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村“奸人”錄[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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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問題一出,換我跟江釋然呆滯了。

江釋然足足楞了好幾秒鐘也沒能答上話來。我忙扯了扯奶奶的衣袖,小聲嘟囔:“奶奶,您看您怎麽一大早就耍流氓呀?”

“一邊待著去,我也沒問你。”說完,奶奶依舊把熱切的目光投放在江釋然的臉上,突然間雙眼一瞇,“我想起來了,你是以前天天曉冬一塊上學、放學的小子。”

江釋然微笑點頭,“奶奶您真是好記性。”

奶奶頓時眉開眼笑,原本還想伸手在江釋然肩頭拍一拍,可是鑒於身高差距,揚了揚手之後只能作罷。

其實我早戀這件事情村裏還沒有幾個人不知道的,當然也包括我奶奶。主要當時我十分粘人,只要是有江釋然的地方,我必然跟他膩在一起。現在想想,江釋然能忍受那麽纏人的我,還真不是一般的有犧牲精神。

想來,用那麽熾熱的感情投放到一個人身上的感覺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那種奔放的愛戀也是一種消耗品,用完了就是用完了,再也沒有剩餘的熱量去烘烤第二個人了。

趁江釋然吃早飯的工夫,我去許六家的旅館轉了一圈。許六鄭重告訴我這兩天都沒房,我拍桌子瞪眼外帶威逼利誘,許六拿起小本子飛快翻了好幾遍,終於擡頭說:“最後一間了,阮曉冬,這是最後一次!”

我頓時笑著攬住他肩頭,“這才是好哥們。”

許六跟我同年,家裏五個姐姐,而且一個嫁得比一個好,於是五個姐姐湊錢給這個有手好閑的弟弟盤下了這家旅館,也是我們浮村裏唯一的旅館。說來也怪,以前就是個吃喝玩樂的小少爺,可自從有了這裏,他居然真的脫胎換骨、兢兢業業地打理起這個小旅館了。不過,許老六的劣根性還是有的,據我所知,村裏為數不多的適婚女性大多跟他有一腿,這跟許六那張還不錯的皮相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就這說話的工夫,旅館裏一個十七八歲的女服務員路過,望了一眼許老六又羞怯地躲開了。

我嘖嘖道:“許六啊許六,不是我說你呀,怎麽連小朋友都不放過呀?”

許六這會已經恨不得脫人字拖丟我了,我笑著推著單車第一時間逃了。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在堂屋跟端坐在對面的江釋然閑聊。

我走過去冷著臉說:“房間有了,你跟我走吧。”

江釋然還沒說話,我媽卻先開了口,“你二哥反正不在家,住在這裏總比旅館方便。”

“那怎麽能行呢?萬一二哥突然回來了呢?”我堅持。

江釋然見我態度強硬也不好再厚著臉皮,於是,站起身對我媽說:“阿姨,我聽曉冬的安排。”

我媽沖我眨著眼睛笑得有些不懷好意思。

我推著單車領江釋然去旅館,江釋然很好意思地將自己的行李放在了單車的後座上。

懶得同他計較,我便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你還記不記得你在我面前跌倒的那次了?”江釋然突然含笑開口。

我悶頭走路,“不記得了。”

江釋然自顧自發表評論,“其實你還挺傻的……”

“江釋然,你有完沒完?”我回頭不悅地望著他。

江釋然走到我面前,“其實,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我們以前的事情。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我緩緩、緩緩地垂下頭,不知道說什麽更不敢看他,甚至隱隱還有些期待他接下來會說的話。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輕咳了一聲,我連忙擡頭,許六手插褲兜裏正端端望著我跟江釋然。

許六是我哥們,我那些年少輕狂的往事,他自然非常清楚,所以他也準確地認出了江釋然。

“你這是上哪去?”我問許六。

許六笑嘻嘻地說:“正打算去你家蹭飯吃呢。”

我突然很感激許六,在我剛剛險些低頭就範的時候,他的出現讓我瞬間覺醒。於是,我仰起頭對江釋然說:“我忘記告訴你了,我早已不是一個人了。”說完,我往許六身邊平移了兩小步。

江釋然眼神微冷地投在我身上,片刻之後,便淡然一笑,“好,我知道了。”

好哥們許六也沒揭穿我,我松了口氣。

多年前的江釋然,他在我眼中就是我的一切,他笑我笑,他難過我還在笑,因為我要努力逗他開心。

少年時的江釋然特別怕經過教堂後面那座年代久遠的小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傳出來說那裏鬧鬼,所以,每次路過,他總是不露痕跡地抱起我的胳膊。當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就特別愛領著江釋然從那裏路過,因為只有那個時候,我才能感覺到他異常地需要我。

