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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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醒發現換了個爹, 顏藥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下意識把小腦袋往他爹懷裏埋了埋, 就要繼續睡。

但今天負責照顧顏藥的顧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戚越興奮了快三個小時, 總算是冷靜下來, 意識到了自己和兒子的處境。

他不認識顧青,沒法正常和顧教授交流,兒子又還沒吃午飯, 總不能就這麽繼續睡, 戚越只稍稍一想便把小孩的被子搶過來丟回床上, 抱著去了浴室。

顏藥沒了被子, 只好吸了吸鼻子, 不情不願地睜開眼,一眨不眨地看他爹。

戚越還沒給小孩子擦過臉, 技術屬實有點生疏。他將兒子同樣放到洗手臺上後,就開始放熱水找毛巾。

顏藥有些懵懵地看著他爹擰幹毛巾,過來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臉。

熱乎乎的毛巾糊到小臉上, 一點一點擦過去, 卻根本控制不好力道,直接把小孩的臉蛋都搓紅了。

顏藥仰著腦袋被搓完, 終於用控訴的目光委屈巴巴地看著他爹, 說:“爸爸變兇了好多, 故意搓藥藥, 好疼, 亂發脾氣。”

“……”戚越聞言動作一頓,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看著兒子發紅的臉,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低聲道歉,“對不起,爸爸……咳,那個第一次照顧小孩子,我再擦一遍?這次輕輕的。”

顏藥疑惑地歪了歪腦袋,慢吞吞地說:“爸爸不是每天都幫我洗臉嗎?”

戚越臉黑了,終於維持不住好爸爸人設,恢覆冷漠的酷哥形象,捏了捏兒子的臉,說:“你看看我是誰先?”

顏藥一下子睜圓了眼,驚喜地撲到對方懷裏,喊道:“戚越!”

“叫什麽戚越,叫我爸爸。”戚越臭著臉,手上卻毫不含糊地抱緊了兒子,不讓小孩摔下去,隨即,放緩了聲音說,“我知道藥藥是我的孩子了。對不起,爸爸之前沒認出你。”

顏藥聞言怔怔地呆了一會兒,伸著小手揉了揉眼睛,這才緩過神,小聲問:“爸爸?戚越是爸爸了?”

“嗯。”戚越神色恢覆平靜,把兒子抱回洗手臺上,重新洗了毛巾,過來彎下腰給兒子擦臉。

這一次他格外註意手上用的力氣,總算是沒把兒子搓疼了。

顏藥卻在消化了這個消息後,依賴地伸手揪住了戚越的衣服,一只手捏著不放,期期艾艾地說:“藥藥喜歡爸爸。”

戚越不禁柔和了冷漠的神色,低頭湊近,親了一口兒子的額頭,說:“爸爸也喜歡你。”

他斟酌了一會兒,似乎是有些躊躇地問:“爸爸之前一直脾氣不好,藥藥會不會怕我?”

“不會鴨。”顏藥搖頭,莫名地眨了眨眼,“爸爸都是紙老虎。”

“……”戚越險些再次維持不住慈父人設,咬牙問:“那我這麽年輕,藥藥會不會覺得不習慣?”

“……唔,爸爸是變年輕了好多,別人看你,都覺得你是我哥哥。”顏藥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又堅強地安慰道,“不過沒關系,爸爸很厲害,一點也不幼稚,還是可以當我爸爸。”

“皮孩子。”戚越無奈地揉了揉兒子的頭,有些糾結地嘀咕,“當爹了還特麽兇不起來了,草(一種植物)。”

以兇悍冷漠出名的戚校草突然變成了“紙老虎”、“慈父”、“好爸爸”,不僅一個勁兒想寵兒子,還老忍不住笑得像個憨批,這讓戚越多多少少有點不適應,但當爹的喜悅根本控制不住,頭禿。

他垂眸看了一眼兒子,把毛巾什麽的都放好,伸手把小孩抱到懷裏,拍了拍,說:“爸爸不認識研究院的人,藥藥等會兒出去要乖一點,該吃飯吃飯,該喝藥喝藥,好不好?”

“好,爸爸不和教授們說太多話,就不會暴露的。”顏藥認真地說。

戚越卻覺得有點懸,抱著兒子出去。

顧青坐在外間的藤椅裏翻書,聽到腳步聲,擡頭看到顏藥,便眉眼柔和地笑了笑,說:

“藥藥,機關松鼠每隔兩天就要保養一次,明天下午你可要記得帶它去找我。”

“什麽是保養?”顏藥問。

“就是日常維修,檢查有沒有線路故障或者關節接口太過幹澀的問題,有的話就需要換線路,滴上機油再把關節接起來。”

顧青說著,拿出遙控器按了兩下,機關松鼠便啪嗒啪嗒從臥室裏走了出來,停在顏藥身邊。

他把遙控器遞給顏藥,囑咐道:“藥藥可別把遙控器丟了。剛剛我發現遙控器掉在地上。”

“好。可能是藥藥睡著的時候掉了。”顏藥把遙控器塞到口袋裏,有點心虛地看了一眼松鼠,心想松鼠肚子裏的蛋糕肯定還在,要怎麽把它們弄出來呢?

