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適合做謝郎君的妻子。”

……

謝清晝沒想到會聽到姜宓說出這樣一句話，向來平靜無波的面色微微一變, 目光第一次失禮的盯著姜宓, 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杯，艱難的開口：“三娘子這話是何意？”

倒是姜宓, 面上依舊帶著笑意, 開口道：“謝郎君是謝氏長房嫡子，將來的謝氏家主, 我說的可對？”

謝清晝點頭，這已經是整個謝氏家族內定的事情了, 就連其他家族, 大多也知道，所以謝清晝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姜宓見謝清晝想開口說什麽，擡頭制止了他開口，繼續說道：“謝郎君是將來的謝氏家主，你的妻子, 會是將來的謝氏宗族的主母。”

“我亦是出身世家大族, 自然也知道, 身為大家族的主母, 必須賢良端方，心思玲瓏，善於交際，能夠幫夫君穩定家族, 甚至可以在官場上有所助力……”

姜宓說著, 輕輕頓了頓, 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玉鐲，在謝清晝覆雜難辯的眼神中，指了指自己，道：“而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這樣的人，也不會成為這樣的人。所以，我不適合成為謝郎君的妻子，謝郎君明白了嗎？”

姜宓不懂今日謝清晝來尋自己到底是為什麽，究竟是不肯承認自己被拒絕，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她都要和他說明白。

謝清晝的面色有些覆雜，似喜似怒，直視著姜宓。兩人相視，一個面色覆雜難辯，一個沈靜安然，雅間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沒想到姜宓竟然是這樣想的，謝清晝聽著她的話，心中有些忽喜忽悲，喜的是她並不是因為厭惡自己而拒絕了這門親事，悲的是她是真的對自己沒有任何男女之情，清醒的可恨。

雅間內一時有些沈默，姜宓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站了起來，道：“時間不早了，想來謝郎君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姜宓轉身想往外走，卻沒想到謝清晝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伸手拉住了姜宓。

或許是第一次這麽失禮，謝清晝的面色有些微紅，但是拉住姜宓的手卻是堅定的，他開口道：“如果我不在意這些呢？我的妻子，不需要賢良端方，不需要心思玲瓏，不需要善於交際，這些都不需要，唯一需要的，就是我的情意，我心悅她，便足矣。”

姜宓的眼微微睜大，有些不敢相信，謝清晝這話分明已經說的足夠清楚。他不是因為什麽不甘心，只是因為……

“阿羅，我心悅你。”

仿佛是怕姜宓受到的驚嚇不夠大，謝清晝拉著姜宓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堅定的說道。

姜宓看著謝清晝的眼睛，裏邊是自己的身影，還有滿滿的情意。姜宓有些恍惚，這樣的眼神，她之前似乎也曾見到過，在不同的人的眼中。

姜宓感覺自己的心突然多跳了兩下，帶著些許陌生的驚慌，她微微偏頭，避開謝清晝灼灼的目光，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

“阿羅，你所說的那些，我都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只是你的心思。”謝清晝執拗的道。

姜宓沈默了，她的所有理由，在謝清晝的面前都不再是理由，面對這樣的真心，她那些冷漠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或許是因為謝清晝讓她感到熟悉的眼神，又或許是她心中莫名的溫軟。

她在這些世界裏輾轉，似乎真的變了，變得有些心軟了，曾經的她，可以確定自己根本不會心軟，可是如今她卻不那麽肯定了。

“阿羅，你總是要嫁人的，如今你並沒有歡喜的人，那麽為什麽不能和我試試呢？你所顧慮的那些，其實並不是我們之間的阻攔。”謝清晝溫潤的聲音響起。

姜宓將手從謝清晝的手中抽出，向旁邊走了兩步，站在了窗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謝清晝其實說的不錯，她總是要嫁人的，若是謝清晝真的不在意那些，對於姜宓來說，未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你真的不在乎？不在乎我或許幫不到你的忙？就算你不在乎，謝家呢？謝家總是不需要一個不合格的主母的。”姜宓的心緒漸漸平靜了下來，緩緩開口道。

謝清晝看著姜宓臨窗而立的背影，走到她的身旁，和她並肩站著，輕輕笑了笑，道：“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至於謝家，就算主母不合格又怎麽樣？我謝清晝依舊能帶領謝家走上頂峰，旁人又能置喙什麽？”

“阿羅，嫁給我，我會努力讓你不用受任何束縛。”

