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看著秘書處整理好的各部門一季度匯報，食指敲了敲桌子，微微笑道：“不錯，一季度的整體勢頭非常好，除了某幾個項目以外，大部分項目的利潤率都超過了預期，宣傳也很到位，這點上，今年市場部做得比去年要好得多。”

席下市場部的總監立刻跟進：“這個還是沾了沈總您的光，自從我們跟徐徐網絡的推廣合同開始以來，不但推送的到達率比以前要高，而且從宣傳效果上來說，也更高效了。”

各部門總監都是人精，這樣白給的機會送到面前在老板面前拍拍未來老板娘的馬屁，自然不會錯過。與會的其他部門總監紛紛在心裏噴一句“臭不要臉”，然後暗自嘆息怎麽自己就沒這個機會呢。

對市場總監的誇自己女朋友的行為，沈喬微微一笑，然後話頭一轉：“整體趨勢不錯，但是有些項目……也不是很理想，個別的部門要自己註意風控了。”

雖然沒有具體點名，可都做到高管級別了，哪怕不是自己部門的業務，公司的大致項目具體盈虧，心裏都有數，各自低頭，心照不宣得互相打起眼色。

“好了，根據季度報表的情況，除了市場部和投資部，其他各部門的獎金照舊，市場部翻倍，投資部……過會兒留一下，散會。”

會議結束後，一群高管們紛紛退出會議室，起哄鬧著要市場部總監請客。走前也不忘回頭看一眼被“特殊照顧”的投資部總監，眼神裏都是憐憫。

快到四月了，沈氏的會議室裏還開著暖空調，只穿一件薄襯衫的投資部總監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雖然會議上沒有被點名批評，可會後被單獨留下，季度獎金也不跟其他部門相同，哪裏還需要明說，這跟點名也就差了一層透明玻璃紙了，投資部總監也是心裏有苦。

紀峰最後一個出門，體貼的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老莫，說說吧，怎麽回事？會上我給你留面子，只說不是很理想，可實際上，你應該知道，是很不理想……”沈喬一邊說，一邊把自己面前那份材料扔到對面，“你在公司也算得上元老級別了，為什麽今年一季度給出的會是這樣一份材料？”

到底是自己的業務，莫總監只接過了那份材料，卻連看都不看一眼，走到沈喬身邊，急忙道：“沈總，這個事情，我確實得跟您解釋一下。您看，出問題的幾個項目其實我們都只是跟投的，除了一小項目是由於新來的分析師分析有誤以外，其他幾個主要虧損項都是跟著葉氏投的……”

莫總監的聲音越來越輕，老板和葉氏的大小姐關系好，有一些投資項目都是葉卉牽線，沈喬就直接扔給投資部的，過去兩年裏這樣的項目實在太多，都沒出問題，甚至回報率都格外高，只是今年開始，不知道為什麽，有幾個項目的回款就始終無法回來。

這也是他無法在會議上直接說出虧損原因的理由之一——這種鍋總不能扔給老板啊。

出問題的都是跟著葉氏的項目？

想到自己當初過得艱難的那些日子，雖然許氏的註資解決了資金鏈斷裂的問題，可在業務線上，葉卉也幫過自己不少忙，介紹了不少好項目過來。那時候他親自把關，確認都沒有問題之後，才放手讓投資部去評估。當初投資部也因為那些項目拿過翻倍的獎金，只是現在……

你勸勸葉卉，直播這個項目暫時先別上吧——許苒苒的話再次不期然的又闖進了沈喬的心裏。

葉卉這段時間確實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樣，好像太過急於求成了。

“好了，我知道了。這些項目你再繼續跟進，該催款的催款，該撤資的撤資，讓財務部配合，把損失降到最低。”

等到沈喬處理完各種工作，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他看了看時間，想起今天許苒苒跟他說過要陪陪哥嫂，沒辦法約會了，索性就想去一趟葉氏。想到之前許苒苒因為葉卉的事情跟自己鬧過一段時間的冷戰，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先給她打了個電話。

沈喬：“苒苒，我來跟你打個申請。現在去一趟葉氏，找葉卉，今天晚上也可能會跟她一起吃個飯。”

許苒苒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喲，求生欲很強嘛，準了準了！記得把我的忠告告訴她哦，這是我作為情敵，對她最大的仁慈了。”

沈喬：“情敵？不存在的，你沒有情敵。”

許苒苒：“好了好了，我都準了，你就沒必要再哄我了。”

沈喬：“沒哄你啊，乖，這是實話。”

