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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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倫一邊忐忑著一邊得意著,藏不住心事的眼睛再一次不負所望的洩露了內心深處的小張狂小驕傲,讓瑞特看得津津有味。真的是太精彩了,如此豐富的內心世界流露於面上的表達幾乎可以彌補她身材上的不足。瑞特對於蘇埃倫的變臉絕活予以了極高的讚揚。

那一日有頭無尾的交流似乎產生了某種沒有明說的協議,瑞特對蘇埃倫更加殷勤了,蘇埃倫也忙忙的把剛剛開了個小頭的劈腿活動證據斬草除根,以防有朝一日瑞特秋後算賬。兩人之間愈加頻繁的互動戳在剛剛送走了阿希禮並且沒有在他走之前得到想要的承諾的斯嘉麗眼皮底下是萬分礙眼的,這讓本來就和蘇埃倫不對付的斯嘉麗更加端出了秋風掃落葉的姿態來排斥她。

蘇埃倫當然不會坐等壓迫,反抗斯嘉麗是她生命中為數不多持之以恒的運動,她不愛騎馬也不喜歡散步,唯二的兩個愛好就是做白日夢和對抗斯嘉麗。當然,對抗斯嘉麗這個活動也包括在白日夢當中,尤其是關於成功的那部分細節,基本上全都存在於夢裏而非現實。兩個人之間激烈的明朝暗諷甚至差點兒揮拳相向斷斷續續持續到1864年的三月,阿希禮的貼身仆人摩斯發來的一封電報終於扯開了斯嘉麗對蘇埃倫的仇視——

“我到處找他,但是找不到,要我回家嗎?”恐懼像魔鬼一下,狠狠捏住了斯嘉麗的心臟,她再也顧不得和蘇埃倫鬥氣了,她忙得連衣帽都不曾穿戴整齊就跟梅蘭妮一道匆匆趕去給阿希禮的長官發電報,早就心知肚明的蘇埃倫則裝出一副不太像樣的害怕狀陪著真的嚇得瑟瑟發抖的佩蒂帕特姑媽在家等消息。

“威爾克斯少校於三天次前執行偵察任務時失蹤,深感遺憾。有何情況當隨時奉告。”這封可怕的電報瞬間擊垮了住在桃樹街盡頭紅磚房裏的女人們。佩蒂帕特姑媽用手絹捂著鼻子哭個不停,淚水像不要錢似的整天流個不停;梅蘭妮臉色灰白,連哭都哭不出來了;斯嘉麗則是一進家門就一頭撲倒在沙發上,蜷縮著發呆,好像徹底垮了的樣子;蘇埃倫倒是不擔心阿希禮,可是這一屋子游魂一樣的人卻把她嚇得不輕,尤其是梅蘭妮,只有傷心到了極點的人才會反而沒有淚水呢。梅蘭妮那個樣子看上去太可怕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毫無神采,眼底一片血紅,越發襯得臉色和嘴唇都是一片慘白,看上去簡直不像活人了。蘇埃倫沒被阿希禮的失蹤嚇哭,卻被梅蘭妮的表情嚇得淚花漣漣。

盡管和梅蘭妮之間的關系絕對稱不上親密,甚至可能還有些小小的芥蒂,但是蘇埃倫也絕對不想眼睜睜看著梅蘭妮傷心憔悴至死,那樣子太恐怖了,她看一眼都會做一個月噩夢的。蘇埃倫倒是心裏有數,知道阿希禮被俘卻不會死,而且戰爭結束後還能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回來繼續跟斯嘉麗郎情妾意的暧昧不休,但是這話她沒法說,先知可不是人人能當的。她隱約記得當初好像是瑞特幫忙打聽出了阿希禮的情況,可是這家夥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明明告訴過她已經把船賣了不再跑封鎖線了的,結果還是照樣的神出鬼沒。好在梅蘭妮對他是深信不疑的,蘇埃倫稍加提示,梅蘭妮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瘋狂派人尋找瑞特。不顧一切的樣子再次讓蘇埃倫嚇了一大跳,她還以為不管什麽時候梅蘭妮都能鎮定自若呢。

