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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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懷著瑞特少爺的時候,微微的視力模糊就漸漸好了,後來懷著索菲亞小姐的時候,那皮膚,是眼見著越發細嫩白凈,比用什麽胭脂都好看。”

蘇埃倫聽得心向神往:“真的呀!那可真沒白費挺著肚子墜上的大半年。我的皮膚有變好嗎?我怎麽看不出來啊!”蘇埃倫站在鏡子前面認認真真的把整張臉摸了一遍,有些糾結的發現少女時期的象征——舊時期般青春痘留下的些微痕跡——仍然頑固的駐留在鬢角附近。

巴特勒家的黑媽媽對於居然能收服她們家野馬一般沒有約束的少爺的蘇埃倫少夫人十分敬佩,奉承起來連底線都不要了:“您本來就年輕漂亮,皮膚潔白光滑的比最好的塔夫綢還出色,當然就不大容易看出更好了啊!”

蘇埃倫就愛聽人奉承,聞言高高興興的一捋頭發把耳廓上方芝麻粒兒般大小的“遺憾”給拋到了腦後,興興頭頭的沖到隔壁衣帽間去選出門的衣服。在家裏悶了大半年了,她迫不及待想繼續她生產前特別特別拉仇恨值的“炫富”活動。

扭扭噠噠晃到街上,聽到的第一條新聞就是亞特蘭大保守派局面對斯嘉麗的集體聲討方案。認為這是亞特蘭大居民送上的最棒的喜得貴女的賀禮的蘇埃倫大喜過望,袖子一挽,裙子一提就想沖進抨擊陣營貢獻自己的力量。但是被瑞特一把摟回來,黏黏糊糊又親又抱了一通,很無恥的出賣了男色來誘惑她采取和以往相反的措施。被迷得東西不分的蘇埃倫很後悔答應了瑞特幫斯嘉麗“道歉”而非批判的行動方針,因為這樣做,不管結果對他們有多麽有利,在感情上,她的郁悶都無法發洩。但是考慮到瑞特比她聰明一點點(大霧),做出的判斷往往比她正確一點點(特霧),蘇埃倫不怎麽情願的放棄了反悔。

於是,“匍匐”在亞特蘭大權威婦女面前的人從巴特勒船長一個增長到巴特勒夫婦兩個。

“狼狽為奸”二人組開始了頻繁出席各大場合,一臉“羞愧”的到處“隱晦”的替斯嘉麗過去及現在所作出的種種“不容於世”的行為道歉。姿態特別特別的“誠懇”,在經過瑞特的緊急培訓之後,做作的連蘇埃倫自己都相信了她真的是對她姐姐的種種行為感到“真心實意的歉疚和渴望彌補”。並且在任何場合,面對任何人,他們都不會正面回應人家對斯嘉麗的指責。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蘇埃倫欣喜的發現,忍氣吞聲幹這種不合乎她對待斯嘉麗準則的事情給她帶來的優良名望和真誠理解遠遠高於大張旗鼓的宣傳自己和斯嘉麗的各種不同。她對瑞特表達了她的喜悅和討好的讚美,瑞特十分得意於用一個小小的舉動再次把小妻子剛剛“下完蛋”的驕傲情緒收拾回籠,使得她不至於在自家老媽和黑媽媽的奉承下牛氣哄哄的把小尾巴翹到天上去。作為策劃人,他當然清楚地知道他們夫婦的做法是多麽感人,而至於這會把斯嘉麗的名聲進一步損害到什麽程度,他可就不管了。反正斯嘉麗一直以來努力給自己塑造的形象就是一個“勇敢的、無懼任何流言蜚語的叛逆家”,他認為這樣一位“勇士”是不需要別人幫忙操心她的名聲的。左右她自己早就抹得差不多灰黑了,現在加深一點點變成全黑應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是嘛!

