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在林蔭裏，天氣還有點熱，因為陸寧禾的一頭黃發總是惹得一些人側目。

陸嶼對這個學校其實也沒有很熟悉，除了暑假期間和陸橋來這邊談過一次捐贈合作以外，再也沒來過。那一次也只是匆匆和學校領導見了一面，說了些不太重要的話，沒幾句就散了。

陸寧禾倒是很好奇，拉著陸嶼走到一條幽深的小路，這片地看起來像是某種人造的樹林，裏面有很多樹上都掛著樹的名字的牌子，還有一些簡介，諸如在什麽氣候下多見一類的。

往裏走就有一個一些小石凳子，或者長木椅，陸寧禾感慨：“這個地方像是約會聖地。”

“你又是從哪裏學的這些詞。”陸嶼平淡問他。

“學校裏的呀，大家都說我們學校裏的後花園是約會聖地。”陸寧禾坐在長椅上把腳翹起來，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照在他臉上星星點點的，像是光透過花窗，他繼續說，“只有哥哥不關心這些。”

“我是不關心，但是我覺得你還是要關心一下你那兩位數的數學成績。”陸嶼諷刺他。

陸寧禾不搭理他，嘴裏哼了一聲，嬌俏可愛，自顧自仰著頭看頭上的樹葉。他睫毛和頭發顏色差不多，有點棕色，很長，所以哭的時候眼淚總掛在上面，然後凝在一起，讓睫毛變成一簇一簇的，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藍色更透，這片琉璃海又開始蕩漾了。

陸嶼總是帶他去固定的理發師那邊剪頭發，因為那個女理發師能夠正確理解他的形容，不會剪太多陸寧禾的頭發，讓他總是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又不至於遮眼睛或耳朵。陸寧禾這樣純真無邪的樣子，會讓人聯想到寵物店裏等待領養的小動物，讓人帶回去，關起來，只屬於自己。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看著陸寧禾，直到電話鈴響，陸嶼接起來，聊了幾句。

就提醒陸寧禾：“去吃個午飯，等會兒去開班會。”

班會實際上很無聊，先是輔導員介紹自己，然後介紹學校，然後再任命一個臨時班長，說等到之後大家熟悉了再重新票選班委。

之後就是大家自我介紹。

按照學號，陸嶼上去之後只是簡單說了兩句：“大家好，我是陸嶼，本市人。”

就再也沒有其他，結束之後，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陸嶼旁邊那個小卷發還沒自我介紹呢，是留學生嗎？”

陸寧禾被突然點名，有點無措看向陸嶼，擺擺手想說自己不是這裏的學生，陸嶼先他一步說：“他不是，他是我弟弟。”

陸寧禾就在旁邊點點頭，其他同學恍然大悟一樣說道：“我說呢，看起來這麽小，總不可能是大學生。”

會議還沒結束陸嶼就要走，輔導員也不攔他，只提醒註意安全。

陸寧禾中午吃食堂，不知道是不是飯菜不怎麽合口味，他總共沒吃幾口，陸嶼打算帶他去開個小竈，其實也是他認為食堂的飯菜實在太油膩。

兩人去吃了海鮮，大多數時候是服務員給陸寧禾剝蝦盛粥，敲蟹夾魚，陸寧禾吃的肚子圓鼓鼓的，困了就打個哈欠，要靠在陸嶼的肩膀上睡覺。

陸嶼任由他靠著，結完賬直接抱著他出去。

陸寧禾窩在陸嶼懷裏，沒來由想到今天路過的那個小樹林，以後陸嶼會不會在那個地方和別的女生牽手接吻呢，哥哥溫暖寬闊的會不會擁抱別人呢？哥哥以後會像註視自己一樣，註視其他人嗎？他覺得陸嶼雖然很少說，但是陸嶼是很擅長保護和珍惜人的，任何一個人只要得到了陸嶼的愛，那就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也覺得，或許有一點機會，他哥哥和他會一直在一起，就像現在這樣，哥哥有時候會生氣不理自己，有時候也會孩子氣拔高音量的喊自己名字，他總是話很少，對誰都冷冰冰的，除了自己還有誰受得了？

想了又覺得不會，覺得所有人只要和哥哥接觸了就會發現哥哥有多好，不會覺得他冷冰冰。

陸嶼察覺不了他心裏的那些小算盤，他好像真的只是扮演好自己作為哥哥的角色，教導陸寧禾那些陸寧禾從未接觸過的東西，甚至包括陸寧禾的生理期。

回到家裏已經是快六點了，門口放著管家送來的東西，原來是家裏的花開了不少，這邊房子不適合種花，管家就總是從那邊剪了花再送到這邊來，放在門口的小櫃上，還有一些家裏阿姨做的糕點一類的東西。

陸寧禾剛吃完飯還沒餓，陸嶼就把盒子打開，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放進冰箱，提醒陸寧禾：“明天早上我有課，你要吃的話就自己熱一下。”

陸寧禾一邊把管家送來的花插進花瓶裏，一邊回答好，之前的花取出來了他又不知道該放在哪裏，陸嶼提醒他快要雕謝的花就應該丟掉，但是陸寧禾總是舍不得，覺得那些花雖然沒有剛到家裏時那麽好看，但是依舊不算枯萎。

就把舊花放進了洗手間的花瓶裏。

陸嶼在外面忙碌，拿了很多櫃子上文件去了書房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會兒，發現陸寧禾站在門口盯著自己看。

他把文件放下，問陸寧禾：“怎麽了？”

“沒怎麽。”陸寧禾說，“我們下次去哪裏玩？”

“之後有空的時間可能比較少。”陸嶼難得的耐心解釋，“除了上課，偶爾得去公司。”

“你會像爸爸那樣嗎？”陸寧禾走進書房問他。

是你會像他那樣，一年到頭不回家幾次，回家只說幾句話又要離開，在工作花的時間那麽久，孩子十幾歲陪伴的時間加起來不過一年。

還是，你會像他那樣突然領一個累贅回來？

陸嶼像是看透了他的擔憂，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不會。”

又拍拍他的腰，隔著居家服摸起來的腰柔軟又堅韌，是少年男孩兒特有的觸感。

陸寧禾點點頭，他希望他和陸嶼的生活，會一直像現在這樣，平凡、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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