一連找了十多天,梅蘭妮完全是靠著希望生存下來的,而且這期間她還受到了二次打擊,阿希禮的上司給她寄來了一封充滿同情的信,稱“事發當天,阿希禮奉命帶一小隊騎兵外出執行偵察任務,便再也沒有回來,這中間聽說在北軍陣地內發生過小小的戰鬥。信中還交待了阿希禮那驚惶焦急的仆人摩斯悲痛欲絕,曾冒著生命危險到處去尋找阿希禮的下落,但是不幸什麽也沒有找到。”梅蘭妮見了這信反倒冷靜下來了,她電匯給摩斯一筆錢,叫他盡快回家來,隨後,就又開始了天天蹲守電報局的生活,她還等候每一班火車,希望收到信件。她很快就病倒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了下去,但她拒不按照米德大夫的吩咐臥床休息,不知哪裏來的一股熱情激勵著她,使她片刻不得安寧。每天晚上蘇埃倫都上床睡了許久,還聽見她在隔壁房間裏來回走動的聲響。

直到半個月之後,阿希禮的名字從“失蹤——相信以死亡”的名單上移動到了“失蹤——相信以被俘”的名單上之後,梅蘭妮才如釋重負的徹底病倒在床,再也爬不起來了。幸好,就在這個時候,又一次神秘旅行歸來的瑞特敲響了漢密爾頓家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打探與消息

瑞特的到來收到了斯嘉麗前所未有的熱情歡迎,那燦爛的笑臉看得蘇埃倫恨不能狠狠撓一把上去。無事獻殷勤,瑞特自然知道斯嘉麗打得是什麽主意,無非是因為這個家裏沒有男人可以去幫她們打聽阿希禮的消息了嘛。不過這一回就不勞煩斯嘉麗小姐開口了,他特意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的,當然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梅蘭妮小姐。

沒有一句廢話,瑞特開口就直奔主題:“我在威斯明頓就聽到了威爾克斯先生的消息,只要你願意,梅蘭妮小姐,我願意利用我在華盛頓的影響,把威爾克斯先生的下落打聽清楚。如果他成了俘虜,北軍公布的名單上一定會有的;如果沒有,那也算有個結果了。”

“啊!巴特勒船長,你真是太好了!”斯嘉麗忘形的高叫起來,頭一次這麽真心實意的去讚美一個人。梅蘭妮倚在沙發上,有氣無力的拼命點頭附和。她已經失去了查爾斯,如果連阿希禮也……她想她一定會活不下去的。

瑞特挑挑眉,目光在梅蘭妮和斯嘉麗的臉上輪流轉過,接著擡頭去看蘇埃倫,得到了她一個鄙視的撇嘴表情,了然的笑笑。這兩位小姐的相處模式還真是……奇異。

瑞特來去如風,話一說完,左手就把禮貌扣到了頭上。蘇埃倫急忙起身追出去送他,兩人一前一後走至籬笆前,蘇埃倫終於下定決心,抻住了瑞特的衣襟兒。

“怎麽?舍不得我走?”瑞特調笑著挑起蘇埃倫的下巴,嘖嘖,又尖了,莫非是想他想到食不下咽?蘇埃倫沒好氣的一扭頭把下巴送他手掌上扯下來:“我有正事跟你講呢!”“我說的也是正事啊!”“好了,別說啦。聽我說吧。瑞特,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蘇埃倫把聲音放柔,半側著頭飛快的扇動睫毛。瑞特潑冷水道:“眼睛抽筋兒了嗎?”一聽這話,蘇埃倫才真的抽筋兒了。

調情的興致完全被打消了,蘇埃倫徹底把討好這個男人的心思都放開,一點兒也不客氣的直率道:“不愛看拉倒,我等著休放假的時候給他看。”蘇埃倫完全沒有註意到,在瑞特的縱容下,她現在的膽子已經擴大到從前的幾倍,而且和瑞特說話的時候越來越不動腦子了,簡直想什麽就說什麽,完全沒有遮攔。“你聽我說,你去打聽阿希禮的時候,順便幫我打聽一個人。唔,這個人很重要哦,就算打聽不著阿希禮你也一定要幫我把這個人打聽出來才行。”

瑞特好整以暇的表示好奇:“說說看,這位先生重要在什麽地方?”

