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禍起蕭墻(下) (28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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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回到自己房中,倒下就睡,素帛荷蕊知道勸不了她,只得嘆口氣走了。

睡到半夜,忽然被人搖醒,睜眼一看,素帛的臉近在咫尺,臉色有些不好,只道:“娘娘快些起來。”上弦月皺眉,“出什麽事了?”素帛在她耳邊低聲說:“芙媛娘娘晚上回去之後突然不好,怕是要生了。”

“不是還未足月,怎麽就要生了?”素帛不答,面色有些古怪,“娘娘別問那麽多了,此時先去探視要緊。”

秦芙媛院中,此時已是亂成一團,屋子裏秦芙媛淒厲的慘叫聲刺人耳鼓,丫鬟婆子來來往往穿梭不停,一盆盆的清水端進去,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

見到上弦月,都匆忙施禮,上弦月攔住一個丫鬟問道:“怎麽回事?芙媛怎麽樣?”

那小丫鬟顯然沒有見過此種陣勢,臉都嚇白了,結結巴巴的道:“回、回娘娘,側妃娘娘晚上還、還好好的,到了半夜突然叫肚子疼,血把一張床都染了,就是生不下來……”

秦芙媛的聲音都已叫得嘶啞,好像喉嚨都已撕破了,上弦月恨不得拿手堵住耳朵,問那丫鬟:“有沒有請大夫?”

丫鬟搖頭,“傳了穩婆……”

上弦月厲聲道:“這是難產,穩婆沒用!快去請大夫!”

丫鬟從沒見過王妃發火,嚇得一哆嗦,連聲道:“是,是。”轉身跑了。

上弦月從前在寨子裏,見過生不下孩子活生生死去的女人,尚若水雖然醫術高超,面對這樣的境地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是給產婦服用些提氣強神的藥物,能讓她們多撐一時,興許能從鬼門關轉回來。她也不知請了大夫來有沒有用,但此種情境,有總比沒有好。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只過了一會兒,又好像過了很久,秦芙媛的叫聲漸漸微弱下去,窗影之上人影紛雜,那個去請大夫的丫鬟還沒有回來。

上弦月額頭之上也有汗水冒出,突然走上臺階,素帛一把拉住她:“娘娘做什麽?”上弦月深深吸氣,“我進去看看。”素帛眼睛緊緊盯著她,毫不松手,“娘娘身份尊貴,不宜進去這血腥之地。何況……”聲音突然壓低,“何況芙媛娘娘,一直受王爺寵愛,此番就算……,也與王妃娘娘你無關。”

上弦月看著素帛,這一步始終邁不出去,素帛的意思她怎能聽不懂,此時置身事外,比去蹚這趟渾水明智的多。

屋中突然傳出一陣驚叫:“娘娘,娘娘!不好了,娘娘暈過去了!”

上弦月臉上突然露出一陣痛苦,輕輕拉開素帛的手,“素帛,醫者仁心,……我…做不到……”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終於向上邁出腳步,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滿屋子的丫鬟穩婆聽到門響,一齊扭頭,見是上弦月親自進來,都吃了一驚,一齊跪下道:“王妃娘娘……”

屋子裏彌漫著腥甜的血氣,上弦月走到床前,探身去看秦芙媛,只見她臉色青白,雙目緊閉,頭發濕漉漉的亂作一團,用手探了一下,還有呼吸。上弦月扭頭看著身後的一眾丫鬟婆子,“誰是穩婆?”一個五十上下的婦人走了出來,“娘娘,我就是。”

上弦月盯著她道:“還生不下來麽?”

那婦人擡頭看了上弦月一眼,神色有些古怪,“回娘娘,已經……生下來了。”

上弦月眉心一舒,轉而又皺了起來,“既是生下來了,怎麽沒有聽見孩子的哭聲?”

穩婆擡手擦了擦汗,“這…這……”

素帛已跟著上弦月進到屋中,看那穩婆言語閃爍,大聲道:“娘娘問你,你吞吞吐吐的做什麽?還不快說!”

那穩婆回頭向後看了一眼,一個丫鬟低著頭走上前來,手中抱著一個繈褓,穩婆顫著嗓子道:“娘娘,側妃娘娘是生下一位小世子,只是,小世子生來就…就……”

素帛高聲道:“就什麽?”

