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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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梁星其實並不如他所說的那般坦蕩,白硯把動手術的想法告訴他,他第一反應是那條縫要被縫住,怪可惜的。可惜什麽呢,他腦筋轉得好慢,遙遙追溯到春末他剛見白硯第一眼,就被他覷到了那個秘密。

經不住回想,他閉了閉眼睛,腦海中的印象愈發深刻,直如撥了霧霭的山巒,露出一條山脊,逼近他面門。

他想白硯不應該動手術的,對,不該動手術的。他摸了根煙,火柴劃出曳動的苗,燃了粗糙的煙卷兒,他抽了一口,老練的吐出煙圈,在最放松的時刻又重覆了自己的想法。誠然,他想歸想,卻並不會告訴白硯,因為想什麽是他一個人的事,對白硯說出口就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了,那不是他的身體,他無權幹預。

夏季最熱的月份已悄然而至,氣溫高到走幾步背上就能淌汗,辛梁星徹底辭工了,蔣蕓也從他的生活當中退了出去,他不反感蔣蕓,當然這也不代表他會往蔣蕓跟前湊,蔣蕓再沒找過他,他想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後,蔣蕓應該不會再找他了。

沒有工作的青年在當地會被人視作游手好閑,辛梁星極少在白天出門,因為天熱,因為疲於寒暄,他還在等城裏的回信,路途遙遠,信件的往來通常是急不得的。打他不上學就開始工作了,班上了幾年,休息一陣兒委實算不上過分,畢竟離他退休還有幾十年,還有那麽久的班要上呢。

辛梁星閑,白硯要上班,他要在供銷社和辛梁星家兩頭跑,偶爾會回自己家住,做題。

他一連有兩天沒來,辛梁星在家做凳子,凳子腿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一旁要上的紅漆透著股刺鼻的味道,辛梁星在這股味道中蹙緊眉頭,凝神註視著帶木刺的凳子腿,緩緩蛻下手套。勞保手套被丟在半成品上,他洗了把手,進屋拿鑰匙,推著自行車鎖了門,朝著那條大道上騎去。

太陽炙烤著大地仿佛能推出一條條熱浪,周末的街上幾乎沒有行人,他們都躲在自家乘涼,只有流浪狗吐著舌頭,在大樹下盤靠。

辛梁星穿過涼蔭,來到白硯家門口,門是閉的,沒鎖。他推開門,走到堂屋門口,不叫人,反而是直奔白硯的屋。門簾被撥開,他敲了門,耐心不多,只敲一下,就去推門了。

木門吱嘎著打開,辛梁星看見床上躺著的白硯,蒼白的臉色像新刷的墻,眉頭緊鎖,嘴巴微翕,溻濕的黑發貼在額頭,閉著眼睛都能叫人看出難受。

辛梁星走過去,抹了把他額頭的汗,許是手勁兒大,把他給弄醒了。白硯睜開眼睛,病態水汪的眸光輕晃,看清來人,擡手去拽辛梁星衣角,想讓他在床邊坐下。

“發燒了?”辛梁星順勢坐下,又量了量他的額,不用對比自己的就能覺出他的高溫。

白硯‘唔’了聲,腦袋沈沈地,張嘴說話都吃力。

“吃藥了沒?”辛梁星給他開了風扇,拉過薄被,蓋到他胸口的位置,顯出幾分體貼。

白硯看著他,嗓音發虛,“包藥了,還沒吃。”

辛梁星問他藥在哪放,又起身兌溫水去了。拆了一小包藥,辛梁星把他扶起來,靠著床頭,看他吃藥。

白硯為難地說:“不吃行嗎?”

“看看你自己的樣子,你說行不行?”辛梁星發起燒來不像他那麽嬌氣,連水都要人幫忙倒,不過各人體質不同,發作起來也不一樣,還是不要以自己為標準去評判別人的好。

白硯看他臉色,一仰頭把藥都倒嘴裏去了,舉著杯子灌水,還沒喝一口,就被藥頂的一陣反胃,全給吐了。差點沒吐辛梁星身上,他不好意思的去擦辛梁星的胳膊,剛才好像不小心濺到辛梁星了。

辛梁星捏了把他的手,汗津津的,濕軟到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病這麽狠?起來跟我去診所看看。”辛梁星說罷要架他,白硯如一團泥般,沒了骨頭的賴在床上,就是不起來。

“我不去。”白硯那股倔強的勁兒又上來了,這會兒連辛梁星說話都不好使了。

辛梁星態度有些冷硬,反問他說:“診所不去,藥也不吃,你想怎樣?”

白硯不大舒服,身體上的乏力讓他心理上無暇休整,又遇上辛梁星這種態度,委屈勁兒就跟倒酸水似得上來了,“你那麽兇。”

“你管我兇不兇,你講理我還會兇你?”辛梁星不慣著他這些小脾氣,生病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吃藥能好的就吃藥,好不了就去輸水,看好就行了,拖著能頂什麽用?

他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白硯燒的四肢無力,要他哄一句就好了,現下卻是這種情況,堵得心口更加煩悶,脫口而出道:“不要你管。”

辛梁星說:“好。”利落的轉身就要走,白硯自己說的話,下一秒就反悔了,他是從被窩裏爬出來的,急的連鞋都顧不上穿,就這麽赤著腳去拉辛梁星的手。

“我錯了。”他好誠懇,巴巴的跟辛梁星道歉,只想讓辛梁星留下。

辛梁星轉身,淩厲的目光看的他一哆嗦,他勾下頭,不敢直視那樣的目光,又重覆了一遍‘我錯了’。

辛梁星看他發旋兒,這時才留意到他是有兩個旋兒的,聽說有兩個旋兒的人都特皮。辛梁星把他按在床上,又去拆了包藥,白硯坐在床沿,看著紅紅綠綠的藥丸心裏直犯惡心,躲避的更加明顯。

“躲什麽?多大的人了,小孩兒都會吃了,你還要人餵。”辛梁星拿著那包藥,看著他避閃的模樣,突然問道:“你不會吃藥?”

白硯楞住,有些窘,好一會兒才說:“嗯…不太會咽。”他好像天生喉管細,長這麽大都沒學會吃藥,有些病扛一扛就好了,挨不過去的他才去輸水。

辛梁星就著手邊的急支糖漿藥瓶,把藥包順著痕跡重新折上,邊用瓶底碾藥丸。“就為這,發脾氣?”

白硯搓著衣角,否認道:“沒跟你發脾氣。”

辛梁星手臂發力,手背上青筋暴起,有那麽明顯,藥丸哢嚓哢嚓的逐漸碎成粉末,“哦,不是發脾氣。”他把粉末堆到一處,藥包紙被折出一條深痕,送到白硯嘴邊。

“張嘴。”

白硯聽話的張開嘴巴,苦辛辛的藥末沾到舌苔,麻痹到五官都皺做一團。他抱著辛梁星的手,把杯子裏的溫水一股腦兒的全灌下去了。

藥是吃下了,嘴巴裏那股苦味兒還在,他抿著嘴巴,半晌不說一個字。

“冰糖有嗎?”辛梁星把他嘴角的水珠揩去,極是溫和的開口。

“在竈屋。”

又去拿了冰糖,含在口中化,白硯有些精氣神兒了,小聲說:“困了,抱著睡覺,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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