蘇埃倫習慣性的抿抿嘴唇,低聲道:“他是我妹妹卡麗恩的未婚夫,塔爾頓布倫特。”

瑞特挑眉驚訝:“需要我讚美你對卡麗恩小姐的無上情誼嗎?”看多了斯嘉麗和蘇埃倫的針鋒相對之後,瑞特對於奧哈拉家小姐們之間的姐妹情誼不抱有任何幻想。

蘇埃倫知道他在想什麽,白了一眼,撅嘴道:“除了斯嘉麗,我跟縣裏任何一個姑娘都很要好,包括那個一門心思喜歡斯嘉麗的笨蛋凱瑟琳卡爾弗特。我只跟斯嘉麗一個有仇,和其他人都很好,非常好。”蘇埃倫對於自己和斯嘉麗的宿怨爽快承認,但堅持要讓瑞特相信自己是一個人緣很好的姑娘,會和斯嘉麗杠上完全是對方不會做人的緣故。

對於這一點瑞特倒是很相信的:“當然了,因為和蘇埃倫小姐你在一起,小姐們通常會很有安全感的。”蘇埃倫傻樂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瑞特這是才暗諷她沒有魅力,不會搶走別的姑娘的情人才得到友誼的。一想明白之後,蘇埃倫險些氣死。這人一天不損她活不了還是怎麽著?

“真不明白,奚落了我對你有什麽好處?”蘇埃倫氣得直揪籬笆上的枯葉,“我可是你的女朋友啊!”一擡眼瞧見瑞特的表情,蘇埃倫立刻炸毛了,“你敢否認?你都親了我了,你還敢否認?”

瑞特很無語,雖然他不打算否認,可是親一口就作數這算哪門子道理啊?小笨妞,就不知道舉個更加有說服力的理由出來嗎?想了想,還是跳過這個問題吧。“好處是沒有的,但是也沒有壞處,所以我還是決定奚落了。”瑞特很誠實,誠實到把蘇埃倫氣得牙癢癢。

“你……你!”蘇埃倫氣結,努力喘了喘,還是說正事吧,不然遲早被他氣死。“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好了,只要記得幫我打聽布倫特的下落。”上周塔拉來信,卡麗恩憂心忡忡的告訴她,自聖誕節之後就沒有再收到布倫特的來信了,這讓她十分擔心,想請蘇埃倫幫忙在亞特蘭大打聽一下。可是蘇埃倫也沒有什麽能耐可以打聽出來,她唯二的兩條途徑就是通過梅蘭妮找米德大夫等人,或者直接找瑞特。可是上個禮拜梅蘭妮在忙阿希禮,她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開口,而瑞特又不知道逛到哪裏去了,害她幹著急卻沒有辦法。

瑞特默默記下了布倫特塔爾頓這個名字,不過聽起來有點兒耳熟,遲疑的求證了一下:“是你們縣裏的人嗎?”

蘇埃倫點點頭:“其實你認識的。就是當年在燒烤宴上差點兒跟你打起來的那對雙胞胎嘛!”

瑞特一拍前額:“想起來了。呃,不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兩位可敬的小夥子,似乎都是你姐姐斯嘉麗小姐的裙下之臣吧!”