“就沒氣了。”穩婆鼓著膽氣說完這一句話,低了頭瑟瑟的抖。

上弦月呆了一呆,向那丫鬟懷中的繈褓看去,繈褓之中的確有一個小小嬰兒,五官都還未長開,臉上紫的嚇人,一動不動。伸手觸碰嬰孩的鼻子下,果然沒有一絲呼吸。上弦月身上有些發冷,穩婆接著道:“王妃娘娘,小世子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黑紫色,好像是…好像是中了毒!”素帛低聲喝道:“住口!王府之中戒備森嚴,上上下下都把芙媛娘娘寶貝一樣供著,怎會無緣無故中毒!”

上弦月對那抱著死嬰的丫鬟揮了揮手,“下去吧,將孩子暫時入殮。”轉頭看著秦芙媛,素帛在旁輕聲喚道:“娘娘……”上弦月低頭想了一會兒,終於伸手從懷中掏出一粒紅色的小丸,上前塞入秦芙媛口中,旁邊立刻有丫鬟過來拿水給她灌了進去。

過不多時,秦芙媛咳嗽了一聲,眼睫輕顫,悠悠轉醒,睜開眼睛,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幹裂的唇中發出嘶啞的聲音:“孩子,…我的…孩子呢……”

一眾丫鬟不敢接話,上弦月走上前來,“芙媛,你身子虛弱,還是好好的躺一會兒吧。”

秦芙媛這才看見上弦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用力撐起半個身子,“王妃,我的孩子呢?我要見我的孩子,把…孩子給我。”

上弦月轉開眼睛,雖然她並不喜歡秦芙媛和洛冰風的孩子,但也從沒想過讓這個孩子死。素帛輕輕的道:“側妃娘娘,小世子因是早產,身子太弱,娘娘已經找了乳娘細心照顧,請側妃娘娘放寬心,好生調養身子。”

秦芙媛雙眼死死盯著上弦月,她此時的目光與以往很是不同,再不是溫柔嫻雅,散亂之中帶著一種警惕之色。上弦月雖然明知素帛在說謊,卻也不敢說實話,以她的經驗,此時告訴她實話,必然血崩,神仙都救不了。躲開她的目光,站起身來,“芙媛好好歇著吧,孩子的事,等你身子好了之後再說。”

秦芙媛突然猛獸一般的撲上來,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我要我的孩子!上弦月,把孩子還給我!”

上弦月手臂被她掐的生疼,用力一甩也沒能甩脫,素帛忙不疊的上前來拉,好容易拉脫了秦芙媛的雙手,秦芙媛伏在床上,拼命喘息,眼中射出母獸一般的光。上弦月沈下臉來,冷冷的說:“你的孩子現在只是暫時由我撫養,但你若是把自己折騰死了,那孩子就永遠歸我了,我心裏從此也少紮一根刺,你倒是快些尋死覓活,趕在洛冰風回來之前就了斷了最好!”

秦芙媛被她這一番露骨的話說的楞住,又聽她提到洛冰風,兩行眼淚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腮邊,隨即將頭埋在錦被當中,哭的肝腸寸斷。

上弦月頭痛欲裂,對著滿地面面相覷的丫鬟婆子道:“好好伺候側妃。”也顧不上等素帛,飛一般的出了房門。

秦芙媛那一頭算是暫時壓下,聽說她走後不久就有宮裏的太醫進了王府,給秦芙媛開了兩副湯藥,日日煎著喝,倒是再沒有性命之憂。小世子的屍體還在府裏擺著,金絲楠的一口小小棺材,天氣炎熱,無論如何也等不到洛冰風回來,只得傳了周總管交待他全權處理,周總管素來和秦芙媛關系親厚,死了的又是洛冰風的親生子嗣,自是萬分盡心。

紙裏終究包不住火,秦芙媛終於還是知道了嬌兒早夭的事,聽說倒沒有什麽特別激烈的反應,只是兩天不吃不喝不睡,在床前呆呆坐著看過往縫制的嬰兒衣帽。

府中出了這樣的事,上弦月自是不能再去回春堂,只能每日在府中應對,幾天下來,人也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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