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郁時青顧不上懷疑世界了，世界是虛假的並不可怕，現實中自己的好朋友消失才驚悚。

他又給沈奚播了好幾通電話，每一次都會傳來提示音，說是空號。

隨後又給沈奚發了一堆消息，意料之中的沒有回覆。

郁時青心裏逐漸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撥通了沈奚同事的號碼。

沈奚人緣很好，所以也總想讓郁時青多交朋友。之前他去找沈奚的時候，那人非常熱情的介紹他給自己的同事認識。

郁時青拗不過，和那位同事交換了聯系方式。

沒想到居然還有用上的一天。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郁時青壓下翻湧的情緒，盡量以平常的語氣開口，“你好，我是沈奚的朋友郁時青，我們之前見過的。”

同事還記得他，“我知道，你長得很帥。怎麽啦？有事嗎？”

“謝謝。請問沈奚在公司嗎？我打他電話打不通。”

“他一個月前就辭職了。”同事驚訝，“沈奚沒告訴你嗎？”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郁時青艱難擠出一個笑，“我這段時間很忙，沒怎麽和他聊天……打擾了。”

掛斷電話，郁時青表情凝重。

他又一次開始回憶劇情，裏面和沈奚有關的劇情很少，少到幾十萬字裏都湊不出來兩百個字。

沈奚不可能無緣無故辭職，更不可能號碼成為空號。

他思索片刻，打了個車準備去沈奚租的出租屋看看。

不出所料，那人也在一個月前退了房。

“沈奚到底怎麽回事？”劇情裏沒有相關的描述，他聯系不上人也無從推斷。

這時，他終於想起最後一次和沈奚見面，那人最後說的話。

他說：“時青，要幸福啊。”

原來那人很早之前就和自己告別過了。

心中頓時五味雜陳，比發現這個世界可能是個恐怖故事還難受。

郁時青在沈奚的出租屋前坐了一會，直到日落西山才離開。

而他前腳剛走，後腳，失蹤的沈奚就出現在了他剛剛坐著的位置。

“人都走了有什麽好看的？”宋煜抱著胳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地模樣，“也不知道你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我不能連累他。”這些天沈奚也是心力憔悴，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

宋煜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可你已經連累到他了。”

沈奚表情微變，沒接話。

“你那個爹早就註意到他了。”宋煜也沒指望他接話，“不過沒什麽好擔心的，陸言川會護著他的。”

沈奚的突然離開比世上沒有季子禾對郁時青的打擊還大。

回到家後一直悶悶不樂，連小金毛都吸引不了他的主意。

失寵的小金毛糾結半晌，爬上樓將自己的爹地拖了下來。

陸言川本來挺不高興，覺得傻狗打擾了他工作，可下樓看見失魂落魄的郁時青，立馬拋棄狗子上前，“怎麽了？”

“陸先生……”郁時青看到陸言川，情緒如洪水般泛濫。他朝人伸手，窩在人懷裏後才悶悶不樂道：“沈奚走了。”

“走了？”陸言川有點懵。

【什麽意思？沈奚嘎了？雖然他總搶我老婆確實很討厭，但也罪不至死吧？】

這腦回路也是沒誰了。

郁時青發現自己每次悲傷的時候總能被陸言川的心聲創到無語，從而忘記emo。

他選擇性無視了陸言川活躍的心聲，繼續說：“我好像從沒給你講過沈奚的事。”

陸言川沒說話，只是心聲還在嘀咕，【嘶，不是很想聽，但還是尊重一下死者吧】

郁時青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好端端，沈奚忽然就死了可還行。

他再次無視了陸言川的心聲，說：“其實我和沈奚能成為朋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和他有相似的經歷。”

大抵世上不幸的人都有相似的經歷。

沈奚的童年，比郁時青還糟糕。

“至少在母親去世前，我是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的。”郁時青苦笑一聲，“可沈奚不一樣，他從記事開始，就不知道家庭美滿是什麽意思。”

沈家也是A城有頭有臉的豪門世家，但作為沈家少爺的沈奚，卻是沒享受過一天好日子。

因為他那個看上去溫文爾雅的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家暴男。

沈母和沈父是商業聯姻，按理來說他們門當戶對，沈父不該有這個膽子。

可在沈奚出生的那一年，沈母的爸媽意外去世，她家的產業也迅速被旁系瓜分。

沒有人撐腰，沈父也就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其實沈奚並沒有怎麽被沈父打過。”郁時青皺眉，“那人……可能腦子有點問題。”