心安理得完的巴特勒船長回身投入了下一步計劃當中。

這段時間,因為劣質木材的事情,斯嘉麗忙得腳不沾地,她的木材生意遭到了全城人的抵制,原本的主要客戶——北佬軍官及北方商人,也因為瑞特對他們毫不留情的奚落和鄙棄而遷怒到了他身邊的一些人身上,例如,他妻子的姐姐。結果,斯嘉麗的生意一落千丈,就連弗蘭克留下的那間雜貨鋪都門可羅雀了。而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辭退了一個休的後果是,雜貨鋪的活計也撂挑子不幹了,阿希禮也一再的被人勸說、教導不要替斯嘉麗工作。阿希禮一向是和大眾站在統一戰線的,就算是南北戰爭這種他極其不讚成的大規模暴力運動,為了保住聲名地位他也硬著頭皮去參加了,何況眼下這種不動聲色的冷暴力,他簡直找不到拒絕的理由。而且這一次,威爾克斯家真正的中流砥柱——梅蘭妮也罕見的沈默了下來,沒有出面替斯嘉麗辯護,他就更不能親自上陣了。不過上帝還算優待他,大概是他看糾結的太難受了,便很體貼的送來了光滑的臺階——梅蘭妮的腰痛癥狀一夜之間加重到連基本家務都不能操持了,小博也被送到了佩蒂帕特姑媽家以免他蹦蹦跳跳打擾梅蘭妮休養。一輩子從小小孩兒當到老小孩兒的佩蒂帕特姑媽哪裏懂得照顧孩子呢?第二天,小博也順理成章的病倒了,阿希禮一下子要照顧兩個病號,鋸木廠經理的職務無限期請假就成了完完全全的理所應當。

這一下斯嘉麗可沒法忍受了。她能面對全城人的指責和鄙夷但照樣昂首挺胸;她能在被下流白人和自由黑鬼欺負過的第二天恍若無事的正常出門;她也能在梅裏韋特太太、艾爾辛太太、懷廷太太和米德太太等人的唇槍舌箭之下慨然辯駁,以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架勢將她們噴著唾沫的閑言碎語拋在腦後,而比這更加不起眼的例如梅蘭妮似乎不再跟她親親密密之類她老早之前就巴不得發生的大好事之類就更不被她放在心上了。早在當初跟查爾斯一架吵得震驚全城之後,斯嘉麗心裏唯一不能割舍就只有阿希禮和埃倫兩個人了。現在,埃倫已經永遠的離開了她,難道她還要眼睜睜的看著阿希禮也因為這群該死的長舌老太婆們的橫加幹涉而遠離她嗎?

斯嘉麗慌張之下第一個想到的是要故技重施。在還不知道她越來越悲催的處境有瑞特很大一份功勞的情況下,斯嘉麗擺出最能吸引男人的笑容提著禮物登門拜訪,美其名曰:看望妹妹。

瑞特用一副“因為不好拒絕而不得不硬著頭皮接待”的表情成功點燃了蘇埃倫忍耐了兩個月之久的火氣,歷經兩輩子各種“堅信”追男之路的蘇埃倫完全沒有其他被斯嘉麗搶了情人的姑娘們那種收不住情人是丟臉的意識,暴跳如雷的把“斯嘉麗心懷不軌企圖勾引自己妹婿”喊得震天價響,一個小時之後,半個亞特蘭大都知道了。

斯嘉麗有生以來第一次陷入百口莫辯的境地。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難堪的事,可那些都是事實,即使她想辯解,也是狡辯。比如在“十二橡樹”請求阿希禮和她私奔;又比如戰爭期間,他們在在他休假期間的聖誕節那天吻別時被佩蒂帕特姑媽撞個正著;還有在塔拉莊園的馬棚裏,她懇求他和她一起逃跑時被黑媽媽聽見……這些時候她也一直在替自己辯護,但這些辯護都是虛假的、自欺欺人的,而這一次,她願意對著埃倫的墓碑起誓,她是真的對瑞特一點兒想法都沒有——當時她甚至都沒有想到瑞特的錢,而僅僅是想通過他進入那些保守派的客廳好見到阿希禮,和他當面談談——可是蘇埃倫一句解釋也不聽就給她安上了“勾引親妹妹丈夫”的大帽子。從來都很虛榮的斯嘉麗完全不能想象,居然會有姑娘或者年輕太太樂意背負著“無能”的輕蔑而說出自己的情人或丈夫被其他女人吸引,她可是一點兒臉面都不要了的把自己懷孕期間斯嘉麗頻繁出沒在她家客廳的情況都宣揚出去了的啊。有了巴特勒太太這樣的鐵證,還有誰會相信斯嘉麗接近瑞特是為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男人?特別是,這另一個男人實際上也是屬於別的女人的,根本就不會站出來維護她哪怕一星半點。

