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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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和戚越互相知曉了對方的存在之後, 又進行了一系列的日常交接, 主要還是圍繞人際關系和照顧兒子這兩方面展開了多次交流,以免人格互換的時候發生意外, 影響另一個人格的正常生活。

但就如同顏藥說的那樣,他們的愛好和性格都區別極大, 彼此都只熱愛自己的事業, 戚越只想創業、打造屬於自己的商業王國,方黎醉心於天文學研究,又熱衷於醫學事業。

彼此對另一個人格的生活都是絲毫不感興趣, 這就導致了在工作方面, 他們始終沒辦法取代對方。

一個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必然與身邊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哪怕戚越和方黎僅僅是一個身體中的兩個不同的人格,在認識他們的人眼裏,他們也是活生生的兩個人。

那麽,無論是戚越消失還是方黎消失, 對於活下來的那個人格來說,另一個人格的消失都意味著數不盡的麻煩。

戚越的同學老師、商業上的合作夥伴、戚家的人,都會追尋他的去向。

方黎的朋友、研究院所有的教授、被方黎救助過的無數病人, 都不可能對他的消失保持沈默。

因此, 要想做到人格融合,他們面臨的困難不僅僅來自於內心, 還源於外界。當然最為關鍵的點, 是他們根本沒辦法做到記憶互通。

十年如一日分裂成兩個人來生活, 他們的閱歷、見聞、學識截然不同,連最基本的自我感應情緒都做不到。如果方黎不出聲不說話,戚越根本感應不到對方的存在,遑論是情緒變化。

為了這種種顧慮,方黎在連夜和鐘長生商討之後,決定開始從不同的方面嘗試尋找突破口,連戚越都跟著熬了一夜。

因為一晚上都惦記著看曇花,顏藥直接忘記了機關松鼠肚子裏的蛋糕,也沒和方黎提起蘇州北說要周五接他去住的話。

小孩子玩起來就忘性大,腦子裏根本存不住事,偏偏他又因為方黎要治病的事情,心裏一直記著要當小超人救他爸爸,別的自然就無暇顧及。

於是等到第二天,顏藥終於想起來要找方黎的時候,他爹已經變回戚越了。

早上要跟著戚越上學,不能帶著機關松鼠,顏藥心想,要是顧青在他不在的時候來拖松鼠去檢查,那事情就兜不住了。

小孩站在房門口糾結地看著機關松鼠,忽然踮起腳抱了抱毛絨絨的松鼠,小聲說:

“下次一定不隨便給你餵蛋糕了,你都不會消化……我讓爸爸給你做個袋子掛在身上好了,這樣有零食就放進去,不用吃進肚子裏。”

顏藥緊緊挨著松鼠嘀嘀咕咕地說了半天,全然不知道他爹就站在門後悠哉悠哉地聽他講悄悄話,不僅眼裏帶著笑意,還覺得兒子有點萌。

小孩認認真真跟松鼠道了歉,還拍了拍松鼠的肚子,這才轉頭往屋裏大聲喊:“爸爸我帶松鼠去找蘇教授,馬上回來!”

話音剛落,小孩就拉著松鼠一溜煙跑出了門。

門後的戚越聞言皺起眉,快步出門一看,就只看到了兒子跑遠的背影。

“小混蛋,都快上學了還往外跑。”

戚越無奈地轉身回去給兒子泡牛奶,準備收拾完顏藥上學必帶的東西,就去領兒子回來。

另一邊,蘇州北剛剛從藥園回來,許是天還沒亮就去藥園了,這會兒他的衣服上和頭發上都沾了星星點點的露水。

因為不喜日光,蘇州北刻意將輪椅停在了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單手撐著臉,垂眸看著前方花壇裏新種的玫瑰幼苗,蒼白而俊美的面容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冷淡,眉眼間似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霜。

顏藥跑進他院子裏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有一瞬間,顏藥仿佛從眼前的蘇州北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力和危機感,由內而外生出的、那種非常熟悉的恐懼。