蘇埃倫沒好氣道:“是啊,你沒記錯。他們確實‘曾經’是。”她在“曾經”兩個字上加了個惡狠狠的註音。“何止他們倆,全縣除了阿希禮還有誰不‘曾經’是她的裙下之臣?”語氣中的酸味兒沖天而起,瑞特盡量禮貌的後退了一小步,以免被熏倒。“不過,哈哈,她倒追阿希禮不成的事情被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就一起不要她了。哇哈哈哈。”蘇埃倫笑得很囂張,在斯嘉麗相關的事情上,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在任何人面前都一樣。

瑞特含笑縱容著她的小心眼兒,有話直說的姑娘果然可愛得多。“聽明白了,這位塔爾頓先生還真是對奧哈拉家的小姐情有獨鐘啊!而且看起來,這份情有獨鐘還是蠻有回報的。兩位奧哈拉小姐都如此牽掛他的安危,對於這位南部聯盟的勇士來說,是一種極高的讚揚。”

蘇埃倫歪著小腦袋,蠻不在乎的道:“誰關心他?我關心的是卡麗恩。要不是我那個傻小妹就認準了她,我才不希望她撿斯嘉麗不要的男人呢。小妹長的比她漂亮多了,哼,原先她就一直想壓制小妹,不讓小妹出頭。”

瑞特假裝驚訝的道:“天啊,這還是我認識的蘇埃倫奧哈拉小姐嗎?她居然會讚美別的姑娘?這已經不是奇跡了,完全是神跡嘛!”

蘇埃倫深深的懊悔自己單獨向他求助的決定,剛才在客廳裏順勢開口多好,就不信當著梅蘭妮的面兒他還能這麽尖酸刻薄的說話。

看著被氣得連風度都不要了的蘇埃倫,瑞特哈哈大笑著出門去了。

沒有人知道瑞特究竟和北佬有什麽聯系,但是他確確實實在一個月之後帶著兩條來自北佬政府的準確消息再次光臨了漢密爾頓家——

阿希禮沒有死!但是受傷被關進了伊利諾斯州的羅克艾蘭戰俘營,那個被全體南方人視為“地獄”的地方。位於天寒地凍的伊利諾伊州,食物很少,資源更少,每三個人才有一條毯子,天花、肺炎、傷寒等疾病大肆蔓延,使那個地方得了傳染病院的惡名。送到那裏去的人有四分之三不能生還。

布倫特塔爾頓現在倒是健健康康,完好無損的,可是他所在的騎兵營已經奉命支援田納西和佐治亞的邊界了。一直以來,人們都在傳說那裏註定要發生一場惡戰。誰都說不準那裏會不會是第二個“葛底斯堡”。蘇埃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嚨口,她記得布倫特就是死在一次南方全面潰敗的惡戰中的,雖然按照她那不太牢靠的模模糊糊的記憶,那應該是葛底斯堡的那一次。可是事情既然發生了變化,她就再也說不準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不停的襲擊著她的大腦——萬一布倫特逃過了葛底斯堡的死神,卻栽在田納西該怎麽辦?卡麗恩該怎麽辦?她又該怎麽辦?天吶,在瑞特沒有開口求婚之後,她唯一可靠的希望就是卡麗恩能嫁個好人家然後把她帶過去了。

全家的女人都在懇求瑞特,梅蘭妮和斯嘉麗希望可以運用他的影響把阿希禮交換回來,蘇埃倫則祈求他想辦法把布倫特調離危險的地帶,換個不那麽危險的軍團,比如跟著李將軍駐守弗吉尼亞什麽的。

瑞特對此表示很有壓力,他不明白這些女人是從哪裏得出的錯誤結論,會認為他有能力同時指揮北佬政府和南部軍隊。他只是個商人好不好,還是個名聲壞透了的投機商,不是上帝!

對於瑞特的無能為力,梅蘭妮率先表示了理解,並為自己的強人所難表示抱歉。可是斯嘉麗卻不能理解,也許那不能叫做不理解,正確來說是不能容忍,瑞特光鮮亮麗的酒飽飯足,可是她的阿希禮發著高燒在羅克艾蘭掙紮。他會不會在瑞德打聽到消息以後就因傷重而死去?他是否已成了天花的犧牲品?或者得了肺炎?這些可怕的想象簡直要把她逼瘋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的脾氣都非常暴躁,弄得全家人都心驚膽戰,生怕會惹到她。反倒是梅蘭妮自從知道了阿希禮的準確下落以後漸漸平靜了下來,又恢覆了過去那種安靜等待阿希禮回來的生活。不過蘇埃倫註意到,她每天禱告的次數增加到三次,禱告的時間也一次比一次長。