然而,誰也不會相信這一點。她連一個肯替她辯護的朋友也沒有,沒有一個聲音會出來說:“我不相信她會幹這樣無恥的壞事。”她把她那班老朋友得罪得太厲害了,現在他們中間已找不出一個對她仗義的人來。而那些新朋友本來就是不受南方歡迎的北佬,還都是在她的譏笑和苛待下敢怒而不敢言的人,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會巴不得有個機會來辱罵她呢。現在在亞特蘭大,不,甚至在整個佐治亞州,任何誹謗她的話人人都會相信的,哪怕他們可能惋惜像阿希禮這樣的好人和瑞特這樣正在改邪歸正的人也陷入這件醜聞裏了。所有的中傷、輕侮、譏笑,以及全城的人可能說的一切,都是完完全全沖著她一個人而去的。蘇埃倫會被同情攤上這樣無情無義還無恥的姐姐,瑞特會被惋惜正在努力改邪歸正的路上被人惡意破壞,而阿希禮呢,他的名聲一直都很清白,特別是他還有梅蘭妮這樣人見人愛的妻子,就更加沒有人會說他的不好了。一切的罪行,都指向斯嘉麗一個人,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事情的結果很快有了定論,鑒於妻子的“傷心欲絕”,巴特勒船長為了證明清白,“忍痛”請來城裏最有名望的人們做見證,宣布從此以後不會和肯尼迪太太在任何場合有任何單獨接觸,就連不得不說的話,都盡可能由第三方轉述;阿希禮也被迫做出和瑞特一樣的“承諾”來安慰身體不適的妻子,以免讓她聽到不甚愉快的新聞而導致連心情都不佳了。

一箭雙雕的成語瑞特大概不會知道,但這不妨礙他設計出一箭雙雕的好劇本。斷掉和阿希禮的來往絕對是讓斯嘉麗最難過最痛心的局面,這能夠很好的報覆在埃倫之死上這個女人打算禍害蘇埃倫名聲——雖然沒有成功——的黑心舉動;與此同時,巴特勒家也能正大光明的和肯尼迪太太扯開關系了,他的寶貝女兒長大以後不必擔心會有一個糟心的爛名聲姨媽成為攔路虎因而在亞特蘭大或查爾斯頓或薩凡納或新奧爾良不受歡迎,導致她不得不到北方去上學,然後被迫嫁給北佬或者外國人(瑞特設想的真心太長遠了)。

蘇埃倫對瑞特崇拜的五體投地(這個成語她也不知道),一雙湛藍的大眼睛裏幾乎能看到“劈卡劈卡”閃爍的小星星了。“天吶,瑞特,你真是太棒了,太聰明了,太有行動力了,太……”蘇埃倫用力喘了一大口氣緩解發緊的胸口。“呼,你的方法太有效了,你的計劃太成功了,你的……”

“呼吸,呼吸。巴特勒太太,註意呼吸。”被小嬌妻崇拜是很爽的,但瑞特不得不打斷一口氣的長篇大論來確保小愛妻不至於被誇張的表揚給憋著。“我親愛的,你的讚美是我最大的欣慰。為了慶祝目的的達成,再生一個孩子你覺得怎麽樣?”

