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奶奶一聽我聲音，就焦急地詢問我：“剛才給你打電話怎麽沒接？你那邊下雪了吧？你不會現在還在外面接生意吧？

丫頭，聽奶奶一句，都過年了也該給自己放放假了，你又是孤身在外，這三更半夜的，你一個小姑娘萬一遇見什麽壞人，你這不是在剜奶奶的心嗎！”

“我沒有……”我拿著電話不好意思地蹲在雪地裏忸怩解釋：“剛才、剛才我手機放口袋裏，誤、誤觸了……

我現在在家裏呢，我早上不是和你說過嘛，我昨天接完那一樁，春節期間就不打算幹活了……而且，我現在也不是一個人，奶奶你忘記了，我身邊還有仙家呢。”

奶奶倏然沈默，許久，才問我：“仙家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有仙家和沒仙家，又有什麽區別呢……說起這個，我正好想問你，是不是你身邊的那位仙家給家裏送了一大堆的年貨？

今天我出門辦事回來，隱約看見了幾只黃狐貍從我家院墻裏翻出來，之後一溜煙就沒影了。

我開門進去一看，才發現，院子裏擺了兩大箱子好東西，有堅果瓜子，有臘腸紅燒肉，有烤鴨鹵鵝，還有一些鵪鶉蛋，一堆野味，麻辣兔子，烤野雞，甚至還有什麽鳥，和八大盤子不同做法的什麽魚。

總之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都給我送了個遍。對了，還有兩身新衣服！”

我唔了聲，“新衣服是我給你挑的，怎麽樣，穿著合適吧？小時候過年都是你給我買新衣服，現在也輪到我給你買了。”

奶奶那頭又是一陣沈默，半晌，傳來了絲絲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哎，孫女兒長大了，中用了，能給奶奶買新衣服了。

大小正合適，奶奶很喜歡，只是這料子一看就很貴，以後還是別花這種冤枉錢了，沒必要，奶奶衣服多著呢，到死，也夠穿了。”

“奶奶你又這麽說，大過年的，幹嘛說那麽晦氣的字眼。”我不舒服地用手在雪地裏畫梅花。

奶奶慈祥地笑了笑：“人老了，就是這樣，不羨慕人家穿，只想著多活一天是一天，你有心思，逢年過節給我弄點大城市稀奇古怪的吃食就好了，吃進肚子裏的東西，才最實在。

來日下了那裏，見到你爺爺，我還能和他顯擺顯擺，他曾經最放不下的那個小土丫頭，也是長過見識的……不用他操心了啊。”

爺爺……

奶奶這是又想爺爺了。

爺爺當年一定也是個很好很好的男人，要不然奶奶也不會念叨著他的好，念叨了小半輩子。

爺爺當年，一定也很浪漫，小丫頭這個稱呼，讓奶奶記了一生一世。

“對了，衣服是你送的，那些吃的東西，難道是仙家送的？”奶奶有點緊張的問，“你和仙家，這兩個月處的怎麽樣了？他人怎樣？情緒還算穩定麽？對你……好不好？你們見面的次數多麽？

要是不多，也不用難受，仙家和契人就是這樣，仙家，他總有自己的去處，就算辦事的時候在你身後，事情了結，他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的，嫁給了仙家，實際上，就是等同於守活寡。

不過奶奶之前提前替你算過，你嫁的這位仙家，性子柔和，為人良善，修為高深莫測，可能就是會有點認生。

你的八字，很配他，卦象顯示，你倆是良緣，就算你們現在走的遠，再過個三五年，也會有日久生情的那一天。

奶奶知道你生性涼薄，不喜歡和陌生男人離得太近，生來就不是那種會犯爛桃花的丫頭，但是出於保險，奶奶還是要囑咐你……

你現在已經嫁給仙家了，和仙家在一起，不會比和人在一起差，你嫁的是位好仙家，來日不愁夫妻恩愛幸福，但現如今這段感情空窗期，你千萬不能一念之差，一時心不穩，對別的男人用了情……

那樣，只會毀了你，傷了仙家，仙家要是對你還有幾分憐憫的話，最差的結局，就是離開你，再也不庇佑你，要是沒有，惹怒了蛇仙，他會讓你家破人亡，一生悲慘的。

哎，奶奶看得出來，今年這年貨送的，是花了大心思的，可見你在仙家的心裏，還是占據了一方很重要的位置的。

你再想想當初他為了娶你，送了那麽多箱金銀財寶，連嫁衣鳳冠，都給你準備好了，那嫁衣穿在你身上，就像是量身定制一樣……”

奶奶在電話那頭說著，上清突然無聲地來到了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拉我站了起來，隨即從後摟住了我的腰，把我護進了溫暖的懷抱裏，陪我一起聽奶奶的碎碎念。

“落落啊，人的一輩子，能遇見一個願意用真心待你的另一半，不容易，你可萬萬不能，辜負了蛇仙家的一片真情啊！

蛇這種生物，天生涼血，他們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但他們也有心，他們也會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一個人……你就、再等等他，可好？落落啊，你要聽奶奶的話。”

他不道德地在這種時候偷親了我一口，一口不解饞，還壞壞地吻我脖子……

我被他又親又舔弄得脖子實在是癢癢，沒忍住就撒嬌嗔怪了一句：“哎呀你別鬧……”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

過了幾秒，奶奶警覺地詢問我：“丫頭，你是在……你剛剛和誰說話呢？奶奶聽見呼吸聲了，這呼吸聲可不像姑娘！”

我沒打算再瞞她，先放下手機好勝心極強地反往他臉上親了一口，把便宜占回去，之後才重新拿著手機貼回耳邊，誠實回答：“和你孫女婿說話呢，他占我便宜！”