在這種暴風雨前的平靜之中,她們平安的度過了1864年的4月,隨後,那個恐怖而黑暗的5月終於臨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戰火與撤退

戰爭一天比一天打得更加激烈,各個戰場的諜報紛紛傳來,人們都在緊張的等待著預言中的奪取亞特蘭大鐵路的戰役爆發。亞特蘭大的人們是最為糾結的,仗打了這麽久,就連小孩子都不會不知道這條鐵路的重要性,按理說,人們應該是祈禱著這場戰爭不要打起來的。但是有南部聯盟通過這條鐵路大捷的先例在,人們又不免暢想一旦北佬打起鐵路的腦筋就會再次被他們南方的勇士們重創,這麽一想,這一仗還是挺有打得必要的。

瑞特依舊置所有人的鄙夷謾罵於不顧的繼續奔波在他很有前途的投機商事業上,間或被蘇埃倫指揮著打聽打聽布倫特的近況,或者受梅蘭妮小姐的懇求及漢密爾頓太太的撒嬌幫著打探一下阿希禮活的怎麽樣。得出的結論還是挺讓委托人們振奮的,布倫特跟著部隊在向裏士滿進軍,目前看來沒有參與亞特蘭大鐵路保衛戰的意圖,應該還算安全,連帶他孿生兄弟也一並安穩著呢。艾羅克蘭方面,由於瑞特微薄的面子,阿希禮偶爾能得到一些額外的藥品和食物,傷勢和病況都在緩慢好轉,就是出不來罷了。蘇埃倫三人都對瑞特奉上的消息表達了不同程度的感激,瑞特很紳士的婉拒了梅蘭妮小姐的謝禮,一轉頭全算在蘇埃倫的身上,狠狠的吃了一回豆腐,末了抹抹嘴,嫌棄的表示——木有肉!

蘇埃倫氣得兩個禮拜沒有跟他說話。瑞特碰了一次壁以後就嬉笑著跑到威名斯頓搞糧食囤積去了,順便計劃回來的時候給佩蒂帕特小姐家捎幾盒熏肉魚松什麽的,小丫頭越來越瘦了,下巴都紮手了,本來圓圓潤潤的討喜蘋果臉眼看著往梅蘭妮小姐的雞心臉方向發展。雖然梅蘭妮小姐是個好女人,他也非常敬重,但是做情人還是算了,一切和梅蘭妮小姐神似的女人都只適合被供奉在神壇上。他是凡夫俗子,消受不起。

一個炎熱的五月黃昏,米德大夫在佩蒂帕特姑媽住宅的走廊上談論當前的形勢,說亞特蘭大用不著擔心,因為約翰斯頓將軍像一堵銅鐵壁聳立在山區,他的這種看法代表了亞特蘭大市民的普遍觀點,因此大家都紛紛附和他。但他們都滿懷沈重的心事,情緒也在不斷變化。只有米德太太抓住菲爾的胳臂在認真傾聽,並滿心希望大夫說的話是真實可靠的。因為一旦戰爭逼近,她的菲爾就不得不上前線了。他現在16歲,剛剛參加了鄉團,下一次征兵到來他就要走了。

範妮埃爾辛自從葛底斯堡戰役以來就變得面容憔悴、眼睛凹陷了,她的腦海裏老是轉著同一幅可怕的畫面——盡管這只是她的想象,真正的情況誰也不知道——垂死的達拉斯麥克盧爾中尉躺在一輛顛簸的牛車上,冒著大雨長途跋涉,撤回到馬裏蘭來。

斯嘉麗和梅蘭妮兩個人都在想念阿希禮,她們只要沒有什麽護理任務在身,或者因為必須與別人談話而轉移了註意力時,便總是這樣想念他的。斯嘉麗想得既痛苦又悲傷:他一定是死了,否則我們不會聽不到消息的。瑞特的打探只持續到4月底,隨後就再也沒有信息了。梅蘭妮則始終在迎著恐懼的激流一次又一次地搏擊,心裏暗暗對自己說:“他不可能死。要是他死了,我會知道的——我會感覺到的。”以此來鼓勵自己支撐下去。

