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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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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紙被裁的方正,辛梁星往上頭抖落煙絲,他卷的是白硯送過來那包,不是供銷社賣的那種大批次的劣質煙草,而是醇濃的,上了好幾個檔次的煙絲。真舍得送,辛梁星劃開火柴,在一片煙霧中想到白硯落荒而逃的背影,像只燕子,不著梁。

雨天來的不講道理,攤販正出著,自行車噌鈴鈴的響頭響尾,縫縫補補的石板路在千層底布鞋下出現些許松動,流浪貓嗚咽兩聲,爬上房檐,金光四射的天空突然落下豆大的雨,直直的沖刷向地面,劈裏啪啦的像炒黃豆,炸開了鍋。攤販忙著收攤兒,過往行人加快步伐,或沖刺,或尋下避雨的屋檐。

辛梁星穿過急匆匆的人群,長腿邁開步子,踏上臺階,立在灰瓦屋檐下,拍了拍沾濕的袖口,望向天空,太陽雨落個不停。

天漸漸轉陰,烏泱泱的雲自北邊蔓過來,眼看雨勢漸漲,避雨的人幹脆沖入雨中,奔著家的方向踩的那石板咣當響。

辛梁星閑站著,瞥著眼前彌漫的雨幕,在簌簌抖落的雨簾中,巡視著那些歸家的人,大雨淋濕他們灰撲撲的衣服,使世界陷入一片單調之中。他百無聊賴的看雨,看在風中挺拔的柳樹,看被暴雨加劇的短暫時光,一切都像在快進。

直到,他捕捉到白硯,雨天的白硯也穿著白襯衫,沒打傘,濕答答的衣服貼著肩肘,貼著胸脯,貼出一個一覽無餘的姣瘦輪廓。

白硯在暴雨中跟人理論,對方臉色不大好看,隔著水光都能瞧出不耐煩來。辛梁星視線開始固定,如圍獵般,專註的攝向白硯,一眨不眨。

白硯神色同樣不佳,微微擰起的眉,下撇的嘴角,被辛梁星忖出幾分脾氣來。辛梁星看見那人推了白硯一把,白硯趔趄兩步,眼睜睜的看著那人走遠,垂在褲縫的手虛握成拳,凸出的骨節在驟然加大的雨勢中,獰著,像是要揮出拳頭。

辛梁星瞇了瞇眼,眼部肌肉小範圍的跳了下,他仍是那副抱臂靜觀的姿態。白硯轉了身,隔著條窄窄的道,撞進辛梁星洞察一切的眼神,先是楞了下,被雨砸的有些睜不開眼,他擡手抹了把眼皮,無濟於事,臉上仍是濕漉漉的一片。辛梁星掃向他輕顫的眼睫毛,看他薄眼皮下那雙定住的黢黑眼珠,單眼皮向下壓,眉心也攏著,上嘴唇鼓起,嘴角扯出有幾分平又有幾分向下走的弧。極是微妙的,叫辛梁星覺出了委屈。

嘩啦啦的漏了天。

呆站著淋雨,不走也不避,辛梁星蹙了蹙眉,啟唇道:“過來。”

白硯掀了掀眼皮,挪到了屋檐下。

辛梁星身上半幹,白硯卻是淋成了落湯雞,甫一站定,腳邊便開始暈開一團水漬。

“咋著了?”辛梁星問。

白硯頰邊鼓了鼓,原先的氣似是隨開口就散了,扁平的鋪陳道:“這幾天下雨,房子漏水,請補房子的來修,修一半,雨下大,又漏了,他說要加錢,不然不給弄。”

話說出來,似乎沒憋著那麽無理了,他不好在辛梁星跟前惱。講好的價錢,修房匠坐地起價,太不仁義,白硯氣他借著老天爺撈錢,邊想若是給別人刷膩子補墻,怎敢說漲價就漲價,分明就是欺白硯拿他沒轍。這世道一向如此,逮著窮的苦的軟的爛的銼磨,矬去這些人,就像拂去微塵,無傷大雅。

“屋沒法兒住了?”辛梁星知下雨天房子漏水有多討厭,外面下大雨,屋裏下小雨,鍋碗瓢盆能拿來盛水的都放到漏雨的地方了,聽著那叮啷咣鐺的聲響,雨仿佛也下到了心裏頭去。

白硯點頭,又搖頭。

辛梁星不管他的糾結,直接道:“帶我去看看。”

白硯瞪了瞪眼,似乎是沒想到他會說這個,泛著潮氣的臉上跑出些驚訝,一時忘記了反應。

“嗯?”辛梁星斜著眼,睨他。

“哦哦。”白硯同手同腳的下臺階,走到前頭帶路。

雨仍在下,辛梁星施施然地,跟在白硯身後,不緊不慢地讓白硯有些心急,又覺得他像孤鶴,骨子裏透出冷傲,任風吹雨打都不散。

走不多遠,進到院子,黃泥漿聚成一汪池塘,納進下不完的雨,叫人無從落腳。白硯抓起大門口的傘,撐開,遞給辛梁星用。

“我家就一把傘。”白硯解釋,他的意思是想跟辛梁星撐一把傘,不知道辛梁星願不願意。只是院子裏都是水,不知道要怎麽趟過去。他出門叫修房匠那會兒還沒下雨,腳上穿著洗的雪白的布鞋,這會兒早濕了,濕歸濕,還沒臟的那麽厲害,要是趟過去,這鞋子不定能不能要了。

辛梁星接過傘,腳踩下去,嘩的一聲,地上泥濘的讓他腳底滑了滑,院子都這樣,還不知道屋裏什麽樣,難怪修房匠不願意來。

“不走?”辛梁星見白硯不動彈,問了句。

白硯為難的看了看鞋子,心裏百般糾結,想脫下鞋子走,怕辛梁星拿眼神看他,他會不好意思。

辛梁星也隨他目光看鞋子,看一眼就看明白了,擠兌道:“姑娘都沒你事兒多。”這要是蔣蕓,直接大咧咧的過了。

白硯低了低頭,不會接他的話了。

辛梁星看過他的秘密之後,內心是有些許的拿他當半個女孩看的,不大尊重人,因為白硯除了那套器官,再沒別的像女孩子的地方了,可架不住辛梁星就是會這麽想。

片刻的沈默後,辛梁星換左手撐傘,右手從白硯胳肢窩穿過,單臂把他抄起,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梆的肌肉摽著白硯,把他摽到自己身上,而後踏入泥池中。

白硯被辛梁星像破布娃娃一樣抱著,濕黏的衣服貼著肌膚,擠壓著,觸感一下子怪了起來,別扭,比皮肉貼皮肉還別扭。怎麽…怎麽能這樣抱他呢!白硯臉發燒,為這個蠻橫的擁抱,沒有男的會這樣抱男的!

從大門到堂屋的距離,因為雨天而被拉長拉遠。白硯緊張的,看辛梁星趟出的水波,漣漪有那麽廣,渾濁不堪又蕩漾不止。

辛梁星勒他勒的好緊,像是怕他掉下去,鐵臂般的箍著他,走的毫不吃力。

白硯都還沒來得及說撐傘,辛梁星就已經把他放到堂屋門口那片幹燥的地上了,傘未收,身後的雨墜的世界一片銀光,他聽見辛梁星低低的說:“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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