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烈頹喪地仰面躺在沙發上，一只手蓋在臉上，閉著眼，深深嘆了一口氣。回來快有一個月了，直到現在他才有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在A城的勢力，在他不知不覺之間，確實幾乎已經完全喪失了，如今，他只是想借用點人手，那些曾經舔著臉喊他一聲“烈哥”的人，都不樂意理睬他了。新來的負責A城的人還沒正式露過面，可據說和周祖光有點關系。

【這日子特麽什麽時候到個頭？！老子受夠了！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窩囊了？！】

【喜歡是放肆，而愛是克制。你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為了葉卉，再克制一下，克制完這一次，她就不會再離開你了。你要是現在放肆了，之前的付出那就都成了個笑話了，你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韓烈的腦內“克制”和“放肆”在瘋狂對峙，最終，“克制”的最後一句話說服了韓烈。是啊，要是就這樣“放肆”了，那以前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話。

他睜開眼睛，臉上的一切表情化作了嘴角邊的苦笑。算了，不去糾結了，反正自己現在這樣瘸了一條腿，正好辦完這次的事情，以後就徹底離開這條道了，這樣想著，韓烈也輕松起來。

“怎麽樣？這幾天有什麽進展嗎？”這頭韓烈剛剛想通，那邊葉卉就推門進來了。

韓烈有些尷尬，當初她央自己辦點事，自己總是幾天之內就絕對辦好了，可這一回，他舔了舔因為心虛而有些幹燥的唇：“卉卉，現在得力的人手，已經越來越少了。我找人盯了幾天沈喬，他一直很謹慎，保鏢也從不離身，實在是沒什麽機會……”

葉卉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咬了咬唇，用鼻子出氣，然後沈思片刻，忽而眼睛就亮了起來：“那個女人，還在你手上吧？”

“哪個……”韓烈剛想問是哪個，突然就反應過了過來，“啊，對！應該還在，之前我安排了人每個月給她送生活費過去，不過後來這事我交代下去之後就沒關註過，畢竟那個人能不用到就最好不要用，我怕到時候會惹怒許氏。只是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再給她送錢了，我一會兒去問問。只是……”

看韓烈似乎還有顧慮，葉卉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來：“怎麽？你還擔心會讓許氏不滿？”

韓烈沒有說話，但是沈默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意思。

葉卉有些煩躁，忍不住嘲諷道：“你怎麽單子越來越小！她本來就長這樣怪得了誰？難道許家還要控制每個人的長相嗎？哼，管得未免太寬了。你這樣畏首畏尾的，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找別人幫忙……”

“行！怎麽不行！”質疑男人“行不行”這個問題，幾乎是所有男人的死穴，被葉卉質疑這個問題，韓烈的智商就歸零了，立刻就應了下來，也完全沒想到葉卉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可以幫她忙的人了。

等他理智回籠，意識到不太好的時候，葉卉已經環住了他的腰，撒嬌的在他懷裏嬌嗔：“就知道還是你對我最好了，阿烈，我就只有你了，你可千萬要對我好，我也會只對你一個人好的……”

這樣服軟的話，韓烈還是第一次聽到，瞬間柔腸百結，再也不去糾結之前的那個餿主意了：“好。”

***

瀟瀟踩著7公分的高跟鞋回到公寓，一開門，就被人捂著嘴拖進了門。

入室搶劫？！

她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然後一時慌了神，甚至不敢回頭，感受到對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放松了一點，趕緊討饒：“大哥，大哥我沒錢……這，這房子是我租的！真的我發誓！我真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對方就放下了對她的鉗制，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轉身。直到這時，瀟瀟才看清這個挾持她的人是誰。

“烈哥！”瀟瀟見到面前這個人，忍不住意外地喊出來聲。

幾年前，瀟瀟被領班帶進韓烈的包廂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從此要傍上這位大哥了，可沒想到，韓烈舉著一張照片，然後跟自己比對了半天，嘆了口氣說：“身形倒是像了十成，可惜臉只像了七成，去一趟韓國吧。”

於是她就被人帶著，去了一趟韓國整容，等回來的時候，其實她也沒覺得比自己之前美多少，只是韓烈就不讓她再出臺了，甚至漸漸的連夜場都不讓自己去了。

韓烈：“以後你盡量不要出門，每個月的錢，我會安排人給你送來。”

瀟瀟滿心以為韓烈是要把自己包養起來，乖乖應了。可是沒想到，每個月真的只有一個人給自己送錢而已，韓烈從來沒有來過。而她除了偶爾幾次按照韓烈的吩咐拍拍照片以外，也從沒有做過任何出賣色相、身體的事情。這樣也好，有人養著還輕松，至於自由什麽的，瀟瀟倒是從來不在意，有得必有失，這道理她明白的，只是那時候她一直不明白韓烈這麽對她的意義在哪裏。