瑞德巴特勒懶懶地斜倚在黑影中,穿著漂亮皮靴的兩條長腿隨意交叉著,那張黑黝黝的臉孔上毫無表情,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韋德在他懷裏安然睡著了,小手裏拿著一根剔得幹幹凈凈的雞骨叉,每當瑞德來訪的時候,韋德總是可以破例被允許坐到很晚才睡,因為這個靦腆的孩子很喜歡他,同時瑞德也很怪,竟高興同他親近。斯嘉麗通常不樂意讓韋德在身邊打擾她,但是他一到瑞德懷裏就變得很乖了,甚至像在梅蘭妮身邊時一樣乖巧聽話。所有人都引以為奇,不過沒有人超越禮貌來詢問緣由。只有蘇埃倫因為擔心過瑞特會不會由於喜歡韋德而再次改變主意去追求斯嘉麗以便能做韋德的繼父,結果遭到了瑞特前所未有的嘲笑,氣得她好幾頓飯都沒吃。不過從好的方面來看,時常被瑞特氣一氣,實在對於她保持自己好不容易瘦到17英寸的腰身很有幫助。於是,蘇埃倫往往氣一消就不再計較了。這讓瑞特很是驚訝,因為在他心目當中,女人們的心眼兒都是很小的,一丁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她們牢牢幾個幾年,時不時就拿出來數落一回。蘇埃倫的“大度”著實超乎他的預期,這使得他對她的綜合打分又高了不少。瑞特曾經欣慰的對蘇埃倫表示:她就快要及格了!幸好蘇埃倫沒有聽懂,不然她的“大度”肯定會隨風而去,並且一去不返。

由於瑞特出現的地點是在漢密爾頓家,故而沒有受到米德大夫等人的排斥,要知道,如果是在街上遇到他,保準沒有一個亞特蘭大正派人士肯跟他這個投機商說話的。他現在在亞特蘭大能待下去而不被驅逐的地方就只有亞特蘭大旅館和佩蒂帕特姑媽家了。而他對待他們也一樣,在街上看到了要麽壞笑著把人往死裏氣,要麽視而不見。為此,害蘇埃倫多聽了不少啰哩吧嗦的教導,人們都在勸她不要和瑞特來往,甚至不乏好事之徒頻頻寫信到塔拉去定期匯報,惹得埃倫一封接一封的往亞特蘭大寄信,還幾次表示要她盡快回家。弄得現在蘇埃倫一聽到家裏來信了就害怕。

在享受完佩蒂帕特姑媽最後一只硬邦邦的老公雞配大量玉米片土豆片和幹豌豆輔以紅薯點心的大餐之後,瑞特禮貌的拿出了真正的哈瓦那雪茄分給每一位男客,女賓們則品嘗著得意洋洋的蘇埃倫提供的、其實也是瑞特送給她的糖果,再一次不約而同的討論起了戰爭。近來人們的談話總是離不開戰爭,無論什麽話題都要從戰爭談起,最後又回到戰爭上去。

結果,瑞特再一次不負眾望的惹起了眾怒。他那輕蔑的口吻激起了米德大夫和凱裏阿什伯恩上尉的憤慨,蘇埃倫完全肯定,如果不是因為梅蘭妮在場的話,這兩位絕對能揮起胳膊把瑞特打出去的。重重的搖搖頭,蘇埃倫完全無法明白男人們為什麽總是這麽容易沖動。老成持重如米德大夫也好,心機深沈如瑞特也罷,為什麽就不能虛偽的堆起假笑來維持表面的和平呢?幹什麽非要撕破臉皮把真相捅出來,搞得彼此都不痛快?

