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您的簽字是無效的。”

護士說出這句話的實話，許苒苒完全懵逼了。他們原計劃的剖腹產沒有這麽倉促，當時想的是讓邵蕓涵自己簽字。可現在讓她一個躺在手術室裏裏痛得人事不知的產婦自己來簽字那已經是不現實的了。

許苒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話的，可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甚至不帶半點顫抖：“我是產婦在這裏唯一的親人了，她的丈夫現在還在你們9樓的病房裏。”

許苒苒說到9樓的病人，那些護士都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一直盛傳9樓是被一個財大氣粗的亞洲財團給包了，整個9樓只有一個病人，是個植物人。

“Lancer醫生，包括你們這裏今天休假的主任都可以證明我們原本就打算讓產婦剖腹產，原定的時間是6月8日，你們查下，應該可以查到預定的手術室和主刀醫生。今天是意外，造成了產婦早產。”

從許苒苒說到Lancer開始，護士站裏的值班護士已經拿起了電話。等許苒苒說完，那邊也掛下了電話，朝著那個從手術室裏出來的護士點點頭，這事才算結束，邵蕓涵的手術繼續。

許苒苒跟著那護士走回手術室門口，看著她重新走進去。這時候眼淚才流下來，她像是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忍不住靠在了墻上，全身上下都在微微顫抖，手腳甚至有些發麻。

“我就說你怎麽會還沒到的，怎麽樣，嫂子沒事吧？”Lancer原本在許葳的病房等著，護士站給他打電話了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邵蕓涵要生了，趕緊從9樓趕過來。

“沒事了，已經進去了。”

“你不太好。”Lancer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許苒苒，“你現在臉白得像動手術那個是你。”

“我……”許苒苒想說“我就是有點腳軟”，可脫口而出我字之後，她完全沒有聽到又聲音，清了清嗓子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哭腔：“我有點腿軟，我哥怎麽樣了？”

剝開糖紙，把巧克力硬塞進了許苒苒的嘴裏：“已經恢覆意識了，就是身體有點虛弱。你要不要現在去看看他？”

“我擔心我嫂子這裏……”

“手術才剛剛開始，現在不會有問題。要出問題也至少是中段以後了。”

“那我現在這幅樣子，會不會嚇到我哥？”剛才Lancer才吐槽過她的臉色。

可惜Lancer的Z國語造詣不夠，不然他現在應該能說出“廢那麽多話幹嘛，想去就去”。他現在只能耐下心來，安慰許苒苒：“沒事，你哥現在剛醒，最希望的肯定也是想看到家人陪在身邊。而且，剛才我接電話的時候沒避開他，他可能知道你嫂子要生的事情了。我走的時候掃了一眼腦電圖，波動特別大。”

吩咐了保鏢ABCD留在這裏，一旦有問題就給她電話，許苒苒跟著Lancer去了9樓。

韓烈覺得最近自己運氣還不錯，他一到醫院，就看到了許苒苒。在全是金發碧眼的白種人中，幾個亞裔實在醒目，許苒苒身邊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甚至還和他對視了一眼。好在許苒苒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樣子，完全沒有註意到他。

其實就算註意到也無所謂，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

只打了一個照面，韓烈就知道許苒苒肯定沒懷孕，他不由得松了口氣，可心裏又有點說不出的遺憾。也許潛意識裏，他也想過，許苒苒如果真的懷孕了，可能沈喬和葉卉之間也就沒什麽事了。

確認了許苒苒沒懷孕之後，韓烈就想離開了。只是他在和他們擦肩的一瞬間聽到了許苒苒問那醫生的話——

“那我哥的覆健是不是也可以安排了？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徹底恢覆到和以前一樣？”

這一句話，就把韓烈釘在了原地。

等他回過神來的實話，許苒苒兩人已經走遠了，他悄悄尾隨在他們身後，卻在上9樓的電梯的時候被攔住了。

許苒苒進了病房，許葳果然睜開了眼睛，護工已經給他潤過唇了，看上去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以外，其他都還好。

許苒苒從手術室到病房這一路都在被Lancer安慰，眼淚是已經沒有了。可走到病房裏，看著面前許葳睜開眼睛，努力彎起嘴角沖著她笑的樣子，她的眼淚就滑下來了：“哥……”

她用手捂著嘴，想拼命忍住眼淚。

“苒……苒……”許葳的喉嚨嘶啞，發出的生意很輕，可許苒苒還是聽到，她趕緊走到她床邊，輕輕握住了許葳的手。

“哥，我在。”

因為已經蘇醒，平日餵食喝水的鼻觀也除去了，護工貼心地送上來一杯帶吸管的水杯。許葳到底是能稍稍抿兩口了。

“我聽到……阿蕓……要生了？”

