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盈盈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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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扶渡告別了曲揚指等人,神色黯然地回到了小木屋。

他緩緩地在床榻上躺下。

天蒙蒙地亮了,窗外陽光燦爛,遠處小溪仍在汩汩的流淌著,令人聽來仿佛是女子嚶嚶的哭泣聲。

是誰在哭?

柳扶渡慢慢地下了床。

在一叢繁花的深處,他看見了一個嫩黃衫子的背影,是李捧心嗎?她為什麽在這裏哭泣,想必是因為我的傷勢吧!

柳扶渡撫著胸口,慢慢得走近她的身邊,笑了笑,忍不住問道:“阿心,你哭什麽,我還好好的,雖然傷得很重,但是……”

她打斷了他的話,轉過身,冷冷得盯著他:“你在跟誰說話?”

柳扶渡看到她一下子怔住了。

這女子穿著一身嫩黃色的衫子,秀巧的鼻子微微挺著,雖然臉上還有一些淚痕,但是神情倨傲,這不是小雪是誰?

有小雪的地方便有楊雪洗。

但是,李捧心在哪裏?

柳扶渡吃驚地問道:“昨天……昨天晚上,阿心明明在我的眼前出現了,阿心難道沒有被我救出來嗎?”

小雪冷笑道:“你把李捧心救出來了?你是不是救出了李捧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命是我姐姐救出來的,而你的阿心現在是尹驚夢的妻子,他唯一的妻子。”

“什麽!”柳扶渡怒道,“不許你說阿心的壞話?”

“壞話?她見你死了就背叛了你,她能做得出這樣的事,還不許別人說嗎?”

“閉嘴!”

“我偏要說,我偏要說,李捧心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你……”他因為憤怒而扯裂了傷口。

“你的命是我姐姐救的,等會兒,你見了她,一定好好歇歇她。”

“你姐姐?”

“是,我姐姐。”小雪瞪著大眼睛,怒氣沖沖地道,“要不然你的傷會這麽快好嗎?要不然你會這麽快睜開眼睛嗎?”

柳扶渡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有一個人挺劍過來時的模糊影像,忍不住說道:“滅燭的時候,是她把我眾人之中救出來的。”

小雪撇了撇嘴巴:“不止!”

柳扶渡問道:“還有什麽?”

小雪看著他,眼睛裏充滿了怨恨,憂傷地道:“還有……還有那一片幹枯得太真晚妝……”

她的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聽到了楊雪洗的聲音:“還有?什麽都沒有!我巴不得你快點去死!”

尹驚夢深情款款地望著她,說道:“從一開始看見你,我的心就在你的身上了。在閣樓下,琴簫二人想從你開始下手,我就一下子抱起了你,讓你遠離他們的攻擊;在洛陽城裏,我知道唐采擷不懷好意,我便一直跟到你們所咱居的客棧,試圖救出你,哪裏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你被一個女子給擄跑了……”

李捧心像一個鴿子一般伏在他的胸膛上,眼睛裏流著盈盈的眼淚。

尹驚夢坐起來,隨手在背後墊了一個枕頭。他仍是抱著她的,手臂撫摸著她□□的小肩。

她的小肩很小,但是很秀氣。

尹驚夢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我跋山涉水,終於找到了你。你千萬別怪我太粗魯,都只是因為我太愛你了,當你和別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我簡直嫉妒的發瘋……我發誓,我是真心愛你的,阿心……”

李捧心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重重地點頭,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我不懂,現在你告訴我了,我已經明白你的心意了。”

尹驚夢興奮地一口咬在她得手指上,眼睛卻在盯著李捧心泛紅的面頰。

李捧心身子一哆嗦,也沒有立即收回手指,任由他吮吸著。

尹驚夢把渾身已經癱軟了的李捧心輕輕地放下去,讓她平躺在床榻上,然後,他整個身子壓了下去……

楊雪洗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把紙包放在石桌上,才轉過身,看著他們。

柳扶渡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楊雪洗一笑:“因為這是我的家。”

柳扶渡再問:“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是……是你嗎?”

“什麽晚上?”楊雪洗倨傲的一笑,“我一直在和小雪在一起,小雪你說什麽?”

小雪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不再開口說一個字。

柳扶渡嘆道:“那太真晚妝?”

“沒有見過。”

半晌,柳扶渡看著她,緩緩地道:“是你救了我。”

楊雪洗已經展開了紙包,吃了一口包子。她的嘴裏塞著包子,含含糊糊得道:“我沒有救你,我那麽恨你,怎麽會救你?笑話!”

她真的笑了起來,聲音甚是淒涼。

“可是……”

楊雪洗立馬打斷了他的話,一字一句地告訴他:“現在,你可以走了,這裏是我家,我不想看到一個陌生得男人在我家。”

柳扶渡不再說話,嘆了口氣,走了。

楊雪洗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一口吐出來塞了滿嘴的包子,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雪牽著她的衣袖,說道:“你為了調節他‘太真晚妝’所引起的真氣錯亂,就把身子給了他。那天晚上是你,你卻不告訴他,你這是何苦呢?”

十天之後,他和李捧心分開的一個月之後,柳扶渡重新進入了不朽之盛世山莊。

他為覆仇,雄心勃勃而來。

他在來之前,特意送上了拜帖。

一個月了,好長的時間,柳扶渡覺得自己已經不見李捧心十年了;一個月又是好短的時間,只夠柳扶渡治愈好傷口,恢覆完武功。

不朽之盛世山莊在一個月間發生了什麽?