“哈?”(⊙o⊙)這種跳躍幅度巨大的談話方式要腫麽破?這是被抗走的蘇埃倫最後被人看到的表情。下一次再想看,不管是怎樣的表情,都要等到至少兩天以後了。這是貼身女仆羅莎的經驗之談,應該,很可靠吧!

作者有話要說:

☆、社交與宴會

蘇埃倫捂著腰,坐姿僵硬,表情嚴肅的靠在床頭思考——到底要不要再給瑞特生個兒子呢?

瑞特曾經把在斯嘉麗收不到回報的感情完全寄托在美藍身上,造成了他對美藍無上限的寵溺。蘇埃倫本以為她生的小尤金妮亞也會有同樣的待遇,但事實令她無比氣憤——尤金妮亞在瑞特那裏得到了超乎常人的優待大約只有曾經的美藍的三分之二。蘇埃倫很氣憤的想過這麽不珍惜她的勞動成果,她要罷工。但是有一天氣呼呼的睡醒之後她突然有了另一種思考方式——瑞特對女兒越好的時候就跟斯嘉麗越不好,那麽現在他對她的女兒不如美藍從理論上來講就意味著——他對她依然喜歡啊。蘇埃倫瞬間血滿原地覆活了。

除開和記憶中那個三千寵愛在一身的美藍較勁兒之外,瑞特對這個女兒的態度也著實稱得上是亞特蘭大有史以來的獨一無二了。他幾乎是毫不知羞的到處當眾炫耀初為人父的光彩,人們,包括女人們對此都困惑不已,不過是多了一個女兒,而且還是頭胎生的女兒,這種簡直可以稱為“不光彩的汙點”的情況他是怎麽做到如此歡脫的?

他在街上不論遇見什麽人,也不管人家想和他說什麽話或者壓根兒就不想跟他說話,打完招呼之後氣都不換就一定要詳細跟人家介紹他的女兒又創造了什麽奇跡,開頭也不先說一句虛偽的客氣話:“我知道人人都覺得自己的孩子好,不過——”他就是非常非常自豪的認為自己的女兒很出眾,不是一般人的孩子可比,而且逢人便說,驕傲的一比那啥。

時間一長,有些女人便對蘇埃倫暗中羨慕了,因為她們生了孩子,丈夫可能連洗禮都不會積極參加,因為他們早就認為生兒育女是理所當然的事。特別是對於某些男人,妻子頭胎生的是兒子還好些,如果像蘇埃倫這樣一上來就生個女兒,可能一段時間之內會陰沈的連自家狗狗都不敢靠近呢。結果所有在瑞特和蘇埃倫的婚姻上發表悲觀看法的人全都被瑞特的表現駁斥的啞口無言了,許多人都開始悄悄改口,認為蘇埃倫能嫁給瑞特是一件挺幸運的事情了。

蘇埃倫還不知道瑞特的口碑正在一日千裏的飆高,依舊習慣性的捂著腰,板著臉,把一切不用出門的時間全都用在盤算生一個兒子有沒有必要上面。瑞特做父親的新鮮感也遲遲沒有消退,把不出門也不用哄蘇埃倫的時間全用來寵女兒,在對待小尤金妮亞的許多事情上,他已經成了全城的笑柄卻還不自知呢。

例如有一次,一個新來的女仆讓孩子吃了一點肥肉,導致了一陣比較強烈的腹痛。瑞特在這件事情上的做法成了許多父母的笑談,他連忙請來了米德大夫和另外兩位大夫,人們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攔住他沒有用鞭子抽那個可憐的女仆。隨後,這個女仆馬上被辭退了,接著又來了幾個,但最長也只能待一個禮拜。因為瑞德定下的苛刻條件,她們誰也滿足不了。