小孩頓時楞了一下,呆呆地停住腳步,不動了。

蘇州北聽到動靜,略略擡眸,見顏藥如一股小小的旋風般沖了進來,又有些奇怪地剎住了腳步,停在兩米外的地方,不由出聲問:“怎麽了?這麽早過來。”

他一邊擡手招了招,一邊按下輪椅開關,往小孩那邊靠近。

顏藥懵懵地眨了眨眼,下意識聽話地走了幾步,很快就被蘇州北拉到了身邊,捏住了細細的手腕。

不知道為什麽,蘇州北的手指今天特別涼,搭在顏藥的手腕上,凍得小孩抖了一下。

靜靜地把完脈,確定小孩沒生什麽新毛病,眼看著顏藥還是不說話,蘇州北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伸手探了下顏藥的額頭,問:“發生什麽事了?嚇成這樣?”

他一說話,身上那種無形的可怖威壓就陡然散去了,或者說變得沒有那麽明顯,顏藥這才緩過來,有些怯怯地說:“帶果果給叔叔。叔叔幫藥藥照顧一下果果,等我放學就來領它回家。”

“果果?”蘇州北擡眼瞟了一下機關松鼠,問,“是說這只松鼠?”

“嗯。藥藥忘記讓爸爸幫忙打開果果的肚子了,蛋糕還在裏面。”顏藥小聲說。

蘇州北想了想,點頭道:“可以。把遙控器給我。”

顏藥把兜裏的遙控器拿出來,塞給男人,等蘇州北按下按鍵,指揮著果果走進客廳,才說:“謝謝叔叔。那藥藥走了。”

“等等。”蘇州北拉住了小孩,見顏藥非常拘束的模樣,揚了揚眉,說,“今天你好像格外怕我。怎麽,難不成昨天我讓你回去問話,害你被打了?”

“……不是。藥藥還沒和爸爸說。”顏藥兩只小手攪在一起,細軟的手指捏來捏去,也不知道怎麽解釋。

蘇州北沈默了幾秒,褪下手上用紅繩系著的那顆佛珠,拉過顏藥的小手,把紅繩系到手腕上,安撫道:“這樣有沒有好點?”

“咦?”顏藥一時有些好奇,擡起手嗅了嗅,聞到了熟悉又安心的藥香,他摸了摸佛珠,又看向蘇州北,幹凈純稚的目光對上男人沈靜關切的眼神,終於慢慢放松了下來。

“這珠子是我祖父求來的,保平安,我戴了應該有二十多年了,以後給你戴吧。”蘇州北摸了摸小孩的頭。

這話帶著一如既往的關心和寵溺,顏藥總算是不怕蘇州北了,還慢吞吞靠近了對方一點,說:“剛剛進來的時候,叔叔感覺很可怕。”

“可怕?你把我看成什麽了?鬼?”蘇州北有些忍俊不禁。

“不是鬼鴨。”顏藥猶豫地瞅著蘇州北,回憶了好一會兒,說,“就和藥藥來這裏的時候,一樣。帶我來這裏的那個黑色的圈圈。”

“你說黑洞?”蘇州北訝異地勾了勾唇,眼裏多了點愉悅,撐著頭認真道,“你很聰明,還是個直覺特別敏銳的孩子。”

“是吧?藥藥沒有感覺錯的,就是黑圈圈。”蘇州北態度自然,毫不在意的模樣,反而讓顏藥輕松了很多。

他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問:“叔叔怎麽和圈圈一樣?”

“你真的想知道?”蘇州北慎重地問,“知道了,可能你會變得更小,沒準明天起床,你就7歲了,不怕嗎?”

顏藥頓時有些遲疑,反問道:“知道之後,叔叔能幫我救爸爸嗎?”

