的關系,兩人剛進東洲不久,大祭司那邊便派了人過來迎接。好巧不巧,還是個熟人。

季星眠看見來人後略微意外,勒停馬道:“怎麽是你?”

“為什麽不能是我。”來人“唰”得展開扇子扇了兩下,挑眉道:“怎麽,看見老熟人還不高興?”

“沒什麽。”季星眠下馬,伸手把馬背上的封無晝抱了下來,“只是沒想到你會在這裏,我還以為你被抓去無極宗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大朝會上跟他們有過交集的鳳淩軒。

天瀾境裏發生的事情在秦黎的處理下被粉飾太平,外界只知道鳳淩軒確確實實地拿了首名,滿足了謝照在大朝會前說過的收徒要求。

賭場一時火爆,有人歡喜有人愁,而正當眾人等著分錢的時候,卻被爆出了鳳淩軒已經離開北望回到東洲的消息,眾人傻眼。

原本的輸家翻身成了贏家,贏家反倒成了輸家,當即便有人不幹了,鬧著要找鳳淩軒討個說法,卻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罷了,沒那麽多人有膽子敢擅闖東洲。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敢,謝照就敢。

傳言說有人見到謝照在東洲的邊境出沒,不知是去特意抓鳳淩軒,還是純屬路過。沒人敢問,結果不出來,賭場怎麽判都不對,也就成了個懸案。

鳳淩軒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搖了兩下扇子掩飾過去,“傳言你也信,他們說什麽的沒有,豬都能上樹你信不信。”

季星眠無意與他扯皮,也懶得關心事情的真相如何,只道:“勞煩帶路。”

鳳淩軒輕哼一聲,收了扇子不再廢話,轉身朝前走去。

如此行了大半日的時間,三人便到達一處山谷。季星眠四下環顧一圈,認出這就是前世國師帶他來見大祭司時對方隱居的地方。

時間不同,心境也不同。當年季星眠獨身一人,看這山谷只覺處處寡淡清冷,透著難言的沈郁之色,壓得人喘不過氣。

現在他和封無晝一起,倒又覺得此處甚是清幽,鳥語花香流水潺潺,也算是個適合隱居的好地方。

兩人在鳳淩軒的帶領下繞過外圍的法陣,季星眠很識趣地沒有亂看,只拉著封無晝照他的步伐按部就班地行走。

進到裏面後,又是和外面不同的另一番天地。一只赤色尾羽的小鳥撲騰著翅膀朝他們飛來,落在鳳淩軒的肩上,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

“什麽?”鳳淩軒皺眉,換了語言又跟它說了幾句,轉身看向二人,臉上多了幾分異色,“大祭司說要分開見你們。”

季星眠自然不願意跟封無晝分開,下意識想拒絕,卻又想到現在是他有求於別人,便忍了下來,“我先去。”

“不行。”鳳淩軒搖頭,伸手指向從始至終都很安靜的封無晝,神色很是無奈,“其實大祭司的原話是說要先見他,再決定要不要見你。”

這是什麽說法?

季星眠眉心微蹙,抿唇不言。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僵,還是封無晝先勾了勾他的手指,在他掌心裏寫,“我先去。”

寫完後,封無晝又用手指在季星眠掌心裏撓了一下,朝他眨了眨眼。季星眠終於松口答應,但還是不放心地把他送到大祭司的院外才不得不停了下來。

鳳淩軒跟他一樣沒有進去,三兩下翻上了旁邊的樹,曲著一條腿靠坐在樹幹上,一會兒摸樹葉卷在唇邊吹曲,一會兒逗著肩上那只赤羽小鳥嘰嘰喳喳,一刻也不消停。

季星眠被他鬧得心煩,幹脆順著道路走遠了一些。這山谷裏到處都是沒長大的幼崽,各種種族應有盡有。

妖族趨利避害是天性,很多幼崽離得遠遠的就聞到了他身上屬於封無晝的大妖氣息,早早地躲開了,只有一只白狐貍幼崽不知是沒反應過來還是什麽,呆呆地蹲在原地沒動。

季星眠心裏想著事情,一時也沒看到路上多了個東西,直到發覺腳下觸感不對才反應過來,連忙躬身把它拎了起來。

這狐貍幼崽似乎是真的反應慢,被踩了尾巴也沒什麽反應,被拎起來的時候還很是茫然,只知道轉著身子低頭去夠自己的尾巴。

季星眠本來就有愧於它,見它找得辛苦,幹脆幫它把尾巴撈起來遞進它懷裏。

得了尾巴,狐貍幼崽便也不亂動了,絲毫不在意自己是個怎樣被拎著的姿勢,繼續抱著尾巴發呆。

一旁悄悄圍觀的幼崽們發現他並沒有對狐貍做什麽,紛紛大著膽子靠過來,往季星眠的身上蹭,個別還順著爬到了他身上。

季星眠不知怎麽這些幼崽就都靠過來了,又怕自己躲的過程中誤傷他們,頓覺手足無措,只能僵在原地。

封無晝一出來便看到師兄身上掛滿了其他崽子,身上原本被他刻意留下的氣息也被染得亂七八糟,頓時氣得整條龍都炸了。

作者有話要說:封無晝:生氣!超兇.jpg感謝在2020-06-2422:54:33~2020-06-2523:01: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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