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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村“奸人”錄[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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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下來之後,我開始仔細回想在浮村的第一天,突然感覺那些日子過往就像一場夢,一個稀裏糊塗的夢,現在的我似乎才是真正醒來的時候。

江釋然離開了浮村,我真的一下子空出了好多時間。第二天我出了家門在浮村溜達,當然還是帶著蔓蔓,走到渡口的時候正好看到好幾天沒見的許六正在下船。

我歪著腦袋望他,他先是有些尷尬,而後故作熟絡地說:“又出來視察?”

我抱著胳膊笑說:“舍得回來了?”

許六笑得有一絲勉強,“三姐老是留我,我這還是偷偷跑回來的。”

“好,回來就好。”

說話間,我看到蔓蔓走得有些遠了,我便沒再跟許六閑聊而是慢慢往蔓蔓的方向走。沒想到許六也跟了上來,“曉冬,我聽說江釋然又走了?”

“什麽叫走?”我收住腳步回頭望著他,“他本來就不是浮村的人,他只是回到他自己應該去的地方。”

我不想跟他繼續這個話題,便快走了幾步想甩開他。

許六突然伸手拉住我的胳膊,“阮曉冬,你這個人怎麽不能好好說話了呢?”

我被許六拽到一個踉蹌,忍不住用力甩開他的手,“好好說話,也不用動手動腳的吧。”

許六表情有些嚴肅,“曉冬,你沒事吧?”

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卻因為那個名字而變得有些暴躁,想想自己確實是有些沈不住氣,於是語氣軟了下來,“我沒事,就是蔓蔓走得遠了,我又該到處找她了。”

許六似乎漸漸有些怒意,“阮曉冬,你他媽是我見過得最死心眼的女人,到八十歲都一樣犯傻。”

我不知道為何莫名其妙挨一頓罵,因此讓我的心情也惡劣到了極點,不過,我雖然很煩躁,可也沒有吵架的心情,於是,我一聲不吭擋開他便直直往前走。

許六似乎還沒罵夠,追著我就來了,“阮曉冬,如果那姓江的一輩子不回來,你是不是還會像過去的十年這樣等在這裏,你雖然嘴上不承認,可是你他媽就是在等她。”

我終於憤怒了,轉回頭盯住許六,“是或者不是,好像都跟你沒有關系吧?你又憑什麽來管我?你也太有空了吧?”

許六皺著眉頭似乎還想說什麽,不過卻頓了頓之後,軟聲說道:“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傻下去。”

我突然之間因為自己對許六大喊而有些內疚,改口說道:“我沒那麽傻,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知道怎麽處理眼前的狀況。”

許六一副不信任的眼神瞧我,“阮曉冬,從小到大,你面上很聽話,其實心內固執得要命,我最討厭你這一點。”

我望著許六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忍不住笑說:“好啦,老六同志,以後我肯定會聽話,我保證。”

許六這才將臉色緩和了下來,半晌之後,說:“曉冬,正好有個事情跟你商量。”

我揚了揚眉,疑惑地望向他。

許六拉著我一邊往蔓蔓的方向走一邊說:“三姐夫開了間公司,想讓我過去給他幫忙,旅館那邊我可能不能天天盯著,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幫我頂一陣子好不好?”

我猛然收住腳步,“連你也要離開浮村了?”

許六連忙搖頭,“剛開業,鎖事太多,忙過這陣子我還是要回來的,當然還得跟三姐爭取。再說了,你看我這樣怎麽可能安穩待在辦公室裏啊,那還不要了我的小命了。”

我搖了搖頭,“我看你是打算氣死你三姐。”

許六嘿嘿笑說:“明知道我是哪塊料還非得固執地想要雕琢我,她是存心找氣生。”

我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啊你,什麽時候才能成熟一些啊?”

說完,我慢慢往蔓蔓的方向走,許六跟在後頭笑了起來,“我什麽時候不成熟了?”

