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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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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永寧宮出來,李澤微沒有坐上轎攆,也沒有往禦書房去,而是轉向另外一個方向在陽光下走著。

雙眉緊蹙望著前方,此刻她身上的威嚴讓人不敢靠近。

可只有李澤微自己知道,她心裏積壓了多少事情,無論是政事還是家事,很多秘密都無法宣之於口,她無法否認剛剛的自己太過於沖動,若換作從前她或許會好好審審那人,可如今她無力去管此事,能做的只有讓這件事不要傳出那間屋子。

這個在身後挑事之人,先是將人送進宮,然後引她前去,就連扯得謊都是極易被戳破,只要她滴血驗親一切都會明了,可喬懷從前做過得事情都會揭露於人前,即使證明李銘顏是她的女兒,這個傳言也可能會跟她一輩子。

這個幕後推手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針對喬懷,或者說就是為了敲山震虎。

對於這些李澤微心如明鏡,可是換作任何一人聽到自己的女人與他人行事的細節還能真的做到波瀾不驚,她能做的就是當機立斷的結束這件事,無論促成此事的人是誰,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帶著思緒李澤微進了一處宮門,走進寢殿便望見坐在圓桌前認真看書的女子,自從李明豐死在宣言門前,她已經許久沒來見江若了。

李澤微擺手制止了要行禮的宮女,擺手將身側人招出了房間,隨之坐到江若對面,紅木圓凳的推拉聲擾了美人的專註。

“參見皇上”江若跪地行禮,再起身時為李澤微滿了杯茶,遞了過去。

“想好要去哪了嗎?”李澤微沒有心情與江若繞彎,擡眼望向對面人沈思的雙眸,等了片刻才看見美人搖頭。

“江大人在世時是國之棟梁,此番你更是幫朕許多,如今朝堂不穩,汴京也不是棲身之地,江小姐還是盡快想好去處,朕定會護你前去”在李明豐死前,就曾許諾待事了便送江若去她想去的地方,可李澤微沒想到江若拖了這麽久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子貢曾問: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

低首望向桌上的書,李澤微淺笑不語,她知道江若有話要說。

“江若不是孔老夫子,可依舊知道懷璧有罪”

李澤微這一刻看向江若突而明白,她對江若從始至終都是一種欣賞,這個女子很聰明,若入了朝堂定會有一番作為。

放下茶杯後,李澤微沒有留下一言,起身便離開了江若的月蘭軒。

****

長定宮中,喬姝與司徒婭二人坐在院中,初夏的陽光很暖,卻無法消解她們心中愁容。

“安撫好了?”

喬姝點頭回道“剛剛睡下,我便過來了”

“我經常很羨慕你”司徒婭的雙眸十分平靜“在我看來,我們之中你最懂澤微,只是這一次,你似乎被你妹妹的情緒牽動了”

“嗯”喬姝坦然承認,今日看見李澤微動怒親手殺了王策,又一如往常般溫和的面對她們時,確實無法揣測她到底在想什麽。

司徒婭右手在桌下撫摸著自己微隆的腹部“小公主是誰的孩子,只要滴血驗親便可知結果,沒有人蠢到用那樣一個蠢貨去說這種謊話.....這些我能明白,澤微肯定更清楚。”

“這時候該是我羨慕你了”喬姝與司徒婭相交之後,居然難得的契合,兩個人都很成熟,無論是對李澤微,還是對其它需要處理的事情上,都比喬懷要冷靜許多。

這宮裏蘇遲與何綰玉二人每日不爭不搶得待在廣陽宮裏繡花品茶,是李澤微護兩人無憂無慮;

而喬姝與司徒婭所求卻與之不同,都想要站在李澤微身側與其並肩而立;

相比下喬懷是最矛盾的,她想被李澤微重視,她無法做到蘇遲二人的內斂等待,更做不到喬姝二人的專註陪伴,在她忍不住去找朝辰的時候,就註定要被敲打一番。

“聽說澤微剛剛去了江若宮裏”

“嗯,應該是談要將她送走一事”

“看樣子,江若不願走”四兒為二人滿了杯茶,司徒婭端起抿了半口,直到放下才聽見喬姝的回應。

“在這澤微還能護她,可若離開了,不止我.....妹妹應該也不會讓她帶著那麽大的秘密活在世上吧”看似反問的句子,喬姝卻語帶肯定之意。

司徒婭聽罷,輕笑出聲“或許你該查查宮裏的人了”

“嗯,剛剛來時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不過宮裏的或許只是一些小魚小蝦”

“那就讓妹妹冷靜起來,秘宣堂少不了風滿樓的幫助,若她無法成長起來,我可不會顧及她與你的關系,勢必將風滿樓拿到自己手裏”司徒婭眼帶執著面容嚴肅,她可不願李澤微的心血被如此錯付。

****

僅僅一個時辰,永寧宮發生的事情便一字不落的傳入朝辰耳中,寢殿內間一黑衣人單膝跪在朝辰面前。

“下月底,胡部可汗三子圖雷將攜和親書入汴京,丞相大人希望殿下莫要忤逆他的良苦用心”

