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苒苒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離職申請，抿了抿嘴，嘆了口氣，擡頭看向對面的人，雖然只是請了一天假，可似乎在他身上有什麽東西改變了：“怎麽這麽突然？”

楊銳笑了笑，只是那帶著些許“無所謂”的笑容裏透出了三分疲憊：“我本來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啊。換了部門可能就會涉及到許氏的核心業務了，我再留下就不合適了。”

“阿銳，我們是朋友。”許苒苒不知道楊銳到底出了什麽事，只是他現在這模樣，離職的理由絕對不是什麽觸及到許氏的核心業務。

“我不知道這兩天你發生了什麽事，如果你願意說，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你要是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電話。你知道的，我手機24小時不關機的。”

楊銳臉上的笑慢慢擴大了，仿佛又變回了兩天前的那個人：“苒哥，你說得那麽嚴重幹嘛！放心，該找你們幫忙的時候我不會‘手軟’的。我估摸著我回去以後，就得接手楊氏的搜寶網投資項目，到時候沒準還得天天往這兒跑。再說了，我可還記得你欠著我一個條件哦，你可不能賴賬！”

是啊，雖然有個把自己當仇人的親哥哥比較糟心，可也有一群把自己當親人的好朋友啊。這大概也是能量守恒定律？

“哈？我什麽時候……”許苒苒果然已經忘了這茬，原本她那些話把房間裏氣氛帶的像是言情似的，可楊銳一句話，許苒苒的腦子突然就宕機了，現場的小言氛圍也蕩然無存。

“你想賴賬？”

“你給點提示啊。”

“在瑞士的時候，你讓我假扮葳哥……”楊銳挑著眉毛，整張臉的五官都突然活潑起來。

這才是日常的楊銳啊！

“好，這回記住了，不會忘了。去跟小夥伴們打個招呼再走吧。”

“不了，我去和菲姐說一聲，市場部那邊去跟市場總監打個招呼吧。現在上班時間，大家最近加班都來不及，我現在去說，估計又得鬧一陣子，就不打擾大家工作了。”反正以後常來常往的，估計少不了請大家吃飯。

楊菲在辦公室裏稽核財務提報上來的數據，桌子忽然被敲了兩下，她擡起頭，就看到一身休閑西裝的楊銳。

“這是怎麽了？又要走成熟路線了？”

楊銳對上許苒苒還能直接說離職，可到了楊菲面前，告別的話，就有些說不出來了，一只手撓著後腦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什麽事不能說得幹脆點，要這麽吞吞吐吐的？”千萬別再問那天的事了，楊菲在心裏默默祈禱。

“我提了離職了。”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楊菲臉上的笑僵在了那裏：“怎麽……”他不會是知道了吧？

“來這裏半年多了，差不多改回去了。”

楊菲笑著調侃：“也是，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你是楊氏的二少爺了，那以後見面，就要稱呼一聲小楊總了？”呼，還好……她在心裏舒了一口氣。

“菲姐，你就別打趣我了。我就來跟你告個別，不過估計回去了，我也就是負責咱們公司的合作項目，以後還得常見面呢，到時候菲姐照顧著我點兒啊。”

“行，那就等著你了。還有，你可少喝點酒吧，年紀還小，可別被酒精弄壞了身體。”想到自己接了他好幾回了，楊菲忍不住提醒道。

“嗯，戒了戒了，以後都不喝了。”楊銳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聽到楊銳說戒了酒，楊菲楞了楞，隨即想到那天要是他不喝酒，就什麽都不會發生，看來那件事對他打擊真是挺大的。

幸虧自己瞞下來了。

她只楞了一會兒，便開口道：“哦，那挺好。”

楊銳走在許氏的地下車庫裏，腦子裏不斷閃過剛才和楊菲告別的場景。他不過隨口的一句試探，本來沒抱什麽期望，沒想到菲姐就露出了端倪。

沒錯了，是她。

如果不是她，自己戒了酒她怎麽會一點都不驚訝？只有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的人才會覺得自己戒酒是正常的。

想到這裏，楊銳笑了笑，仿佛壓在心裏的一塊石頭被挪開了。既然不願意承認，那就慢慢來吧，至少，自己已經把人找到了。

這件事可以慢慢來，不過有些事就刻不容緩了。

***

楊旭明很久沒有這麽高興過了，即使小兒子此刻正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也不能打擾他的好心情。

“爸，這回不用再去下面基層鍛煉了吧？我都在許氏鍛煉了大半年了。打印覆印、端茶倒水、辦公軟件、基礎商務談判，該會的都會了，擱在許氏，我都已經換部門了。要是回了家，你再讓我從什麽基層做起，我還不如出去自己創業呢！”

小兒子好不容易肯安安心心進公司，楊旭明自然不肯讓他出去單幹，反正是自己家的公司，還不是自己說了算：“成成成，你想做什麽？這樣吧，我給你加個副總的頭銜，底下的部門你隨意挑一個，你看怎麽樣？”