我說:“成熟?成熟,你怎麽不把自己跟錢福來的事情理理清楚,老是拿我當什麽擋箭牌,那丫頭現在把我當仇人一樣。”

“她又回島上了?”許六的聲音一瞬間開始冰冷。

“這裏是人家的家鄉,你憑什麽不讓人家回?你有這個權利嗎?”我瞪住許六。

許六的眉頭又皺到了一起,“那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麽氣人的話?”

我笑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算是她說了不好聽的話,我也會反擊的,我又不是傻瓜。我要不是嘴下留情,她得被我氣得昏過去。”

許六顯然是不想跟我談論錢福來,岔開話題道:“剛剛那事,你還沒說願不願意呢?”

我頓了頓,“這事你等我回家跟我媽商量商量。”

許六一臉期待,“那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點了點頭。

我晚上確實第一時間問了我媽,沒想到我媽沒反對,反而門外的二哥表情嚴肅地走進屋子一口給否了,“那麽多事情可以做,為什麽要去給那小子幹活?”

我聳聳肩望向我媽,希望她能替我說兩句,沒想到我媽卻也故意聳了聳肩,手一攤說:“我雖然沒什麽意見,不過我還是聽你二哥的。”

說完,我媽離開了房間,我二哥看都沒看我一眼也跟著上了樓。我連忙也跟著上樓然後跟二哥進了他的房間。

“二哥,你看我天天除了看著蔓蔓,真的無所事事呀。”我說得一臉委屈。

二哥眼皮未擡,“嗯,如果實在閑得無聊,那就去市裏,我給你安排工作。”

“可是我不想離開浮村。”我賭氣地往二哥床上一坐。

二哥似乎依舊不太想理我,並且拎著我的胳膊打算將我從他房間扔出去,“不早了,我要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

我嬉皮笑臉地將雙手摳住門框,“二哥二哥,有話好好話,別趕我走呀。”

二哥見我誇張的模樣,忍不住又勾起了嘴角,不過還是嚴肅地說:“反正不能跟那小子攪和在一起。”

我收下嬉笑,平靜地問:“二哥,這麽些年,只要是跟我走得過於親密的人,你都覺得人家不正經,那你來說說,浮村哪個算是正經人?”

二哥顯然未想到我會突然這麽問了一句,面色一怔之後,有些微怒地說道:“我是為你好。”

“我當然知道,可是我也不是三歲小孩了,我在你心目中難道沒有長大的一天嗎?”我頭一回用這種埋怨的語氣跟二哥說話,可是話一出口卻怎麽也收不住,“二哥,你就讓我自己決定一些事情不行嗎?”

二哥雙唇抿得緊緊的,一時之間,我突然很後悔說出這些話,忍不住改口,“二哥,你別跟我生氣,我都聽你的,你不讓我去我就不去。”

二哥的面色並未有絲毫的緩和,反而眉頭越皺越深,“曉冬,或許我一直都太自我了,我總是無法把你當成大人來看,總是固執地讓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真的不應該……”

“二哥你別說了,”我打斷他,“我真的全都聽你的,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氣,我現在就去告訴許六,現在就去。”

二哥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平靜地說:“好了,你想去就去吧。”

我正想說話,二哥又說:“二哥只是希望你註意身體就好了,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說完,他又補充,“你回房去吧。”

二哥似乎真的被我惹惱了,他從來沒有用如此冷淡的語氣跟我說過話,一時之間,我無比緊張,又非常後悔剛剛說的那幾句過分的話。

我默默地退到了門口,二哥合上了門。我一直沒有離開,正思索著要不要再敲門道個歉的時候,二哥門突然開了,我見他手上拿著行李,連忙問道:“二哥你要回去嗎?”

二哥看了看手表,點了點頭說:“剛好還能趕上最後一班船。”

我又緊張了,“那、那我送你。”

“不用了,你早點睡吧。”二哥不再看我,而是直接下樓。

我厚著臉皮硬跟了上去,二哥好像也沒有再拒絕,只不過去渡口的路上,他卻沒有跟我再說一句話。直走到渡口等船的工夫,他才開口道:“我是對許六有些偏見,不過,也許那根本不是偏見,因為他這個人本來就不可靠,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就不明白,為什麽從小到大,你總愛跟他摻和在一起呢?”