巴特勒老太太生性柔弱,年輕的時候以丈夫為天,丈夫在戰爭期間去世,她就改對兒子唯命是從了。因此,就算她覺得對孩子這樣溺愛有些丟臉,也唯唯諾諾不敢吱聲,且還得幫著做出一副支持的樣子。她家的黑媽媽脾氣也不能跟奧哈拉家隨了男主人暴烈性格的黑媽媽相比,比女主人的膽子還小的,每天只管閉目合眼照顧小小姐,多餘的事情一手不沾。至於蘇埃倫,她只怕瑞特寵她女兒不及前世寵斯嘉麗的女兒,攛掇都嫌不急,哪裏會去阻攔呢?結果,在三方面的漠視、無視和積極鼓勵之下,瑞特的傻父親氣質與日俱增,飆高沒有上線。

很快,小尤金妮婭就在瑞特的炫耀之下成了全城皆知的小名人。沒有辦法,瑞特見誰就拉著誰講個沒完,也不管人家想不想聽,結果到蘇埃倫重現出現在交際場合的時候,所有亞特蘭大的原住居民們有一個算一個,已經全能背下來尤金妮婭出生時的身長、體重、頭發多少、眼睛顏色、吃奶時間和每頓能吃多久了,婦女們則是連換尿布的時間間隔都面紅耳赤的記下了。令老巴特勒太太欣慰的是,瑞特總算克制住了在其他男性面前大談親自給女兒換尿布的種種心得。

瑞特對小尤金妮婭不如曾經的美藍讓蘇埃倫不爽,可是等漸入佳境以後她又吃醋,因為以前他跟人大吹特吹的都是怎樣娶到心愛的老婆,現在卻半句也想不起來提她,改為一口一句的心愛女兒了。但是吃自己孩子的醋又不符合蘇埃倫的人生理念——她可不想背上不愛孩子的冷硬女人的惡名——綜合考慮之後,蘇埃倫決定,還是再生一個引開瑞特的視線比較自然。

於是,在某次瑞特習慣性調戲她的時候,蘇埃倫豪邁的一口答應下來:“來吧,再生一個!你說要男孩還是女孩?”瑞特笑著的嘴角傾斜度奇特的僵住了,說話時伴隨的口水差點兒都沒收住。

蘇埃倫閉著眼睛等了半天,沒等到瑞特的“騷擾”,十分奇怪的睜開眼睛,發現瑞特正在用一種欣賞異形的眼神審視著她,頓時又羞又氣,秒炸毛:“你,你,你看什麽?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我聽話不好嗎?不想要就出去,出去,出去。”羽毛枕頭輕飄飄砸到瑞特臉上,攻擊力約等於一。

難得收到這麽熱情的“邀請”,放過絕對不是瑞特的作風。理由先扔開,這種事情隨時可以“嚴刑逼供”,先撲過去吃掉才是正事。巴特勒船長一點兒都沒有辜負他的海盜形象和氣質,迅雷不及掩耳合身撲了過去,蘇埃倫正在撒潑,猝不防及“啊呀”一聲尖叫,後腦勺磕到了床頭板。

雙重“傷害”之後,蘇埃倫又在床上躺了兩天,期間,瑞特各種殷勤各種討好,蘇埃倫一邊竊喜著自己戰勝了女兒,一邊唾棄著自己如此容易被順毛,簡直一點兒氣勢都沒有。

第三天沒有繼續糾結是因為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被本城保守派邀請去參加聚會,兩人都欣慰於艱苦努力有了成果,樂得顧不上考慮諸如女兒啦、再生一個啦、賭氣啦、討好啦、擺譜啦、順毛啦之類的小問題了。老巴特勒太太也十分高興,兒子媳婦不折騰了,家裏的空氣都清新了;巴特勒家的黑媽媽也很開心,少爺和少夫人都不鬥氣了,她也敢稍微放重點兒腳步走動了,畢竟為了減輕存在感不至於莫名其妙成為某個時間段的炮灰而撐著那麽龐大的噸位整天墊腳尖走路對於負擔過重的她來說太辛苦了。