盡管蘇埃倫知道瑞特的判斷才是最正確的,但是在此後的一段時間,看上去倒是米德大夫的預言更有說服力。約翰斯頓將軍的確像一堵銅墻鐵壁屹立在多爾頓以北一百英裏的山區。他防守得那樣牢固,戰鬥得那樣激烈,堅決不讓謝爾曼實現他沖出峽谷向亞特蘭大進攻的企圖。最後北佬不得不退回另作商量了。他們無法從正面突破南軍的防線,便在夜幕掩蓋下迂回越過山隘,想走到約翰斯頓的背後切斷雷薩卡以南15英裏處的鐵路。

這一下,南方軍隊慌了。一旦鐵路被包抄截斷,他們就全完了。他們急忙沖出了防守嚴密的戰壕,日夜兼程抄近路向雷薩卡急速挺進。約翰斯頓在雷薩卡經過一番死戰又一次把北方佬擊退了,可是謝爾曼照樣采取從兩翼進攻的戰術,把他的大軍布成一個半圓形,橫渡奧斯坦納河,襲擊南部聯盟軍後方的鐵路。南軍部隊又一次被迫火速離開自己的陣地去保衛鐵路線。他們精疲力盡,饑腸轆轆的沿著山谷拼命趕路。終於搶在北軍之前到達雷薩卡以南6英裏的卡爾洪小鎮,立即挖了戰壕,又一次把北軍打了回去。這時的南部聯盟軍早已疲憊萬分,他們希望得到一個喘息機會稍事休息。可敵人不讓他們休息,謝爾曼無情的步步逼進,將他的部隊布成寬闊的孤形陣線,迫使他們再一次撤退去保衛後面的鐵路。

一交火就撤退,一交火就撤退,約翰斯頓將軍的戰術沒有問題,戰略更加優異,士兵們對他充滿信心,可是亞特蘭大的居民卻理解不能。雖然誰也沒有喪失對自己軍隊不可戰勝的信心,可是人人,至少是每個市民,都不再信任他們的將軍了。一個在過去三個星期被北佬打退了65英裏的將軍!上帝啊,到底是誰派出了這麽一個笨蛋!人們在大聲疾呼:給我們換一個不會撤退的將軍吧!

隨著越發激劇的戰況,越來越多的傷員湧進了亞特蘭大。醫院裏擠滿了,傷兵就躺在空店鋪裏的地板上和倉庫裏的棉花包上。所有的旅店、公寓和私人住宅都住滿了傷病員。佩蒂帕特姑媽家也毫不例外的分到了幾個,盡管她一直在抗議這個家裏沒有一個男人,不應該讓外人進駐。但是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在乎這些舊禮了,誰都理會她的抗議,傷兵依然住了進來,並且越來越多。現在,蘇埃倫和梅蘭妮即使在不用參加醫院護理團的、少的可憐的幾個休息日裏也必須一刻不停的在家裏做著護理工作。唯一能支持著蘇埃倫不大發脾氣的繼續為註定失敗的聯邦事業做貢獻的就是,斯嘉麗的工作量比她大得多,而且工作內容血腥惡心得多。畢竟她雖然居喪可也算是已婚婦人,她的護理工作和蘇埃倫、梅蘭妮、範妮這些未婚小姐不同。蘇埃倫無比慶幸,即將崩潰的禮教仍然保有最後的底線。人們對於未婚小姐的保護和照顧還是十分嚴密的,這讓她覺得瑞特遲遲不求婚也算是一件好事。姑且不論現在嫁給他要冒著怎樣千夫所指的危險,光是婚後要承擔更加繁重的護理任務就足夠她望而卻步了。

就在這樣一覆一日的忙碌中,戰爭以來一直抵抗著各方面壓力不肯出動的民兵團和州鄉團也終於再也不能避免的開赴了戰場。人們也終於對亞特蘭大的安全失去了信心,第一批不能忍受炮火和壓力的老人們、太太們和小孩子們開始撤退了。佩蒂帕特姑媽家因此吵成了一團,有想走的,有想留的;即使是想走的,也因為想去的目的地不同而爭執不斷。佩蒂帕特姑媽希望姑娘們都陪著她一起去梅肯,但是斯嘉麗和蘇埃倫都不願意,她們想回塔拉去。梅蘭妮則執意要留在亞特蘭大,一方面是因為這裏能最早得到阿希禮的消息,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阿希禮的父親,年近70的威爾克斯老先生也被征召上了戰場,她打算留在城裏,一旦有個什麽萬一也方便就近照顧。斯嘉麗一聽,頓時也決定不走了。她認為不能放任梅蘭妮在這個時候單獨充好人,她決定也留下來,好能在阿希禮的父親跟前賣個好,她深信這對於她日後嫁給阿希禮會有幫助。