蘇州北眉頭慢慢皺起,定定地看著小孩,說:“你爹健康得很,哪有什麽毛病。”

“不是的。”顏藥堅定地搖頭,“叔叔要是真的和黑圈圈一樣,一定知道怎麽救爸爸。”

和黑洞有關,甚至可以說關系密切,那麽蘇州北的來歷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他和顏藥一樣,來自未來。要麽,他就是黑洞本身。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蘇州北掌握的信息絕對比這個時代的人所知道的事情要多得多,哪怕他並不知道方黎是雙重人格,他也有能力救方黎。

“你就這麽肯定嗎?”蘇州北輕笑一聲,“之前藥藥幫我預言麻黃草中毒的事情,你難道忘記了?我連自己的命運都不清楚,不知曉,連自救都做不到,你怎麽敢斷定,我和你一樣?或者說,我和黑洞一樣?”

“我沒有覺得叔叔和我一樣,叔叔不是從未來過來的。叔叔和黑圈圈一樣。”顏藥的意思很明確,他認定蘇州北就是黑洞本身。

“叔叔和黑圈圈一模一樣,人是不會有這種感覺的。因為叔叔就是黑圈圈,不是蘇州北,所以你不知道蘇州北未來會怎麽樣,就什麽都做不了,救不了自己。”

顏藥自從變成8歲之後,就很少說話說得這麽流利了,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哪怕是蘇州北這樣的人,都沒想到顏藥會說出這些話。

他放下手,伸手把顏藥拉近,專註地看著小孩,輕聲問:“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你不過是剛剛偶然發現了我的氣息和黑洞一樣,就推測了這麽多?”

“嗯。”小孩篤定地點頭。

蘇州北露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摸了摸顏藥的背,放低聲音道:

“你很聰明,猜的都是對的。叔叔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蘇州北,或者說,這具身體是蘇州北,而我本人是黑洞化身。

我比你早了二十多年來到這個時代,蘇州北原本的命運就是英年早逝,死在幾年之後,我沒讀過你們的近現代史,自然不知道蘇州北具體的命運,所以救不了自己,也不知道麻黃草會被下毒的事。”

“至於帶你來到這個時代的黑洞,是我的本體,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我是黑洞的化身,可以自由行動,而黑洞本體你也見過,它和宇宙融為一體,就算我想用本體來地球,也是做不到的。”

這是蘇州北最大的秘密,可他此刻面對著如此聰明的顏藥,卻毫無保留地解釋了個清楚,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直接說實話,反倒讓小孩更加親近他。

“叔叔把藥藥送到這裏,為什麽不回去呢?”顏藥傻乎乎地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爸爸說過,黑洞是宇宙的產物,不會一直留在地球,所以叔叔的家在地球外面,為什麽要變成蘇州北留在這裏?”

“因為藥藥還在這裏。”蘇州北靠到輪椅椅背上,漫不經心地垂眸道,“藥藥來到這裏,有自己的使命,叔叔也有自己的打算,不方便跟你解釋。”

“你只要記住,我不會、也沒任何動機害你。”

“嗯嗯……”小孩點了點頭,隨即自己想了想,又控訴地說,“叔叔早就認識藥藥,為什麽以前要嚇我?”

蘇州北一開始就表現得像是完全不認識顏藥的樣子。

“誰說認識你就等於了解你?你知道美國總統的名字,你就認識他了嗎?我除了知道你叫顏藥,根本什麽都不知道。”蘇州北也有些無奈,“我也是從零開始認識的藥藥,你在想些什麽?”

“噢……”小孩直勾勾地看著男人,說,“我還以為叔叔是黑圈圈,就什麽都知道,誰都打不過你。”

“小鬼,你當黑洞是你們神話裏的神?少看點電視劇。”蘇州北捏了捏眉心。

“那……叔叔還能幫藥藥,救爸爸嗎?”顏藥執著地問。

“我並不清楚你爹的命運,連他現在有什麽病都不清楚。”蘇州北反問,“最多就是知道他最終死於病毒,這樣拿什麽救?”

“我可以把爸爸的事情告訴你。”小孩說。

“看來你真的很想救你父親。”蘇州北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擡頭看向門口,說,“雖然我很願意救死扶傷,但這樣做的代價是你會變小,我可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話音剛落,蘇州北就把小孩抱到了腿上,騰出手捂住了顏藥的嘴,警告道:“你爹距離這兒53米,別玩脫了。”

顏藥嚇了一跳,忙不疊地點著腦袋,這才被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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