他只知道在這期間薛莊主突然死了,尹驚夢接替他成了新一任的莊主。

此刻,尹驚夢正在閣樓裏吃著飯,喝著酒,他很高興,因為是李捧心親自下廚為他做了幾個小菜。

桌子上放著的菜是他所喜歡的菜,也是李捧心愛吃的菜。

李捧心敬他一杯酒,快活得說:“你只許喝酒,不許吃我得豆腐!”她指著那盤青菜豆腐,嬌嗔著。

尹驚夢笑了:“我這輩子吃定你的豆腐了。”

李捧心這才聽出來是什麽意思了。她羞紅了臉,扭捏道:“人家說的‘豆腐’不是那個‘豆腐’了,是這個豆腐了……”

她垂著頭,手指指青菜豆腐。

尹驚夢哈哈大笑,捉著她的手,說道:“今生,我得你一人,就很滿意了。”

這時候,柳扶渡就掠進了庭院裏來了。

外面腳步紛雜。

李捧心聽得心驚。

尹驚夢抓著她的手,橫攔在柳扶渡的面前。

柳扶渡終於再見了李捧心,心口忍不住得作痛。

李捧心手上拿著秋水劍,卻冷冷的看著他:“我曾經愛過你,但是你和我現在愛的人作對,我恨死你了,等我夫君抓住了你,我就親自用‘盈盈粉淚’殺了你。”

尹驚夢得意一笑,便出手了。

他的折扇如鋼鐵般僵硬,打在身上,輕則擦傷,重則斷手斷腳。

然而,柳扶渡一點都不怕,他的手裏拿著一把木劍,仍然能揚起一泓秋水,“太真晚妝”不禁治好了他的傷,還為他增強了不少的內力,他已經練成了桑木派的最高絕學“自在飛花”。

柳扶渡和尹驚夢對拆了十幾招,不分勝負,但是由於舊傷覆發,漸漸落於下風。

就在這時,李捧心突然道:“柳扶渡,我殺了你。”

她提著秋水劍飛奔了過來,但當說完了那一句話之後,她倏地中途轉折,一劍刺向了尹驚夢。

尹驚夢吃了一驚。

他怎麽也不相信,一個月來漸漸與他無限纏綿的李捧心卻突然轉變了態度。他因為不相信而憤怒無比,全然沒有“一晌貪歡”尹驚夢尹公子的當初的瀟灑,他怒道:“賤人!我本不該相信你會回心轉意,跟著我的……”

李捧心刺中他的肩頭,笑著道:“但是你信了。”

尹驚夢慢慢得走近她,說道:“我先殺了你,賤人!”

說著,他運足了十成的功力,一掌拍出,拍向她的心窩,這一掌足已致命。他拍了下去,然而,李捧心卻沒有死,楊雪洗一下子跌了出去。

楊雪洗的身形像一片落花一般飛了出去。

柳扶渡接住了她。

楊雪洗微笑著道:“柳扶渡,你終於願意抱著我了。不過……我不是……為了你,我只是……只是不想李妹妹死。”

說完,她便永遠閉上了眼睛。

柳扶渡心口一痛。

就在這時,他耳邊傳來了一聲聲的慘叫。

尹驚夢目眥欲裂,痛不欲生。他指著李捧心,說道:“你……你……”他說不下去了,頹然地倒在了地上。

李捧心平靜地看著他,淡淡的道:“不錯,是我下得毒藥,你正高興於我的柔順,自然不會警惕我會下手,我知道你武功好,我就下了十多種毒藥,非毒死你不可。”

這時,尹驚夢忽然躍了起來,合身向李捧心撲去。

李捧心下了一跳,連忙向後躲。

尹驚夢飛到半空,便一下子跌了下來。

一切都隨著尹驚夢的死去而煙消雲散。

柳扶渡與李捧心坐在陽光裏,陽光暖融融的,世上還有什麽比陽光還要溫暖呢?還有什麽比相親相愛的在一起令人高興呢?

柳扶渡握住了李捧心的手。

李捧心把頭依靠在他的肩頭。

柳扶渡說道:“我就知道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你還喜歡我嗎?”

“當然!”

“我委身給了尹驚夢,又毒死了尹驚夢,我那麽狠毒……”

“當我知道你和尹驚夢在一起的時候,我想你應該是安全的了。尹驚夢那麽喜歡你,你又順從了他,他怎麽還會欺負你呢?”

李捧心聽了,哭了起來。她一想到自己在不朽之聲山莊,婉轉承歡於尹驚夢身下的時候,就恨不得撕碎了自己。

柳扶渡貼心地為她擦去眼淚。

夜深的時候,柳扶渡聽到她又在隱隱地哭泣,待到起身去勸她的時候,她便擦幹了眼淚,對著他笑。

她說:“你不要管我,你先睡吧,我哭好了就不再哭了。”

柳扶渡只好睡去了。

李捧心就哭了一夜,到天快亮的時候,她已經哭夠了。

柳扶渡再也聽不到她的哭聲了。

當他早晨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當他來不及穿衣去找的時候,他驀然想起來自己在半醒半睡之間聽到的話,她說的話,她說:“柳郎,我是永遠愛你的。你原諒了我,我卻原諒不了我自己,我走了,我會好好活著,你也要好好活著。”

他一邊回想著,一邊出了門,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天上正下著綿綿的細雨,細雨惹人愁。

他忽然覺得這次,他再也找不回來李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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