最為頑固的梅裏韋特太太松口邀請瑞特和蘇埃倫參加了她的外孫拉烏爾·皮卡德的生日宴會似乎是一個信號,一個巴特勒夫婦重新被亞特蘭大原始居民所接受甚至還有些歡迎的信號。從那天之後,他們發現,宴會和邀請一夜之間增長到了一個差不多快要成為負擔的地步了。瑞特開始反思,前一段時間他裝的是不是有點兒過頭了。蘇埃倫被迫重新思考要不要立馬再生一個孩子的問題,因為女人之間的邀請比男人之間和同時邀請夫婦兩人的加在一起還多,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在人際交往和撫養孩子之間達成平衡。蘇埃倫是希望做一個好母親的,盡管她的偶像埃倫自己都說自己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十分失敗,但這依然不影響蘇埃倫把她視為既定目標和努力方向。蘇埃倫希望做一個像埃倫一樣的母親——即使偶爾有偏心也不會被怨恨(其實還是挺在意這一點的)——但她可是決定堅決不能偏心,尤其不偏心大女兒——實在要偏也要偏二女兒(幼稚的沾沾自喜)。

蘇埃倫的思考過程一向漫長而覆雜,而中途被打擾的話,這個時間就會延長更久。在小喬·惠廷和弗蘭克·邦內爾的生日宴會接踵而至的情況下,蘇埃倫的思考時間實在有限,並且還經常有人打擾她的思緒。其結果就是,花了差不多一個月,蘇埃倫依然沒有琢磨清楚到底要不要生以及要不要現在生。

就在她打算不顧一切的發發脾氣拒絕一切活動好好靜下心來思考一天的時候,梅蘭妮上門了。

“你說要給阿希禮辦生日宴?”蘇埃倫驚訝極了,現在的威爾克斯家哪來的錢舉辦全城性的宴會啊。本來“十二橡樹”莊園和漢密爾頓家的財產就全部在戰爭中被毀掉了,他們倆人就算想坐吃山空都找不到山,而阿希禮又被輿論所迫,幾乎等於辭掉了斯嘉麗提供給他的工作,梅蘭妮則是壓根兒沒有工作,他們還有一個小孩子要養,在這種情況下,蘇埃倫不算貧瘠的想象力都想象不出他們是靠什麽維持日常生活,更遑論是舉辦大型慶祝會了。

梅蘭妮的情緒很高:“是啊,已經好久沒有給阿希禮過過生日了呢。自從——自從,你還記得‘十二橡樹'莊園舉辦的那次大燒烤宴嗎?那天我們聽說林肯先生在招募志願兵呢?嗯,從那以後,他就沒做過生日了。我打算在生日當天晚上舉辦一個簡樸一些的小宴會,當然啦,為了給阿希禮一個驚喜,是不會告訴他的。蘇埃倫你一定要幫我保密哦。”

蘇埃倫點點頭:“保密是沒有問題啦,可是梅蘭妮,你打算……”用什麽招待客人?蘇埃倫咽下了後半截話,慎重的轉換了一下語氣:“打算都請誰呢?”

梅蘭妮高高興興的數給她聽:“我們所有的朋友,亞特蘭大全部最優秀的人物我邀請了,而且大家也都準備來。戈登將軍和他一家人都親切地表示接受,亞歷山大·斯蒂芬斯也答應只要他那一直不穩定的健康狀況允許就一定出席。甚至連鮑勃·圖姆斯,這個給南部聯盟到處惹事的人,也說要來的。”梅蘭妮的笑容中充滿了滿足。蘇埃倫眨巴著眼睛盤算,邀請這麽多貴人需要花費多少金幣。

“我和瑞特也算是亞特蘭大的優秀人物嗎?”蘇埃倫歪著腦袋十分開心的追問。

“當然啦!”梅蘭妮一口肯定,“大家現在都知道了巴特勒船長有多麽勇敢和熱心,至於你,親愛的,當年的亞特蘭大第一美人可是風光無限的啊!不知道有多少小夥子暗中傾慕於你呢,更別提多少太太盼望你能給她們做兒媳婦了呢!”