直到大半年前，每個月固定的生活費沒有來，她等了兩個月，終於確認了“以後恐怕是沒有生活費了”這個信息之後，忍不住又出來重操舊業。

那時候，她終於知道了她的這張臉是照著誰整的——許家的千金、徐徐集團的CEO，許苒苒。因為這個相似度，滿足了某些男人隱秘的爽點，讓她很快在夜場重新站穩了腳跟。只不過，夜場的老板也知道，這事不能聲張，所以一直控制在很小範圍內，不讓她太過肆無忌憚。也因此，她在夜場甚至有了一個新的花名，叫“小苒”。

自從每個月的錢斷了之後，韓烈似乎也在A城銷聲匿跡了，瀟瀟還在夜場打探過，都沒有烈哥的消息，她一度以為韓烈恐怕是已經死了，直到現在，他又站在自己面前。

——“烈、烈哥……”

韓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呵，小苒？”

瀟瀟害怕得微微有些發抖，韓烈就算再失勢，想要弄死個她，還是太容易了。她摸不準韓烈現在是不是在追究她的不聽話，只得辯解道：“烈哥，烈哥你饒了我這回。我，我也是沒辦法啊，我沒錢……要是不出去賺錢，我得活活餓死啊。”

韓烈還是笑得意味深長：“瀟瀟，你啊，就是太蠢。既然知道自己像誰，就更該清楚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了。你現在，這不是上趕著送死麽。你以為我為什麽不讓你出去了？我倒是一心一意想保你，你卻偏想送死……嘖嘖……”

猛然意識到許家“力量”的瀟瀟，這下是慌了神：“烈哥，烈哥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是不是？”

見嚇唬得差不多了，韓烈也不想多費時間：“你想抹去這段恐怕是不可能了，只能離開A城了……這樣吧，我最近也正好要出門一趟，你答應替我拍幾張照片，我就帶你離開A城，怎麽樣？”

“行行行！”拍照算是老行當了，瀟瀟忙不疊的點頭。

***

“江局，就這麽點忙，你不會不幫我吧？”韓烈對著面前這個把臉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毫無負擔的喊出了他的身份。

“你輕點！”江局長氣急敗壞的制止他的高聲，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也遮住了他的表情，連眼睛裏的情緒都被墨鏡掩住。可韓烈想都能想到這位局長此刻的表情會有多猙獰了。

江局長：“你知不知道許家一直在找你？沈家也出了力，還有你那位葉小姐，葉家已經擺明了不保她了，你哪怕為了她好，現在都不應該出現在我面前！”

我也想啊。韓烈一面這麽想著，一面笑著回覆江局長：“那我就多謝江局長關心了。只不過，我是粗人，就算被抓了也不過是進去關幾年，出來之後又是一條好漢。可是江局你不一樣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個成語我這種人都知道，想必你也不想跟著我陪葬吧。”

江局長不說話，只冷冷地哼了一聲。

“局長是不信自己會給我陪葬？”韓烈笑了笑，拿出手機發了幾張照片給他。

果然，沒三秒鐘，江局長的臉色就變了，他幾乎是咬著牙說的：“你想怎麽樣？”

“局長，我要的很簡單……就這樣……”

***

沈喬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秘書處給他準備好的下午會議要用的PPT材料，紀峰就敲門進來了：“老板，有您的快遞。”

沈喬從電腦前擡起頭，撕開快遞文件袋，一個不小心，裏面散落下幾張照片。秉承著秘書約等於“貼身小廝”的信念，紀峰先一步比自家老板蹲下，撿起來這些照片。

只是他才剛翻過照片的正面，臉色霎時就白了，一邊恨自己為什麽要多看這一眼，一邊哆哆嗦嗦地把照片遞給沈喬：“老板，你看，這……”

沈喬已經看到了沒掉在地上的幾張照片了，臉色已經不太好了，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他又翻了翻文件袋，果然裏面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一個電話號碼。

“老板……”紀峰小聲地提醒著沈喬，手快要伸到沈喬鼻子底下去了。他現在是不敢擡頭的，生怕又看到什麽不該看的，萬一被老板“殺人滅口”或者“調到非洲大陸去”，那就太冤枉了。

即使已經有了之前的那幾張照片打底，可沈喬接過紀峰手裏的照片時，心裏還是狠狠地抽了一下，差點忍不住拍桌子。可他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一件事，立刻掏出手機，給許苒苒打了個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thenu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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