顏藥無法想象,顧教授給機關松鼠檢查時發現一肚子蛋糕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他必須在那之前想到辦法。

戚越一直保持沈默,顧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方教授今天似乎看起來更冷漠了一點,滿身氣勢也不像平時那麽收斂低調,反而張揚跋扈,一眼看過去有種桀驁不馴的少年感。

但顧青在人際交往方面一向不太擅長,也沒有深入探究,只是領著人出了門,回到自己的住處。

顏藥如今的三餐都是跟著當天照顧他的教授一起吃的。不過因為今天方黎也在,顧青就通知廚房把方黎的一塊準備了,也相對比較省事,不用專門送去方黎的住處。

顏藥的午餐還是一溜兒的藥膳,邊上還有一罐熬好的中藥。

戚越和顧青吃的就是平常的家常菜,土豆燜雞、玉米排骨湯、炒小青菜和涼拌杏鮑菇。

顏藥的菜色都是合他口味的,但是因為加了中藥材,味道上多多少少都有點變化,不如原滋原味的好吃。

他坐在戚越身邊,巴巴地瞅了一眼那盤土豆燜雞,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爹的衣擺。

“怎麽了?”戚越側過頭。

小孩也不說話,就看著那盤土豆燜雞,“啊”得張開了小嘴巴,還著急地拍了拍戚越的手背。

顧青忍俊不禁地笑了,把土豆燜雞推過去一點。

戚越終於會過意,夾了一塊沒骨頭的雞肉,餵到兒子嘴裏。

眼看著小孩心滿意足地嚼起來,吃完了又繼續張著小嘴等投餵,戚越只好專註地餵起兒子來。

甚至,因為嫌棄兒子吃飯挑食,戚爸爸直接把兒子的碗搶了過來,自己上手餵。

碗和勺子都掌控在當爹的手裏,餵什麽還不是他說了算?

“別只吃蘿蔔,茄子要吃。”

“呸呸!難吃……”小孩指了指肉,“要吃肉。”

“你看看你多瘦?一頓都在吃肉,肉吃哪兒去了?”戚越恨鐵不成鋼地給兒子餵了幾口肉,繼續餵菜。

那麽喜歡吃肉都沒長胖,可見是菜吃少了,營養不均衡。

顏藥不滿他爹的霸道獨裁,全程一邊呸呸呸一邊挑他喜歡的吃,他腸胃弱,味覺又特別敏感,吃到不喜歡的菜就難受一整天,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肯吃多。

戚越居然也沒發火,甚至兒子把只嚼了一下的苦瓜吐出來時,還伸手讓小孩吐到自己手上,端過湯給他喝了去味。

顧青也不出聲打擾他們,甚至饒有興致地觀察起父子倆的餵食日常來,柔和的雙眼裏露出了幾分研究機器人時才有的興奮來,恐怕今天研究完,晚上他就會著手做一只老父親式的育兒機器人了。

吃過飯,戚越領著兒子出去消食散步,中間因為顏藥累了不肯走路,又抱著兒子回去喝了藥。

方黎還沒有蘇醒的跡象,恐怕要到晚上才會出現。戚越便想著帶兒子去上學。

之前方黎回研究院之前,去了自己常住的公寓,為了以防萬一,他特意把易容、研究院的大致情況、日常需要帶的東西都給戚越介紹了一遍,所以這會兒戚越離開研究院,完全可以回方黎的公寓解除易容、換上校服、回去上課。

方黎在研究院地位特殊,威望僅次於鐘長生,出入都是沒有限制的,但他要帶著顏藥出去,就需要去院長辦公室做登記。

鐘長生已經接受完采訪,回來了。

見戚越帶著顏藥進門,老人露了笑,招了招手,說:“方黎和藥藥來得正好,沐秋那邊準備出院了,經紀人的建議是讓沐秋先出面……”

話音未落,鐘長生的目光便和戚越對上了,老人臉上和藹的笑容頓時微微僵了一下,說到一半的話也停了。

但這一點細微的變化並不明顯,鐘長生只是略帶審視地看了戚越幾秒,就挪開視線,看向顏藥,繼續說:

“你楊叔叔要先出面澄清和你的關系,如果微博話題和記者那邊都沒有太大的動靜,就不用再管,如果他們依舊態度激進,爺爺和你爸爸再一塊出面澄清。”

“就是說,如果記者不相信,爸爸就可以告訴所有人,我是爸爸的兒子了嗎?”顏藥的雙眼亮晶晶的,裏頭全是期待。

鐘長生被小孩意外的反應弄得有些失笑,拍了拍小孩的頭,說:“是啊,要是他們不相信,就讓所有人知道方教授是你爸爸,我是你爺爺。”