還有,江釋然雖然住在浮村,可是對坐船卻似乎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在浮村長大的孩子,比如說我,常年在海水裏泡著,所以我們坐船的時候經常是打打鬧鬧個不停,而江釋然總是一臉嚴肅。我無數次跟他同船而渡,他也總冷著一張臉裝深沈。後來我們戀愛之後,我才知道,他其實是怕水。

再後來,我們的關系已經沖破了純潔的友誼,那時的我總是拉著他坐在最後一排,而手卻從未松開過。

當年的我因為知道他這兩個小小的弱點竟然沾沾自喜了許久,我心目中像神一樣存在的江釋然竟然怕水跟怕鬼,而偏偏這兩樣都是我不怕的。我甚至將他領到無人的海邊教他游泳,我幼稚地以為,只要他會游泳了,他就不怕了。可是每次我一回頭,他卻已經跑得沒有了蹤影。

當年我真的認認真真地做了許多的傻事,只是為了可以一直喜歡這個人,並且一直跟他在一起。

現在,數年過去,我覺得自己不能再像原來那樣缺心眼了。

******

“不帶這麽利用哥們的吧?”許六跟我發牢騷。

“是哥們還說這種話。”我自顧自玩著許六手機上的弱智游戲。

許六笑說:“那他是不是啃你這棵回頭草來了?”

“我有那魅力嗎?”我頭也未擡地說。

“萬一碰上死心眼的人,那就不好說呀。”許六搖頭晃腦地說。

我將他手機一放,故意說道:“我說那五星級的酒店啥時候落成呀?”

“阮曉冬!”許六果然不高興了,這是他近兩個月最糟心的事情了,酒店落成,就意味著他這間旅館要關門了。

許六突然間語氣又軟了下來,“對了,曉冬,那邊拆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準了?”

我嘆氣,“是真的,你做好思想準備吧。不過,我聽說,最近在爭取承包制,拆遷戶如果對賠償不滿意也可以參與經營,相當於入股了,你家在那有三間老屋,估計酒店也有你的份。”

許六心煩地一拍桌子,“有個屁用,我這裏就得關門了。”

我安慰道:“其實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倒是覺得吧,五星級酒店哪裏都有,既然上了浮村,說不準大家還樂意返璞歸真、接觸原生態,更願意住你這種破旅館呢。”

“破?滾你的!”許六開始轟攆我。

“別翻臉呀,我還有好消息。”

許六一抱胳膊,“說!”

“你知道教堂後頭那間小屋嗎?”

“傳說鬧鬼的那間?”許六問。

“對,村裏一直想拆那間舊屋好多年了,只是那裏一動土就出事,而且都是出人命,我們小時候也有過,不知道你還記得不?”

“隱約有點印象。”

我點頭,“後來,村裏就堅決不再動那附近的土地,現在如果要建酒店,那屋子必然要拆,所以,村名現在一直跟開發商抗議,已經僵持很久了。所以,什麽時候建酒店,那真的是個鬥大的問號。”

“為什麽這些事我都不知道?”許六皺眉。

我嗤笑,“你天天想著泡妞,怎麽會關心這些呢?”

許六揚手想揍我,我連忙閃開,卻不小心撞在了剛好下樓的江釋然身上。

江釋然面色冷淡,一瞬間,我似乎又看見了那個不善言辭、不茍言笑的冷漠少年。

我們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正尷尬著,我大哥正好路過,望著我說:“這都幾點了?吃飯時間也不知道回家?”

我走出旅館,“大哥,收工了嗎?”

大哥點了點頭,“天天就知道亂跑也不知道替你嫂子做做飯?”

我不高興地說:“你就知道心疼老婆,怎麽不知道心疼妹妹?嫂子都比你知道疼我。”

大哥本來想伸手推我的頭,不過想了想自己手上的油膩,便收回手,笑得一臉憨厚。忘了說了,我大哥在菜市場上賣豬肉,他沒有二哥會念書,所以,只能是起早貪黑掙一些辛苦錢。不過,別看我大哥為人老實,不過娶的老婆卻是我們村裏數一數二的漂亮姑娘。

那話怎麽說來著?對,傻人有傻福。

這時,我大哥將眼神越過我居然飄到了江釋然身上,熱情地說:“小江,走吧,回家吃飯去。”

我頓時垮下臉,我大哥這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嘛,我躲還來不及,他怎麽偏偏想著把江釋然往家裏帶呢?

作者有話要說:抹淚,壞笑嚴重需要動力,日更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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