蘇埃倫沈浸在回憶之中,得意的差點兒把尾巴翹上天去。決定了,今晚就把梅蘭妮的話講給瑞特聽,讓他好好知道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有行情,受歡迎(就算是曾經)。

“親愛的,蘇埃倫,親愛的,你在聽嗎?”梅蘭妮伸手拉住蘇埃倫垂在裙褶裏的小手,搖晃著問道。

“啊?聽呢,聽呢,你剛才說什麽來著?”蘇埃倫大力甩甩頭。

“我剛才在說,想請你那天下午到我家去,幫忙一起做蛋糕和其他小甜品,還想問你借羅莎和盧用一用,幫忙清洗窗簾並重新掛起來,擦拭銀器,給地板打蠟什麽的。”梅蘭妮用溫柔的語氣討好的商量著。

“做蛋糕和借羅莎、盧都沒有問題,如果有必要,我還可以多派幾個黑人一起幫忙。”蘇埃倫大包大攬,得意洋洋,現在全城能一次派出半□□奴的只有巴特勒家。“有問題的是,你打算怎麽瞞住阿希禮呢?他會在家的吧!”

“啊,這沒有問題。那天阿希禮不會在家的,可能很晚才回來呢!”梅蘭妮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停頓,但是很快就掩飾了過去,至少蘇埃倫是完全沒看出來的。“那天,阿希禮會到鋸木廠去。”

“什麽?”蘇埃倫大叫,“他還要去鋸木廠?”

“嗯,還要再去一次。”梅蘭妮微微一笑,“去向好心給他提供工作的斯嘉麗辭職呢!”

作者有話要說:

☆、爭吵與離別

盡管沒有人提醒斯嘉麗今天是阿希禮的生日,她仍然緊張的喘不過氣來。因為今天是阿希禮來鋸木廠向她辭職的日子,她從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在絞盡腦汁的想到底要用什麽理由才能留下他。當初把他硬拉到亞特蘭大來,用的是懷了埃拉沒法經營鋸木廠的理由才留住了他一心要去北方銀行的腳步,而且,雖然心裏不願意承認,但斯嘉麗也沒法否認,更多的是因為當時梅蘭妮站在她一邊,對阿希禮影響更大的女人不是她,而是梅蘭妮。是因為梅蘭妮更想留在亞特蘭大,留在親人和朋友身邊,阿希禮才委曲求全,答應了給斯嘉麗工作。再怎麽不想承認,斯嘉麗心裏也清楚,如果沒有梅蘭妮,阿希禮能否答應她的要求只在五五之數。可是這一次,很明顯的,她是不可能再得到梅蘭妮的幫助和支持了。斯嘉麗煩躁的扯著腰帶上的流蘇,搞不好這一次阿希禮要辭職就是梅蘭妮挑唆的,哼!她就是見不得她好。

斯嘉麗忿忿的腹誹著,一邊高喊近來淪落到普通女仆地位上的原總管黑媽媽:“把我的新衣服拿出來,再給我梳梳頭發,擦些胭脂。”

她等了好半天,才聽到樓梯上傳來了沈重的腳步聲,黑媽媽拖著肥胖的身軀呼哧帶出的爬了上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會飛呢。”雖然寵愛斯嘉麗,但是對於維護自己女仆總管的身份,黑媽媽也是一直不遺餘力的,從埃倫的母親羅比亞爾夫人當家的時候就養成的自尊心可不是解放黑奴運動帶來的劣勢所能抹滅的。

斯嘉麗正滿心煩躁,一聽這不陰不陽的諷刺,強壓住的火氣不假思索爆發了出來:“天吶,你給我把嘴閉上,乖乖做事,要不就立刻滾回塔拉去。”

“除非我自己願意走,否則你休想叫我回塔拉去。我是自由的,”黑媽媽噙著眼淚,也怒氣沖沖地說。“而且我就是要呆在這裏。我要替埃倫小姐看著你。”

