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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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藥的警示成功讓研究院和各大醫院的流感病人都免除了一場災難, 所有人皆為此而慶幸。

目前所有醫院都已經停用了有毒的麻黃草, 有脫水反應的病人們也得到了及時的救治,改用了新型的藥方。

在鐘長生緊急上報國家部門後, 流出的有毒麻黃草基本都在兩天之內被成功回收了。

但即便如此, 根本問題依舊沒有解決。因為下毒的人還沒有抓到。

此事事關百姓安危,外界的關註度極高, 相關部門早已下了文件安撫人心, 並保證會全力徹查。

因此, 事情上報之後, 警方很快就派遣人員入駐了研究院, 全力查探這次下毒者的身份。藥園的工作人員悉數被看管了起來, 直接在研究院內的臨時辦案處接受排查。

原本有許多記者在研究院外圍蹲守,但因為江城研究院系國家直接管理的研究機構,記者狗仔都不敢太過放肆,在警方到來之後就自覺離開了。

不過,因為上頭對麻黃下毒案的重視, 最近幾天裏,除了每天必須到各大醫院上班的醫學中心教授們,其他人都被禁止外出了。

顏藥自然也沒能跟著戚越去上學。

事實上, 小孩不僅沒能去上學, 還被看得更嚴了。

這幾天, 顏藥基本每天都哭唧唧的, 清晨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爹離開研究院, 一整天都望眼欲穿, 每每玩著玩著就開始抹眼淚,晚上又巴巴地搬著小凳子坐在門口,圓圓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路口,眼眶依舊紅紅的。

他倒不是故意要這麽哭鬧,實在是“做壞事”被發現了,還吃了苦頭,心裏別提多委屈了。

這事還要追溯到幾天前的麻黃事件。

麻黃事件最為關鍵的線索,毋庸置疑就是“麻黃有毒”這個點,這是屬於未來的秘密,不能被現在的人知曉。

但顏藥把它說出來了,哪怕他用了極為委婉的方式去提醒身邊的人,他依舊是洩露了命運的秘密。這是不被允許的。

理論上來說,說出預言意味著顏藥的消亡,可小孩聰明,故意引導長輩們主動來詢問自己,再說出“麻黃有問題”這樣的話,所以時間沒有理由直接給他定罪,無法殺死他。

然而即便無法殺死小孩,時間依舊有另外一張底牌。

顏藥再次變小了。他整整小了兩歲。

這消失的兩年,是他說出兩個秘密的代價。

其一,他告訴了父親關於校花的事情,提前免除了自己未來必然溺水、高燒的命運。校花消失意味著他的父母不會因此而吵架,離婚的時間也被推遲。

其二,他改變了無數流感病人必死於流感脫水的結局,改變了研究院聲名受損、數百位教授被牽連的命運。

簡簡單單的兩個舉動就改變了數萬人的未來,這樣的能力,根本不是這個時代應該存在的。

在長輩眼裏,顏藥僅僅是個可愛的孩子,可在時間眼裏,他是一個可怕的破壞者,篡改命運、逆轉時空、視規則於無物。

生老病死、榮辱興衰,都是人之常情、世間常態,時間不會在意未來誰死了、誰落難了,它只秉持命運的公正性,只維持既定的規則。

可顏藥會在意別人的生死,會害怕別人受難,他想改變歷史,本就是逆天而行。

那天醒來,方黎發現兒子再次變小之後,整個研究院就炸了。

教授們都不是不知世事的孩童,只需要方黎和鐘長生稍作解釋,就對前因後果一清二楚。

於是,倒黴孩子顏藥就遭殃了,不僅又丟了不少記憶,還被他爹灌了一堆中藥進肚子裏。

雖然方黎舍不得罵他,也舍不得打他,甚至都沒舍得說一句重話,研究院的教授們也只是哄他聽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溫和得不得了,可是小孩還是發現了身邊人的變化。

顏藥只要半夜睡醒,必然看到他爹坐在床邊一邊守著他一邊戴著眼鏡奮筆疾書,俊美的側臉在暗淡的燈光下顯得冰冷又嚴肅,桌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寫滿了實驗數據的紙,每每從天黑守到天亮,寸步不離。

白天他去研究院其他地方玩,也總是會看到教授們聚集在一起討論和他有關的實驗,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努力想辦法阻止他變小。

他爸爸看著比之前瘦了,鐘長生的胡子也沒有以前整齊了,臉上的皺紋好似幾天之內就多了許多。

即便心智褪化,顏藥依舊深深地記住了一件事——他想改變命運,一刻都不能停止。

但是,父親和長輩們的辛苦又讓他意識到,自己幹的“混賬事”問題有點大。

本來膽子大的無法無天、連死都不知道害怕的小祖宗終於後知後覺地記起來一件事:

不管他變小還是消失,身邊的人都會因此而難過。他當初那麽努力地活下來了,就是因為不想他爹和鐘長生白發人送黑發人。

記起了這一點,小孩總算有了點自覺,沒再急著去預言了,反而老老實實聽他爹的話,讓大人們來想別的辦法。

只是,他都把天捅了個窟窿了,還指望它自己補好,明顯不太現實。

所以,這幾天,顏藥都委屈巴巴的,賣萌沒用,搗蛋也沒用,他爹的世界裏依舊一片烏雲籠罩,無法放晴。

物理學研究中心內,穿上新衣服的顏藥木著一張漂亮的小臉,盤腿坐在蹺蹺板的一端,托著變圓了一點的下巴,發呆。

他的對面,蹺蹺板的另一邊,坐著一只機關兔子。

不遠處,物理學教授顧青低頭看著一張天體圖,和聶行低聲交談著什麽。

今天輪到顧青照顧顏藥,一大早,小孩就被方黎抱到了顧青的實驗室。老父親托兒成功,就匆匆離開去辦事了。

顏藥正放空了目光,耳邊忽然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回過神,扭頭看過去,就見一只機關松鼠慢騰騰地走了過來。

機關松鼠的體型和顏藥一樣高,懷裏抱著一個盤子,上面放了一碟形狀可愛的點心和一杯酸奶。

機關松鼠不會說話,只是默默地把盤子捧到了小孩面前。

顏藥隨手拿了一塊蛋黃酥,咬了一口,覺得裏邊的蛋黃很是鹹香美味,就把蛋黃吃掉了,可是他又不想吃剩下的部分。

糾結了一下,小孩擡起烏溜溜的眼睛,看了兩眼松鼠,忽然伸手抓住了松鼠的爪子,往這邊使勁拽。

機關松鼠沒有智慧,感受到拉力,就順勢靠近了一點。

顏藥見狀賊兮兮地笑彎了眼睛,伸手拍了兩下松鼠的嘴巴。

隨即,在松鼠張開嘴的一瞬間,把剩下的蛋黃酥飛快地塞了進去。

那機關松鼠是仿真的,檢測到嘴裏有東西,中心程序立即發出指令,合上了嘴巴。

顏藥覺得好玩,又和松鼠分享了兩塊鮮花餅。不過這次,他把鮮花餅掰成了兩半,和松鼠吃的一模一樣,沒再“欺負”他新認識的“小夥伴”。

至於蹺蹺板對面的機關兔子,距離太遠,無法餵食。

小孩自己坐在角落的蹺蹺板上玩得開心,顧青倒是沒有過多地約束他,只是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確定小孩好好地在玩。

顧青給顏藥準備了很多玩具,也不擔心顏藥會無聊。

但隨著機關松鼠端著點心來來回回走過三趟,顧青終於察覺到一點怪異的地方。

他擡起頭,看向啪嗒啪嗒走向顏藥的機關松鼠,遲疑了片刻,問:“正常小孩一頓吃多少點心?”

聶行忙著看數據,頭也不擡,粗聲粗氣地說:“最多三四塊吧,反正藥藥吃不了多少,他這幾天都不太高興,胃口不太好。”

說完,聶行似乎想到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藥藥可不是你的機器人,別給他塞太多吃的。”

“……”聶行的話音剛落,顧教授心中第一反應就是“完了”。

他迅速丟了手裏的筆,站起來往顏藥那邊走。

小孩正打算繼續餵松鼠,餘光瞥見顧青往這邊走,忙不疊地把那塊綠豆餅丟回了盤子裏,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顧青走近後,彎下腰看了看小孩,伸出手摸了摸顏藥的肚子,問:“藥藥,你吃了多少點心?”

顏藥聞言心裏一咯噔,桃花眼下意識睜圓了。

他猶猶豫豫地看了一眼一動不動的松鼠,為了掩蓋自己幹的壞事,只好昧著良心說:“藥藥吃了兩盤,加一半。”

其實大部分點心都進了機關松鼠的肚子,但要是被發現了,顏藥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吃一頓竹筍炒肉,只好說是自己吃了。

顧青眉頭一皺,當即就伸手把小孩抱了起來,轉過身見聶行也過來了,便說:“藥藥吃太多點心了,要不要給他吃點消食片?”

顧教授從小到大都是跟機器人打交道,講道理還沒照顧過小孩,心裏忐忑得很。

聶行有些錯愕,問:“吃了多少?”

“兩盤半。”顧青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顏藥也很心虛,但轉念一想,如果自己吃壞了肚子……他爹是不是就會回來了?再加上肚子一疼,或許方黎就不忍心生他的氣了。

顏藥想到就做,伸手捂住了肚子,淚眼汪汪地說:“藥藥肚子疼。”

“!”這可把顧青嚇壞了,忙抱著小孩擡腳就走。

聶行雖然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但擔心小孩的想法還是占了上風,沒再問什麽,快步跟了出去。

恰好,今天鐘長生去中心醫院接受流感病情控制的專訪了,其他醫學研究中心的教授也在各大醫院掛了牌子,近來流感盛行,他們幾乎每天都很忙碌,也就沒能第一時間識破顏藥的“計謀”。

以至於最後,被拉來給看顏藥看病的壯丁變成了蘇州北。

蘇州北是鐘長生的學生,自然會中醫。起初聽到顏藥肚子疼,他也是擰著眉,神色凝重。

但等到把了一波脈,蘇教授的神色就有些微妙了。

他盯著顏藥看了幾秒,正要開口,就被小孩撲了滿懷。

確切地說,是顏藥直接撲到了男人的懷裏,雙手並用捂住了蘇州北的臉。

被帶著奶香味的小手糊了一臉的蘇教授:“……”

這祖宗是管不住了,裝病就算了,還襲擊教授。

當下,蘇州北單手制住了顏藥,摸出手機給祖宗他爹打了電話。

必須叫家長,再不管都要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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