朝辰看似毫不在意,擺手讓其退下,黑衣人走前深深望了一眼朝辰推開窗戶飛身入了黑夜中。

****

不同於六公主府的安靜,永寧宮中的喬懷晚膳時知道李澤微要過來開始就一直坐立難安。

這種感覺持續到李澤微踏入她的寢殿開始,才稍稍平覆一些,因為她感覺的到李澤微對她依舊愛護如初。

喬懷雖然沒有喬姝那麽理智,可也是個明白人,否則李澤微也不會將風滿樓交給她管理。

待婢女退下時,李澤微正站在床榻旁脫龍袍,喬懷連忙搶過,雙指輕挑為其弄開身前的盤紐,小心翼翼的服侍她脫下外袍服,再掛到不遠處的紅木軒上。

轉身走回後,喬懷第一次主動跪在李澤微面前,將脫下的玉帶搭在手臂上,扶著李澤微坐下後又為其脫了禦靴和襪子,才起身,將玉帶放到龍袍旁掛好。

回來時李澤微並未上床,而是雙手撘在膝蓋上,表情十分嚴肅的望著她,在她心中打鼓時,只見那人唇角掛起笑意,擡手將她拉到懷裏,喬懷坐在李澤微的腿上,雙手緊緊環住她的肩膀。

李澤微的右手在她後背輕輕拍打著,似乎是在安撫她惶恐不安的情緒,可她越是溫柔的安撫,喬懷隱忍一天的情緒越是難以抑制,深埋在她肩窩裏痛哭著。

若是曾經,問喬懷,李澤微對她來說是什麽?或許還可以具象成安心的生活;可如今,李澤微已經是她唯一的生活中心,就在李澤微排除萬難要與她在一起的時候,就在李澤微原諒她做錯事的時候,她就已經無法再離開她了。

直到懷裏的哭聲越發小了,李澤微安撫的手都未停下,似乎被懷中人的情緒感染,她的情緒也有些低落,說話的聲音更是低沈無力。

“懷兒,我從未懷疑過你,你更不必自責或者害怕,你們為我付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中,記在心裏”

來前李澤微曾宣召淩風,更得知了前幾日喬懷與朝辰在禦花園見面一事,心裏早已清楚其中關聯,拍打後背的手掌漸漸停下,下移到那細腰兩側,手臂微微用力擁緊,似乎像給她更多力量與信心。

“其實,我....曾想過....若有一日,你們喜歡上了別人,只要坦然告訴我,我定不會成為阻礙你們幸福的...”

話還未說完,喬懷便從那肩窩裏坐起,用溫熱的吻將那話咽進肚子裏,這一吻很是用力,可也能感受到李澤微的分神,雙唇分離時,兩人鼻尖依舊緊貼。

此刻,喬懷才恍然大悟,原來她擔心害怕的這一天,是李澤微不安惶恐的每一天。

看似擁有一切的大堇天子,卻無時無刻不再擔心失去,她被繁瑣禁錮,更加貪婪她們給予的幫助,李澤微像一葉扁舟,她們是她的槳,她的帆,陪她游離海上僅有的陪伴。

李澤微將秘宣堂、風滿樓、富豐,毫無顧忌的交給她們處理,就是希望她們能與她並肩站在一起,可是喬懷直到現在才弄懂她的心。

眼角留著淚漬,可雙眸卻越發堅毅的望向面前人,雙手扶著她的下巴,雙唇觸碰,卻存有一絲距離,微微浮動的朱唇正吐露著喬懷藏匿著的心聲。

“無論現在、未來,我都只要你一人,足矣”

......

****

次日清晨,喬懷一改前一晚的憂心忡忡,重新掛上笑顏熟練老道的為李澤微穿好龍袍。

“顏兒最近鬧騰嗎?”

提到李銘顏,喬懷心中的喜悅仿佛放大了百倍“很乖”

“那就好,今日要與皇叔商議政事,我恐怕不能陪你,我聽說顏兒前幾日夜裏有些哭鬧,便叫上了雲微姐,倒是讓她好生看看,若無事最好,有事也能盡早發現”

喬懷點點頭,望著李澤微的目光滿含溫情,李澤微如此忙依舊掛念著她們,她也不能辜負眼前人對她的信任。

“嗯,我知道了,你也要註意休息,莫要忙得累壞了身子”

李澤微無視身邊服侍的宮女太監,一把擁住喬懷的身軀,耳邊低語道“好,我也很乖”

****

早朝後,林長街拄著手杖站在李澤微的書桌旁。

“三個月前,胡部內亂,老可汗暴斃,如今登位的是老可汗的三兒子都明托,他覬覦那位置許久,好不容易忍到老可汗去世,先後殺了他的三個兄弟,搶了那位置...若不是大堇兵強馬壯,或許他的下一步便是騎兵南下”

李澤微聽完一笑“皇叔是擔心下個月圖雷進京意有所圖?”

“都明托曾在北千關與金勇朗一戰,胡部臣服後,兩人算是不打不相識,暗衛多次截取過兩人的來往信件,雖無可疑之處,卻也無法讓人放心待之”

“我這就安排唐將軍北上巡視邊關”

剛提筆就被林長街打斷。

“不,皇兄的意思是,他要自己去”

“什麽?父皇身子剛剛痊愈...”

“都明托心思匪淺,與金勇朗又有密切關聯,如今圖雷入京,你便讓秉文北上,太過顯眼,靈珊已經將最近的步兵營令牌給了皇兄,到時李常也會一路跟著,照顧皇兄身子,你也不必憂心”

看林長街的安排,便知李晁常估計已經行動,離開汴京了。

“那也只能如此,這次圖雷進京,名義上是獻貢,也絕非如此簡單,秘宣堂和北郡暗衛在胡部都束手束腳,無法施展”

林長街明白此次圖雷入京與金勇朗脫不了關系,可是那信件卻沒有任何問題,看來金勇朗手下還有一批人,可以避開他們耳目,將真正的通信送進胡部。

兩人在禦書房商談著時,林雲微已經出了永寧宮,此刻正坐在臨華宮裏為喬姝搭脈,身邊獨留了司徒婭一人。

房中兩人望著林雲微時而舒展時而緊蹙眉峰,越發緊張。

片刻後,搭脈的手收至身前,看向喬姝的雙眼有些覆雜“我幫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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