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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兩相傷(上) (32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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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過去了三年還是三十年,上弦月永遠都是上弦月,就算顧笑曾經利用過她,傷害過她,她也仍然願意選擇原諒他,她的心,不願記恨。

顧笑在朦朧又明亮的燭光下,看著她純澈的眼,久久未動,克制著想上前抱住她,深深吻她的沖動,淡淡的微笑道:“回南疆的時候,告訴我,我送你。”伸手從頸上解下一個東西,攤開手掌,是一個小小的木頭項墜,上弦月認得,這就是他當年送她的那一個,“我送你的護身符,我還是想送給你。”

上弦月沒有伸手去接,輕輕的道:“顧笑,我原諒你,但我也需要時間,去忘記你給我的那些傷害……”

顧笑沒有說話,將木牌放進了自己的懷裏,“我會一直為你留著。”

顧笑一直把她送回了紫氣東來,看著她轉身進門,走上樓去。能得到她的原諒,已經是實現了他原本的奢望。

這一夜,上弦月第一次沒有再做噩夢。

第二天清早,就將一包藥交給夥計到廚房熬了送來,喝下去之後,眼睛果然舒服很多,也許,自己真的可以不用瞎。

快到傍晚,響起了敲門聲,打開門,外面站的是張勇。

“張大哥?”

“月姑娘,王爺叫末將來請姑娘過去,太妃娘娘今晚會來看望王爺,一定要當面嘉獎月姑娘你。”

上弦月眸光閃了閃,“既是這樣,那我這就同張大哥一起過去。”

張勇擡頭看了她一眼,似是欲言又止。上弦月看著他,“張大哥,還有事?”

“…王爺這兩日脾氣有些暴躁,月姑娘你…千萬要小心,不要惹怒了王爺。”

上弦月一笑,“多謝張大哥提醒,我會小心。”

到了洛王府,才發現劉太妃的鸞轎還沒有到,張勇便領著上弦月到廂房歇息,晚飯茶點一樣不缺,上弦月站在窗前,看了看天色,關上窗子,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翡翠的小盒,將盒蓋打開,伸指將裏面一個小小的金色小球拿起來,輕輕的塞進右手食指的指甲裏,然後又從懷中拿出一張寫了字的小紙箋,閉上雙眼念了幾句什麽,在燭火上燒成了灰,又將紙灰小心翼翼的收進翡翠的小匣子內,把小匣子還放在身上,做完這一切,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將後背重重靠在緊閉的窗上。

過了不大一會兒,果然有人來請,說是太妃娘娘已經到了,要見見治好王爺怪病的神醫。上弦月微微一笑,欣然前往。

仍舊是在王府的正廳,就是在那間屋子,風儀天下的劉太妃,洛冰風那優雅高貴的母親,羞辱她,折磨她,素帛的生命,也是在這間陰森昏暗的屋子裏,煙消雲散。

有丫鬟替她推開了門,上弦月擡腳邁進了高高的門檻,眼睛冷冷的掃視一周,今天這裏燈火輝煌,一掃當日的那種讓人心寒的陰森之意,地上光滑潔凈的方磚,看不出鮮血曾經浸過的痕跡。

劉太妃就坐在當日她曾經坐過的地方,只不過,今次她身旁坐的,不是秦芙媛,而是洛冰風。

自打房門打開,劉太妃和洛冰風的目光就都盯在她的臉上,劉太妃依然高貴得體,好像從前想要她命的那個女人,從來就不是她,而洛冰風,眸子裏卻有一種異樣的明亮,亮的怕人。

上弦月垂下雙眸,曼步上前,向著劉太妃與洛冰風深深施了一禮,口中道:“民女給太妃娘娘、洛親王請安。”

洛冰風只是看著她,不說話,劉太妃得體一笑,“免禮。”看著上弦月,“這次哀家聽說多虧了月姑娘你,才能治好了風兒的病,可有此事麽?”

上弦月恭聲回道:“太妃娘娘謬讚。太醫院醫術不知比民女高出多少,民女來時,洛親王的病已好了七成,民女的藥,不過是湊巧醫好了最後三成而已。”

劉太妃微微點頭,“你也不用如此謙遜,哀家的眼裏向來不揉沙子,惡毒奸猾的,哀家是一定要罰,忠心有功的,哀家也不能不賞。你此次救了王爺性命,實是大功一件,說吧,你想要什麽賞賜?”