兩個堅決走的代表——佩蒂帕特姑媽和蘇埃倫再次發生分歧。馬車只有一輛,去了梅肯就不能回塔拉。蘇埃倫不肯去梅肯,佩蒂帕特姑媽則害怕塔拉裏鐵路太近了一樣不安全,兩人誰都說不服誰,又不願意對方先跑,便互相拖著,搞得誰也走不成。結果,漢密爾頓家裏天天紛爭不斷,混合著寄居的傷兵們的□□和抱怨,每一個人都被吵出了不同程度的偏頭疼。人人都火氣十足,照這麽發展下去,不等謝爾頓打過來,她們就要先開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荒亂與請求

自從預備役添補上陣以後,戰況著實扭轉了一段時間。5月到6月,南軍接連撤退,損失兵力逾萬人次;但是在6月這個濕滑的雨季,補充上來的州民兵和鄉團發揮神勇,他們把謝爾頓擋在了肯尼薩山、派因山和勞斯特山的高地之下。他們修築了大量的防禦工事,配合著炮火,把陣地防守的堅不可摧;於是大家都高興起來,人們又看到了希望,談到約翰斯頓將軍時也溫和多了。從6月到7月,雨水越來越多,南部聯盟軍在設防堅固的高地周圍死守苦戰,叫謝爾曼進退兩難。這時亞特蘭大更是欣喜若狂,被希望沖昏了頭腦。好啊!好啊!我們把他們抓住了!這種歡欣鼓舞之情像瘟疫般普遍流傳,到處是慶祝晚會的跳舞會,每當有人從前線回到城裏過夜,人們都要宴請他們,接著就是舞會,參加的女孩子比男人多十倍,她們崇拜他們,搶著同他們跳舞。

在這種歡樂氣氛的影響之下,佩蒂帕特姑媽和蘇埃倫也不再嚷嚷著要走了。就連斯嘉麗都好像把阿希禮帶來的憂傷拋開了不少,她們也加入到鄰居們慶祝的熱情當中,度過了25天忘形的開懷生活。

緊接著,恐懼在一次籠罩在了亞特蘭大市民的頭頂上。

謝爾曼停止了不奏效的正面進攻,又一次采取包抄戰術,來一個大迂回,企圖插入南部聯盟軍和亞特蘭大之間。他的這一招又一次得逞了。約翰斯頓被迫放棄那些牢牢守住的高地來保衛自己的後方,南軍再次被迫後撤,經過泥濘的田野向亞特蘭大撤退。

“給我們換一個不後退的將軍吧!”亞特蘭大人大聲疾呼,他們受夠了這位一交火就撤退的窩囊將軍了。這呼聲甚至傳到了裏士滿,而裏士滿方面也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亞特蘭大陷落,整個戰爭也就完了,因此當部隊渡過查塔霍奇河以後,便把約翰斯頓將軍從總指揮崗位上撤下來,讓他的一個兵團司令胡德取代了他。這位享有“牛頭犬” 美譽的肯塔基將軍以其壯碩的身材和勇敢得近乎鹵莽的進攻歷史迷惑住了不懂軍事的亞特蘭大市民,讓他們錯誤的感到可以放松了。

這位勇猛無懼的胡德將軍上任之後,立即帶著本來就人窮馬困的田納西軍團向北軍連續發動了四次攻勢,在對手的強大防禦之下,除了遭受了巨大的傷亡,沒有任何收獲。並且胡德將軍在就任總指揮以來的11天裏所損失的兵員,已接近於約翰斯頓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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