如果有楊氏的員工在現場，看到老板這副“昏君”見到的“美人”的諂媚模樣，恐怕會跌破眼鏡。要知道，楊旭明在公司一向不茍言笑，就算是楊強，也不敢隨意在公司和他開玩笑。

“爸，找我有事？”說曹操曹操到，楊強推門進來，看到楊銳也在，不禁怔了一下，有些心虛道，“阿銳也在啊？是來問關於許氏投資的事情嗎？”

“哥。”楊銳沒有起來，坐在沙發上笑瞇瞇地跟楊強打招呼。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楊強總覺得那笑容看上去讓人瘆得慌。他不敢多看，越過楊銳，把手裏的資料遞給楊旭明：“爸，這個是搜寶網投資案的全部材料了。”轉頭又看向楊銳：“阿銳是來拿這些材料的？許氏就把你當快遞員使喚啊？要我說，你不如回家來幫……”

“好啊。”楊強的話，還沒說完，楊銳就應了下來，讓楊強一時間卡了殼，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

他喉頭滾了滾：“我的意思是……”

“哥你前兩天不是還在說讓我回來幫你麽，我仔細想了想，反正遲早要回來，我在許氏剛換了部門，手上還沒多少業務呢，正好趁這個機會就回來了，交接都不用做。”

楊銳的話對楊強來說，像是個耳光打在臉上似的，當場就把他打懵了。這小子是知道自己下的套了？這是回來報覆自己了？他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怎麽了？我回來了，大哥你不高興？”

楊強僵著笑容楞在原地太久了，久到連楊旭明都朝他看過來了，當場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尷尬，他趕緊擠出一絲笑意：“說的什麽話，我當然高興了，就是太突然了沒反應過來。”

“這有什麽突然的，我就算再待在許氏，可到底也是楊家的人啊，爸媽年紀大了，我們兄弟倆遲早得擔起來啊。是吧，老爸？”楊銳說著，還站起來拍了楊強的肩膀。

底下兄弟倆之間的暗湧，楊旭明不是沒有感覺，所以當初小兒子提出去許氏，他才順水推舟答應了的，心裏也存了對楊銳的一分愧疚。現如今，既然楊銳回來了，那麽，該他的那一份，楊旭明也不會任由楊強占著。

“阿強，既然阿銳回來了，後面許氏的案子就交給他吧。”

“……好。”楊強沒有過多的掙紮，畢竟楊銳剛從許氏回來，再沒有比他更了解這個項目的人了，也再沒有比他跟許氏關系更近的人。雖然忌憚弟弟，可說到底，楊強還是一個商人，絕不跟錢過不去。

“阿銳可要好好做啊！”

楊銳拿起桌上那疊材料，在楊強面前晃了晃，笑著道：“大哥放心，你送了我這麽大一個入職禮，我得交一份配得上這禮的成果啊。再說了，我是葳哥帶出來的，做不好，豈不是砸了葳哥的招牌。”

楊強憋著一口氣回到辦公室，把門鎖得嚴嚴實實的，才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摜到地上，精致的陶瓷瞬間變成碎片。

果然是回來報覆的！

***

王秋是個普通的下崗工人，下崗了以後，就在鎮上的私人工廠裏打工。在十八線的小縣城裏，生活不算過得多富裕，但是夫妻兩人勤勤懇懇，省吃儉用的，還是攢了小十萬的存款，打算給兒子上大學用。

提起兒子，王秋就覺得自己腰桿都直了，臉上的笑容也大了。王杉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品學兼優，在學校裏，沒有老師不喜歡他的。學校開家長會，別的家長都往後坐，只有王秋毫無壓力地坐在第一排。也是因為王杉從來表現良好，所以但凡他提出的要求，王秋都會盡量滿足，陸陸續續的就給他配齊了手機、電腦。

只是這幾個月不知道為什麽，手機話費格外貴。

“杉子，你這個月話費怎麽要3000多？！”這幾乎是自己一個月的所有收入了。

“搞錯了吧，我也沒拿手機幹什麽呀。”王杉有點心虛。

“哦，那我去找運營商問問吧，不能這樣坑人啊。”王秋是老實人，聽兒子這麽說了，就想用手機查一下。

“你這麽大年紀了，很多新的東西不知道，他忽悠你很容易的，我去問吧。”王秋隨口扯了個理由，奪過手機，就進了房間，關上房門。

他當然知道這三千多的話費是怎麽來的，在學校裏，用手機看小喵的直播，光是3G的流量套餐就疊加了不少，小喵的鋼管舞拍賣他沒有參加，大飛機他暫時還送不起，可其他零零碎碎的道具他也送了不少，全是用的話費支付。

以前他爸從來不管這些，沒想到這次居然特意看了他的話費單。看樣子，以後再看直播給打賞不能用話費了。

那天晚上，王秋夫婦熟睡後，王杉就躡手躡腳地遛進他們的房間，從抽屜裏翻出了那張存著十萬現金的銀行卡。

因為王杉懂事，所以王秋和老婆講家裏的財務情況的時候從來不避著他，有時甚至想到他是個即將成年的男孩子，應該對家庭財務有一定的了解，刻意告訴他一些銀行卡和存款的事情。只是他從沒想到，一向來懂事的兒子，竟有偷自己家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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