姜宓偏頭看他，第一次在他溫潤平靜的臉上看到了傲然的神色，這般的鋒芒畢露，而他，也確實有這樣的資本說出這樣驕傲的話。

“值得嗎？哪怕我的心中對你沒有情意，你也心甘情願？”姜宓低聲開口。

“自然是值得的。”謝清晝的面色又溫柔了下來，轉身看著姜宓：“即使你如今對我無意，但是只要我們能成為夫妻，將來的路，我們便能一起走下去，朝夕相對，焉知你將來不會動心？”

“不後悔？”

“不後悔。”

姜宓看著面上帶著笑容的謝清晝，忽然也眉眼彎彎，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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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阮不知道自家兄長和姜宓到底談了些什麽，有些坐立不安的在家中等著，心中有些後悔被兄長壓迫著屈服了。

她這次這樣欺騙阿羅，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可是她沒想到兄長竟然喜歡阿羅，而且還要她把阿羅約出來。迫於兄長的威逼利誘，還有自己內心那一丟丟小私心，謝阮還是屈服了。

可是事後想起來又有些忐忑，也不知兄長會和阿羅說著什麽，希望一切順利吧。謝阮在房中不停的來回走著，看了她的貼身婢女頭暈眼花的。

“娘子，郎君回來了，如今在書房。”被謝阮派出去打探情況的婢女匆匆回來向謝阮稟報。

謝阮忙從房中跑出來，往謝清晝的書房跑去，身後跟著讓她慢點跑的婢女們。

“阿兄……”謝阮連門都沒有敲，直接推門進去喚道。

謝清晝擡頭看了一眼，讓外邊的人把房門關上，才開口道：“冒冒失失的，像什麽樣子。”

即使是訓斥的話，謝阮卻依舊能看出他的好心情，渾然不懼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阿兄，你心情很好。”

謝清晝不置可否，面上卻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看的謝阮有些牙疼，卻也明白了，兄長的心願一定達成了。

謝阮纏著謝清晝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謝清晝怎麽可能會和她講說明，只是把書房架子上的一個檀木盒子遞給了她。

最終謝阮還是被謝清晝趕出了書房，不過還帶走了一塊她一直想要的墨玉。就算是被趕了出去，謝阮卻半點都不生氣，面帶笑容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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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喬兩家還是成了姻親，沒有人知道這門親事是某人極力爭取來的，京城中的世家們只是感慨，謝喬這兩個頂級世家的結合，勢必要讓他們能更上一層樓。

徐氏也不知道自家女兒為什麽一開始不願意，後來又願意了，不過這是女兒的意願，徐氏對於謝清晝也頗為看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喜歡阿羅。

雖然與之前她的想法有些相背，但是想想即使低嫁，也不一定就一定會有順心的日子，而只要謝清晝一直對阿羅有情，阿羅總是能過好的，更何況謝氏向來家風清正，三十無子方可納妾。

婚約既成，徐氏也在不舍得女兒出嫁的心情中，一邊幫姜宓準備嫁妝，一邊教導姜宓。好在嫁妝都是從小就開始攢的，如今只要整理出來就好，倒也不至於太過慌亂。

已經在京城穩定下來，和逍遙王之間的緣分剪不斷，理還亂的何秀雲自然也聽說了姜宓的婚事。

那天是她在繡坊繡東西，聽到消息的時候，何秀雲微微失神，繡花針還紮進了手指。刺痛讓她回過神來，然後便是淡然的笑了笑。

何秀雲前世也聽說過謝清晝，那是一個優秀到讓陳秉之嫉妒的人，年少成名，家世出眾，學識過人。前世何秀雲死了時候，他似乎已經坐首輔的位置。

沒想到這一世他竟然會和喬夙華成為夫妻，緣分當真是奇妙。

今時不同往日，喬夙華和陳秉之沒有關系，陳秉之也已經被流放了，每個人都能有自己的命運，她的那些預知，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何秀雲心中一片輕松，將手中的繡品放下，剛剛擡起頭，就看到從外邊走進來的賀霄，一切都是恰逢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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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記載，大啟最為著名的丞相，謝眠，字清晝，其妻喬夙華，二人夫妻恩愛和順，育有一子，是繼謝清晝以後的又一名賢相。

謝清晝為官多年，為相三十載，為大啟的政局穩定，長治久安立下不世功勞，被譽為“國之柱石”，終大啟一朝，無人能出其右。

而與他“賢相之名”同樣出名的，是他對自己夫人的深情厚誼。謝清晝的妻子出自江陵喬氏，二人年少結為夫妻，一輩子鶼鰈情深，舉案齊眉。

甚至在喬夙華先一步離世以後，謝清晝安排好了二人的身後事，亦在同一天跟隨喬夙華而去，當真做到了生死同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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