“嗯，哥，你快要做爸爸了。”

“你……你能把我擡到她手術室裏去麽？”剛剛醒來，一次說那麽多字，許葳喘的厲害。

“哈？”不止是許苒苒，連站在一邊看Lancer聽到這個要求也楞住了。

“講道理，你現在這幅模樣，就別給我找事了好麽？”Lancer最近不知道為什麽，沈迷Z國國內網站，學了幾句流行句式。

“所少錢能讓我進去？”許？霸道總裁？葳一言不合就甩錢。

許苒苒原本以為Lancer會拒絕，或者至少再勸勸病人。可沒想到，他沈默了，右手食指摩挲起下巴來，一副認真考慮價格的樣子：“你能給多少？”

許葳露出一個虛弱的笑：“不超過八位數的都不需要商量。”

Lancer的臉瞬間就是一副便秘的神態，顯然，他根本沒想過八位數這種可怕的數字。

“哥，你自己這個身體……”

“很早以前，我就答應過阿蕓，以後她生孩子的實話，我一定會進產房陪她。”

雖然現在這樣想不太合時宜，可許苒苒真想說，這可真是一盆原生態無汙染的高品質巨大份狗糧，適合她這個單身狗吃很久了，而且她哥現在已經醒了，想必以後每天的產糧速度只會居高不下吧。

“成交，稍等會有護工過來連人帶床推進手術室。”Lancer剛剛出去，恐怕是跟院方溝通了，現在才回來。

許苒苒看看他，心裏稍微好受一些，至少，這狗糧還有朋友一起吃。畢竟雖然Lancer不喜歡女人，可也沒見過他男朋友，這應該也是一直單身狗吧……

韓烈進不去9樓，只能在附近樓層徘徊。然後，他就親眼目睹了許苒苒跟在許葳的床前，送他進了手術室。許葳的床頭被搖高了，他甚至能看到許葳和許苒苒偶爾的交談，只是聲音太清，完全聽不到他說什麽。

葉卉做的事情，說到底，能做成都是因為有韓烈給她撐著。所以他自然知道，如果放許葳好好地回到國內，葉卉將面對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許葳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沈家和許家一定不會放過她，可葉家卻不一定會保她。到時候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腦子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撕扯，一個卑鄙的在說——你一個小混混想那麽多幹嘛，這個機會不好嗎，你不想跟她在一起嗎？另一個似乎代表著真愛——你這樣不是真的愛她，是在逼她害她，如果你真愛她，那她的幸福才是你的幸福啊。

要是許苒苒知道韓烈腦子裏有這麽一個真愛之神一定會嗤之以鼻，這恐怕不是什麽真愛之神，是毒雞湯之神吧。

韓烈回到車上，現在是當地時間的快五點了，國內這時候恐怕葉卉正睡得香。還有兩個多鐘頭可以讓他再好好考慮這個問題。

原本剖腹產是不允許陪產的，可許葳硬生生用錢砸開了手術室的門。

他做完全身消毒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邵蕓涵已經打了麻藥，沒有了疼痛感，人反而更清醒了起來。許葳的病床被推進來的時候，她的關註點就不再是自己正在生的那個孩子了。許葳朝她笑了笑，她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你，你剛醒，怎麽就過來了。醫生能同意你這麽亂來嗎？”

“傻瓜，沒有醫生同意，我是怎麽到這裏的。”

怕打擾醫生動手術，兩人說話的聲音都很輕，可架不住Lancer離得近，聽到許葳那句回答之後，就在大家不註意的角度翻了個白眼，心裏“呵呵”了兩聲。

“你是不是因為知道火火今天要出來了？”嘴上一直不讓許苒苒叫孩子火火，可到底聽多了，自然而然也就喊了出來。

“火火？”許葳似乎是呢喃了一聲，然後笑了，“是苒苒取的吧，你是不是還不同意來著？”

“你果然都聽得見啊。”邵蕓涵想問那你知道家裏的事情嗎，可到底忍住了。許葳太累了，雖然最終他還是會站起來支撐許家，可現在，至少讓他休息一下。

“嗯，是啊。我聽到你嫌棄她取的名字了。”已經說了不少話了，許葳再出口的聲音已經有點有氣無力了。可事關自己孩子的名字，他覺得自己還得再堅持一下。

“兩個火，就叫炎；三個火，就叫焱（音同‘燕’）；四個火，就叫燚（音同‘億’）。讓苒苒去選吧，就說這取大名的權力交給她了。”

許葳終於撐不住又閉上眼睛睡過去了。邵蕓涵艱難地伸出手，因為視線被擋住了，她只好摸索著總算是找到了許葳的手，然後輕輕握住。

答應我的，你果然從沒有失信過。

你醒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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