上弦月擡起頭來,微微笑道:“王爺吉人天相,弦月不敢居功,況且王爺是我國棟梁之材,中流砥柱,關系萬民生計,對弦月來說,只要王爺平安無事,能繼續為我朝萬民百姓守土開疆,就已是最大的賞賜。”

洛冰風將目光冷冷的自她臉上移開,瞥向一邊,臉色極是陰沈。劉太妃臉上的笑意卻愈加濃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月姑娘比起當年,實在是長進了太多。”向著身後淡聲吩咐,“呈上來。”一個太監手捧一個蒙著紅布的金盤走上前來,劉太妃笑意盈盈,隨手將盤子上的紅布掀起,“這一點金銀珠寶,是哀家賞賜你的,權當是哀家對你相救風兒的一分心意。”

上弦月眼角瞥了那金盤一眼,裏面珊瑚翡翠,貓眼寶石,七彩寶氣,迷了人眼,心裏冷冷的哼了一聲,金銀珠寶,她上弦月從來就沒有稀罕過,剛想張口推掉,卻又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自己還有大事要做,怎能因為這點小事觸怒了劉太妃,況且…自己的眼睛,若是…真的會瞎,也總需要錢來養活休兒和爺爺。想到此處,頓時改了話頭,做出一副欣喜非常的模樣道:“民女多謝太妃娘娘!”

劉太妃顯然很是滿意,示意太監將金盤送與上弦月手中,太監會意,擡腳剛要過去,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出,接過金盤,洛冰風微笑著道:“這些東西兒臣先替她收著,正巧兒臣那裏也有一份賞賜,一會兒一起給她,母妃沒有異議吧?”

劉太妃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自是由得你。”

洛冰風微笑著看了上弦月一眼,回手將金盤交給張勇,低聲吩咐了一句,張勇點頭,托著金盤出去。

上弦月看著張勇出去,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劉太妃倒是毫不在意,仍舊回頭看著上弦月,“月姑娘此番為了風兒來京城,耽擱日久,想必家人十分掛念,如今事了,不知打算幾時啟程?”

上弦月認認真真的道:“回太妃娘娘,明日就走。”

洛冰風的眸光猛的刺在她臉上,如同刀鋒,上弦月感覺的到,卻不敢與他對視。

劉太妃似是漫不經心的瞥了洛冰風一眼,笑道:“甚好,弦月孝心可嘉,可要哀家派車護送於你?”

上弦月也笑,“不敢勞煩太妃娘娘,這些瑣事民女已經打點好了。”

太妃點點頭,伸手攏了攏裙擺,站起身來,立刻有宮女上前替她披上薄薄的披風,“哀家也乏了,本想同著你們一起多坐一會,怎奈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不爭氣,唉,哀家到底是老了……”

洛冰風伸手攙扶,“母妃哪裏話,在兒臣眼中,母妃一直都沒有變……”

兩人緩緩走過上弦月身前,向著門外走去,上弦月就站在大廳正當中,見劉太妃過來,趕忙垂下頭,屈膝為禮,同時腳下向旁邊退了一步,只是她這一步似乎退的有些慢,劉太妃似乎是被她動作不利索的腳絆了一下,身子微微向前一傾,上弦月趕忙伸手,攙扶住了她的手臂,“太妃娘娘小心!”手指陷在華美柔軟的衣服內,輕輕一彈,食指指甲之中頓時一空。劉太妃側目看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臂,轉頭在洛冰風的攙扶下,昂著頭跨出了屋門。上弦月回頭看著她仍舊風姿綽約的背影,欣然微笑。

如今事了?就在剛剛那一瞬間,所有的事確實都已了結。洛冰風的,洛司嚴的,劉太妃的,素帛的,還有她自己的,都會有個了斷。

不願去想洛冰風,擡腳跨出門外,既然已經事了,那麽真的應該走了。

張勇站在門外,見她出來,躬身道:“月姑娘,王爺請你到書房一敘。”

上弦月一楞,遲疑的道:“什麽事……”

張勇低著頭,“只是請姑娘去取回太妃娘娘的賞賜,還有王爺自己的賞賜。”

想起了今晚洛冰風亮的異常的眼神,上弦月再一次心神不寧,搖搖頭道:“張大哥,我不去了,你替我向洛親王…道謝,叫他…保重。”說著便想繞過張勇走過去。

出乎意料的,面前伸出一只鐵一樣的手臂,攔住了她的去路,張勇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堅決,“王爺吩咐末將一定要請姑娘前去,否則軍法處置,求姑娘不要為難末將。”

上弦月扭頭看他,張勇第一次沒有正視她的眼睛,低垂著頭,一張臉堅決如鐵。

上弦月看了他很久,終於點了點頭,“好,我不為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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