他不愛沈母，也不愛沈奚。

但他覺得沈奚是自己的繼承人，所以對家裏的兩人形成了極度惡劣的反差。

年幼時沈奚並不理解，小小的他總是下意識去保護媽媽，卻沒發現媽媽眼裏日覆一日的冰冷。

“阿姨，連沈奚一起恨了。”郁時青說：“她長期處在那種狀態，精神幾近崩潰。最開始是把沈奚當成唯一的慰藉，可在那人的差別對待下……”

沈奚也成了她的仇人。

後來沈奚終於長大，他終於有能力保護母親了，然而母親卻對他愈發排斥。

再後來，沈奚放走了沈母。

“放走阿姨的那一天，那人第一次和沈奚動了手。”郁時青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後來沈奚就離家出走了。”

他的渣爹雖然不做人，但該給的撫養費一分沒少。

沈奚則不一樣，他離家出走以後，沈父就停了他的卡。

“大學的時候，沈奚幾乎每天都在兼職。”

那時的沈奚什麽臟活累活都幹過，完全沒有少爺架子。

陸言川聽著這些話，心裏湧過一絲淡淡的自責，【原來他這麽慘啊……早知道就不那麽針對他了】

陸言川吃沈奚的醋，還是郁時青一手造成的。

他之前每次找借口都讓沈奚背鍋，次數多了，陸言川難免有意見。

“我沒記錯的話，他是城東沈家的。”陸言川忽然問了一句。

郁時青點頭，“沈奚離開，應該和他父親有關。”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沈奚突然消失的理由。

“他應該是怕連累我才離開的。”郁時青嘆了口氣，“他那個爹，看著斯斯文文的，心比誰都黑。”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曾經的郁時青和沈奚同病相憐，是世上最懂彼此的人。雖然現在郁時青被愛包圍，但他並不會因此弱化別人的苦難。

陸言川楞了一下，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想岔了。

【原來沒嘎啊，那我剛剛不是白難過了？算了，沒嘎就好】心聲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城東沈家……難怪好端端的忽然和我搶項目，原來是因為沈奚啊】

他嘴上不待見沈奚，但對這人並沒有多討厭。

【天涼了……嘶，好像一時半會讓沈氏破不了產】

沈家雖比陸家差上些，但也的的確確是A城一霸，想撼動一個大家族是很難的。

陸言川想想還挺難受，覺得自己不能損失總裁大人的威嚴，於是大手一揮，自信道：“走，陸總帶你搞商戰！”

這轉折太生硬，郁時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而等他回過神時，已經被陸言川拉著出了門。

“陸先生？”郁時青茫然，“商戰…需要出門嗎？”

電視劇裏的商戰不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嗎？還是說……陸言川要帶他去個隱秘的地方幹這種事？

郁時青腦子裏想了很多，卻怎麽都沒想到，陸言川帶著他去了沈氏的公司。

進門的瞬間，他承認他慌了。

難、難不成陸言川打算殺人滅口？

腦海中浮現了各種各樣觸犯刑法的霸總，郁時青嚇得直接拉住了陸言川的手，“不行陸先生！咱們要做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郁時青已經想到陸言川鐵窗淚的畫面了，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這太刑了！”

陸言川盯著他，那眼神宛如在看一個傻子。

【他這是怎麽了？怎麽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心聲疑惑，沈思片刻後，忽然醒悟，【啊，他一定是不知道我有多會商戰！他在擔心我！】

郁時青：……

是啊，擔心你鐵窗淚。

郁時青還想說些什麽，可陸言川一臉“放心，哥很會”的表情，硬是讓他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郁時青默默掏出手機，隨時準備撥打110。

只是，下一秒他就看見陸言川神秘兮兮地和一個清潔工招手，那個清潔工猶豫了一下，還真過來了。

“阿姨。”陸言川從懷裏掏出一疊現金，“我是來檢查公司電路的，麻煩你每隔半小時拉一次電閘。”

話音剛落，阿姨就接過了錢，“嗐，我懂，我在上個公司也幹過這個，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天天就不學好。”

嘴上是這麽說，但阿姨把錢往兜裏塞的動作比誰都流暢，隨後留給他們一個“等姨好消息”的眼神，瀟灑離去。

郁時青看得嘆為觀止，長大的嘴巴都能塞進一個雞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氏的燈忽然全部熄滅，他才回過神來，“這就是你說的商戰？”

陸言川見目的達成，拉著郁時青往外走去，“當然。”

郁時青沈默，這個他想象中的商戰，完全兩模兩樣，“說好的運籌帷幄，不動聲色，決勝千裏之外呢？”

電視劇都是騙人的嗎？

“最高端的商戰往往采用最樸素的方式。”陸言川拍拍他的肩膀，冷漠的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驕傲，“接下來就是買水軍在網上罵他，放心，陸先生商戰經驗特別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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