奶奶：“……”

之後，我聽見了奶奶熟練的打開了一瓶速效救心丸，嘩嘩啦啦地倒出了幾顆。

接著是吞咽聲。

又過幾秒，奶奶才勉強保持鎮定的氣息發顫詢問我：“哪、哪個孫女婿？”

我猛嗆了聲，這回換我無語了，拿著手機吞了口口水，無奈道：“還能有哪個孫女婿，就是你親自替我挑的那個孫女婿啊。

他叫上清，就是蛇仙家，他長得可好看了，還很溫柔，就是有點喜歡戲弄人。

回省城以後，我倆就沒有再分開過了，他，沒讓我守活寡，他夜夜都陪在我身邊，今天我也不是一個人過年，我和他一起過呢，只是剛剛我們酒喝的有點多，他怕我在屋裏悶著，就帶我出來吹吹風，看煙花了。

奶奶你聽，我家鄰居們都在放煙花呢，都持續兩個多小時了。”

奶奶這次再無聲，應該是太過意外了。

“你說，蛇仙家一直和你在一起？他，現身了？”

我點點頭，“對啊，一直處於現身狀態。奶奶你說得對，他很厲害，尤其是現出原形的時候，超勇猛好看！”

奶奶深呼一口氣，遲遲才說：“好啊，好啊！我家落落有人疼了，老天爺保佑，孩子她爺爺保佑啊！”

想了想，又問我：“蛇仙家，和你會吵架麽？夫妻之間吵架拌嘴都是在所難免，你千萬別因為他的身份，不肯讓著他啊！”

我歪頭瞧了眼沈淪情愛的某仙家，無奈說：“奶奶你不用擔心這些，我不嫌棄他，就算他是蛇，我也無所謂，我不害怕他了，我倆相處得很好。

我和他，沒吵過架，他雖然是蛇仙，但卻很有度量，每次我生氣都是他來哄著我。”

“夫妻相處之道，在於互相理解，互相體諒。蛇仙家現在寵著你，縱著你，雖說是件好事，可你也不能太得寸進尺哦，感情是有疲乏期的，總是等著他來哄你，總有一天，他也會累。

丫頭，你是三生有幸才遇見這麽一位好仙家，奶奶清楚丫頭你從小就性子乖順溫柔，不太會蠻橫霸道，無理取鬧那一招。

現在有人寵了，可千萬不要恃寵而驕，丫頭，奶奶能陪你的時間不多了，你舅舅舅媽也死了，盡管你姥姥那邊還有個表哥表姐，但她們顯然是不可能成為你的靠山……

奶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蛇仙家身上了，你的未來，只能靠蛇仙大人。你要，好好待他，他是你的正緣……奶奶把你，交給他了。”

奶奶的意思是，讓我別太任性，學著討好蛇仙大人，免得蛇仙大人把我甩了……雖然聽著有那麽一丟丟不舒服，但，這卻是奶奶的良苦用心。

畢竟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我這麽一個活死人，沒了上清的庇佑，下場會是多麽淒慘。

這就是事實，就是真相。

上清也聽出了奶奶話裏的意思，摟在我腰上的手臂緊了緊，不避諱地在我耳邊，也在手機麥克風旁溫吞啟唇：

“無妨，本座就喜歡落兒霸道，本座倒是盼著落兒恃寵而驕，落兒無理取鬧的時候，甚是可愛。本座，是落兒的正緣，也是靠山。本座想落兒遵從本心的悅愛本座，本座對現在純粹歡喜本座的落兒，很滿意。”

我斂眉，鼓腮不高興：“你幹嘛搶我臺詞？”

上清輕笑：“這明明是心有靈犀。”

我抿抿唇：“那你等著，我明天就和那羅學一學怎麽恃寵而驕，學會了就來欺負你。”

他明眸皎皎：“求之不得。”

奶奶頓時不知該說什麽了。

上清抱著我，擡聲寵溺道：“花仙人放心，落兒是本座親自挑選的王後，她怎樣，本座都喜歡。

本座自成婚之日就攜她向上天許過誓，此生定與她長久，白頭偕老，舉案齊眉，本座不死，此情不滅。本座欲與她，千年萬載，百子千孫。”

淺淺嘆了口氣，“以後莫再同本座娘子說這些了，本座不想娘子與本座相處有壓力，她現在，就是最好的落兒。”

他說完，奶奶咕咚咽了口口水。

我的心，瞬間被暖意包裹，偏頭看著他，兩眼濕潤……

這個年，過得很感動，精神上很滿足！

奶奶直到掛電話，人還在懵著。

應付完了奶奶的查崗，我把手機揣口袋裏，拉住他的手善解人意道：“我不會把奶奶後面的那些話太放心上的，我會牢牢記住奶奶的囑咐，對你好，不傷你心，不辜負你。

上清，這個世上我最不想騙的人就是你，所以你相信我，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最真實的碧落。”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心疼道：“應該本座先來安慰開導你才對。”

我聳聳肩：“咱們倆，誰先不都一樣，反正，意思是這個意思就對了……不過，清清你說，為什麽奶奶只擔心我出軌，卻不擔心你出軌呢！”

他松開我的腰，走到我跟前來，握住我的兩只手，好笑的說：“可能是她的直覺告訴她，我比你更安全。”

“我可是她的親孫女哎！”

他笑，隔了一會兒，說：“因為蛇仙鐘情，一生只認一人。”

拉了拉我的手：“現在應該還不瞌睡吧？”

我點頭：“我沒喝多少酒，腦子清醒，精神還不錯。”

他湊過來，在飄曳白雪，朦朧燈火中，吻了吻我的唇：“為夫帶你去冥界，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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