“我用不著誰看著,你也休想代替媽媽。”斯嘉麗現在聽不得有人跟她提起埃倫,她受不了這份傷心,更忘不了埃倫死後她被蘇埃倫和她的丈夫輪番羞辱的事情。她把這一切都歸於埃倫的去世,她堅信,如果媽媽還在的話,是絕對不會眼看著她受委屈的,蘇埃倫那些人,永遠都別想能欺負她。但是,她不在了,她可憐的女兒就要變得任人魚肉了。斯嘉麗越想越傷心,媽媽去世了,阿希禮也要離開她了,她還剩下什麽了?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哭泣過後的斯嘉麗是最強大的,眼淚給予別的女人的是發洩和軟弱,但是在斯嘉麗身上體現出來的卻是堅韌和勇氣,每一次失聲痛哭之後,她都似乎煥發出更為強大的力量。

“我要一瓶科隆香水,”盡管眼淚還沒有完全擦幹,但是斯嘉麗的語氣已經恢覆到了昔日塔拉女主人的堅定和不容置疑,“你再給我洗一洗頭發,灑上香水。然後去給我買一些茶籽油擦在頭發上,好讓它們更加服帖。”

“這種天氣我不會給你洗頭發,你也不能往頭上灑什麽香水,像個蕩婦那樣。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休想幹這種事。”黑媽媽的眼淚也含在眼眶裏,但聲音同樣堅定。“你也休想擦胭脂,換衣服,斯嘉麗小姐,別忘記了,你自己還在服喪呢。被你害死的肯尼迪先生還在看著你呢。”

“你給我閉嘴!”斯嘉麗尖叫著把梳子朝黑媽媽丟去,“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吧,你還是趕緊給我回到塔拉去吧,我會給你一點錢,你現在就給我走。”

黑媽媽挺起胸膛,擺出一副倔強的樣子:“我有我的自由,斯嘉麗小姐。我要是不想走,就哪裏也不走。你休想讓我回塔拉去,我不能丟下埃倫小姐的孩子不管,你得跟我一塊兒去。不然說什麽我也不走。還有,有些話,我很早以前就想說了,”黑媽媽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句話來,她那充滿淚水的老眼裏流露出了決心大戰一場的神情。“我從來不想對埃倫小姐家的人說這樣的話,可是,斯嘉麗小姐,你聽著,你完全是一頭騾子,只不過配了一套馬籠頭而已。你可以把騾子的腳擦得光光的,把皮擦得鋥亮鋥亮,把籠頭都用銅葉子包起來,駕到一輛華麗的馬車上,可是騾子還是騾子,這是騙不了人的。你正是這樣。你穿著綢子衣裳,開著木材廠,開著商店,又有錢,還擺出一副架子,很像一匹好馬,可你終究是頭騾子。就算你是上等人家出身,是埃倫小姐的孩子,也一樣改變不了你是一頭騾子的事實。斯嘉麗小姐,你幹了很多事,我都沒吭聲,比方說,把壞木頭當好木頭賣,說同行的壞話,一個人趕著車到處亂跑,招惹那些自由黑人,讓弗蘭克先生送了命,你還不讓犯人吃飽,差點把他們餓死。這些事,我都沒吭聲,從一開始,我看著你從霍妮小姐手裏把查爾斯先生搶過來,我沒有吭聲;我看著你勾引阿希禮先生,讓梅蘭妮小姐傷心生病,我也沒有吭聲;後來你又從蘇埃倫小姐那裏搶到了弗蘭克先生,好吧,就算是她先拒絕他的,但他仍然曾經是蘇埃倫小姐的男朋友,是你親妹妹的男朋友,還有布倫特先生,也差點兒被你迷得暈暈乎乎以至於險些錯過那麽好的卡麗恩小姐,你連自己妹妹的男朋友都不放過,簡直比最放蕩的蕩婦還要不堪了。然而,我仍然沒有對你吭聲。埃倫小姐在墳墓裏會多傷心啊,我簡直不知道將來要怎麽去見她,可是我卻仍然維護你。”黑媽媽說著說著聲音開始顫抖,“你怎麽回報我,我都可以不計較,可是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去丟人現眼。你別想脫下這身自己的罪惡做成的黑喪服,也別想塗脂抹粉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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