“那……記者還是不要相信楊叔叔了,藥藥要告訴好多人,我有爸爸爺爺。”顏藥不好意思地露出個小小的笑容,小臉上酒窩深得都能盛一汪水了。

鐘長生被他孩子氣的話逗得笑起來,白胡子一抖一抖的,又被小孩伸手揪住了,連忙握住小孩的手把胡子解救出來,哄道:

“好好好,爺爺答應你,如果記者不依不饒,就讓蘇教授公布。”

江城研究院的微博號一直都是蘇州北在打理,秉持著神秘嚴肅的x冷淡風格,一向只發各種學術研究成果,非常官方化。

如果公布了顏藥和方黎的關系,倒是能把小孩的身份合理化。畢竟方黎對外公布的年齡是28,顏藥現在褪化到8歲,還算合理。

如此一來,顏藥穿越的真正身份也能很好地隱藏起來。

不過這樣做還是有一定的風險,因為顏藥會繼續變小,到時候被外界發現他逆向生長的事實,就會很麻煩,所以鐘長生還是傾向於低調處理,輿論壓力小,就不公布。

戚越等爺孫倆說完話,才開了口:“院長,我打算下午帶藥藥出去一趟,去學校看看。”

鐘長生早就從陳穆那裏知道了戚越的身份,自然也清楚戚越要去上學,便沒有阻攔,說:

“在這填個表就可以了,廚房有藥藥喜歡喝的果汁,你待會兒還是給藥藥帶一瓶,還有濕紙巾雨傘之類的常用品,都在他包裏,一塊帶上,別讓人欺負了他,他年紀小容易走丟,最好也別讓他一個人待著。”

如果是方黎在這,鐘長生必然不會交代這麽多,因為方黎經驗豐富,相對也比較穩重。

但戚越在鐘長生眼裏著實是個18歲的學生,哪怕知道戚越已經完全獨立了,老人也放心不下。

好在,戚越面對著鐘長生還是非常尊敬的,並沒有反駁什麽,都一一應了,和老人打了招呼,才牽著兒子出去。

鐘長生目送著一大一小離開,微微嘆了口氣。

其實一開始,他並不知道方黎是雙重人格,起初只以為方黎是有兩重身份。

可後來,從陳穆那了解到方黎在學校時的表現,他才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開始有了懷疑。

越觀察,心裏的猜測就越肯定。

一個人可以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偽裝成兩個人,他的學識、能力,都可以隱瞞,但思想和氣質,是刻進骨子裏的,並不受主觀意識控制。

戚越和方黎的氣質差距很大,並不是一個人可以偽裝出來的。

當然,真正讓鐘長生確定真相的契機,是他發現自己書房裏所有講解多重人格、人格分裂的書都不見了。

顧青的家政機器人暗中幫忙找了幾天,才在顏藥的房間裏找到。

想起剛剛顏藥和戚越父子倆牽著手的模樣,鐘長生有些唏噓地摸了摸胡子。

到底是吃了不少苦艱難長大的孩子,才18歲,就已經獨當一面了,行事一點年輕人的浮躁都沒有。都說子肖父,顏藥這樣早慧,約莫也是隨了他爹。

父子倆都不容易,戚越既然已經出現在研究院,那麽……鐘長生估摸著,這兩天方黎就會來找自己了。雙重人格融合的問題關乎顏藥的生命,方黎必然不會拖太久。

顏藥跟著他爹高高興興地出了門,還不知道他已經無意中讓他爹掉馬了。

戚越回了方黎的公寓,喝了藥劑解除易容,又換回校服,正想帶兒子離開,就見小孩興沖沖地從隔壁的儲物間跑了出來,手裏還拖著一個……看起來像是月球的天體模型。

“爸爸你快看,小王子,玫瑰!”

顏藥沖到戚越面前,把手裏的模型舉得高高的。

“???”戚越低頭看過去,就見他以為的月球模型其實並不是月球,而是一個橙黃色的星球雕塑,上面雕了一朵盛開的玫瑰,一把椅子,還有一個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

“爸爸也喜歡玫瑰嗎?可是媽媽不喜歡,家裏的玫瑰園還被媽媽改成郁金香了……”顏藥搖了搖手裏的雕塑,糾結地說,“難道就是因為這樣,藥藥才沒有在家裏找到過這個小王子?”

“……”戚越沈默了,他自然是知道小王子和玫瑰的,這本書恐怕沒有哪個學生不知道。

但未來老婆不喜歡玫瑰,所以就找不到這個雕塑,怎麽想怎麽詭異,這個問題恐怕得問另一個人格,反正他是絕對不可能娶一個把玫瑰園鏟了的作精老婆的,破壞植被的人沒有心。

戚越默默在心裏下了決定,說:“藥藥喜歡的話,等晚上回來,我們幫它帶回研究院去。”

“可是這是爸爸的玩具鴨。”顏藥睜著圓眼睛看對方。

“沒事,爸爸已經28了,不需要玩具。”戚越把那個星球雕塑放回桌上,抱起兒子出門。

方黎都說自己28,肯定會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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