我垂下頭,低聲說:“其實自從麗華姨走了之後,他是我在浮村唯一的朋友了,真的。”

二哥沒再說話,良久之後才嘆了口氣說:“既然浮村讓你感覺到孤單,你又為什麽不離開看一看外面?”

“我……”

二哥語氣開始咄咄逼人,“我知道,你在這裏,就是為了等那個人,等他偶然想起你,然後無論任何時候,只要回到浮村,他就可以找到你。可是,如果他一輩子不回來呢?你怎麽辦?老死在這裏嗎?”

我不知道二哥今天晚上是怎麽了?我感覺自己一層一層連著血肉的偽裝被他殘酷地撕去,讓我一直疼進骨頭裏卻無力反駁。

“你不要再做夢了,如果他真的珍惜你,不會三番五次一聲不吭地離開浮村,離開你……”

這些話明明是大實話,可是聽在我的耳朵裏,感覺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片割在我的心上,“二哥,你別說了,我都懂。”

二哥緩下語氣,“曉冬,就算是為了你自己,你也不應該總留在原地等待他,你應該走出浮村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你也不用擔心你的腿,那根本就不算什麽。”

我站在渡口開始流淚,二哥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還是登船離開了。

當天晚上我給許六發了條短信,說我不能去看他的店,因為我要進市裏找工作了。

許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興奮地問我要不要去他三姐夫的公司。

我望著手機好半天,似乎我還得跟我二哥商量一下,可是這回,我二哥又能不能同意呢?估計是不會吧。

等我第二天將這情況說給二哥聽的時候,二哥詳細問了一下許六三姐夫公司的情況,然後居然破天荒地說:“熟人的公司也好,要不,你先去試一下,如果不習慣,二哥再給你找。”

我掛了電話第一時間告訴了我媽,她非常高興,高興到淚眼婆娑,“曉冬,你總算想開了。”

“可是蔓蔓……”我面露難色。

我媽摸了摸我頭發,“你放心吧,她是我妹妹,我還能待她不好嗎?你不放心我?”

我笑說:“那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她會一直找我。”

我媽說:“好啦,從小就能瞎操心,我向你保證一定把蔓蔓帶得好好的。”

我點了點頭,突然之間有些傷感,為何我還沒有離開浮村,就開始懷念了呢?

三天之後是周日,二哥為了我的新工作帶我開始在商場裏給我制備上班穿的衣服。他似乎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更慎重。

二哥總是挑一些極淑女的裙子讓我試,最後全被我否了,我只是挑了兩件價格還算合理的白色襯衣。

二哥笑說:“不是給我省錢吧?”

“那您可想太遠了,我真沒那想法。”我笑著回。

說完,二哥便盯著女包仔細地看,最後還自作主張地替我選了一款。

晚上我穿上新衣服給二哥瞧,二哥點了點頭,一臉沈思地說:“明天下班帶你去理理頭發,不能總是個馬尾。”

“慢慢來慢慢來,等我緩兩天,就這樣說定了。”

說完,二哥同我一起笑了起來。

說來也巧,許六三姐夫的公司離二哥家不遠,做公交也就不到四站路,所以二哥堅定地讓我住在他那裏,不過說來,我倒是沒什麽意見,只是我媽反而有些反對,反對的理由很別致,“曉冬,以後適應了環境就別在你二哥那當電燈炮了。到時去你舅舅家住,舅舅家雖然稍稍遠了一點點,你可以早起一點嘛,你說是不是?”

我在電話另一頭黑著臉說:“媽,您真幽默,那哪是遠一點點啊,那是從大東門到大西頭,要轉三趟車呢。”

我媽沒說什麽,可是在電話裏我明明聽見她輕輕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親人們,周末俺沒空更新,下周一接著日更。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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