***

自從上回葉卉對韓烈直說兩人的“互相利用”關系之後，她發現，韓烈盯她盯得越來越緊了，不僅身邊跟著保護的人變多了，甚至他自己也經常出入葉氏。

“你最近是生意被人搶走了嗎？”看著已經賴在自己辦公室裏大半個下午的人，葉卉終於忍不住了。

“怎麽？我不能來嗎？”韓烈自在地靠在沙發上，仿佛這是在他的辦公室似的隨意。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威脅。葉卉知道，自己要是這時候說一句“不能”，他恐怕會鬧起來，讓自己下不了臺。

“葉經理以為我是來做什麽的？”正在她糾結不甘的時候，韓烈搖了搖手上拿著的幾張紙：“看來葉經理最近手頭上的項目多到已經忘了我的生意了，咱們兩家公司合作了這麽久了，我卻連葉氏都沒來過，這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啊。”

韓烈真正的生意當然不能擺在明面上，可那些生意得來的錢也總得有一個光明正大的出處，所以他名義上，在外的身份是某家公司的總經理。

兩人眉眼官司之間，葉卉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葉總，沈氏的沈總到了，您現在方面接待嗎？”

葉卉楞了楞，然後心底一喜。她和沈喬兩人之間，大多都是她跑到沈氏去的，沈喬來葉氏的次數實在屈指可數。

“你可以走了。”知道沈喬要來，葉卉對韓烈再沒有耐心和好臉色。可今天韓烈反常的一點都不理葉卉的要求，照舊癱在沙發上。

“急什麽，我的業務還沒談完，你就要趕我走？再說了，來的沈總也是我的合作夥伴啊，正好，我趁著這個機會都見見，以後也不需要再麻煩你引薦了。”韓烈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打開了。

沈喬進門才發現辦公室裏不止葉卉一個人，竟然還坐著一個自己不認識的男人，看坐姿，應該是葉卉的熟客了。

沈喬詢問的眼神看向葉卉：“這位是？”

不等葉卉回答，韓烈自己就站起來，把手伸到了沈喬跟前：“沈總吧，幸會！我是黑耀公司的韓烈，是葉經理的……”

“合作夥伴！”葉卉搶著說了出來，想了想，又補上一句，“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沈喬回握了韓烈，寒暄道：“原來是韓總，幸會幸會。”

三人商業互吹了一波之後終於坐下了，韓烈拔出一支煙遞給沈喬。

沈喬把煙推了回去：“要掃韓總的興了，最近不抽了。”

韓烈笑了笑也不勉強：“真難得見到生意場上不抽煙的，沈總真是特立獨行啊。”

沈喬：“以前也抽，不過最近女朋友不喜歡，所以戒了。”

韓烈：“看來許大小姐調教有方啊！”

這話，要是許苒苒在現場，或許能算得上是誇獎她打趣沈喬的。可現在她不在，這話聽著味道就不對了。

“好了，不打擾你們兩位敘舊了，我公司還有事，先回去了。”剛才被葉卉趕走趕不走的人，現在說走就走了，“沈總，下回我去沈氏拜訪。”

“葉子，這個韓烈你了解多少？”看著韓烈走遠，沈喬才問出口。

葉卉：“我也是朋友介紹認識的，怎麽了？”

沈喬：“你還是少和他來往吧，這人我看著帶了點邪氣，總覺得有點問題。”

葉卉見沈喬還關心自己，不由心裏一暖：“你放心，我跟他也只是正常的合作關系。”

“對了，你今天來找我是什麽事？”

“苒苒讓我跟你說一聲，直播的那個項目最好不要現在做，不是時候。順便，有幾個項目的事情，想問問你。”

“呵”葉卉笑了笑，“怎麽？許苒苒急了？怕我做出來之後，她再做以後沒有錢賺？沒想到她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啊。”

“不是，你想多了。她是真的為你好，讓我提醒你。其實，她本來是不讓我說出來這事是她提醒的，就怕你不接受，是我覺得不能搶了她的功勞……”

聽沈喬為許苒苒辯解著，葉卉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你就是被她給騙了！她難道不知道你的性格嗎？她說的那句話不就是為了讓你告訴我是她提醒的我麽！她想讓我拖到什麽時候？難道一定要等她先做出來，我才能跟著上這個產品？真好笑，天底下只允許她許家賺錢了？別人只能跟在他們身後吃點肉末？她許苒苒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她算個什麽東西……”

“葉卉！”沈喬聽她越說越過分，忍不住喝止，“她是我女朋友，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哪怕你們之間有些矛盾誤會，也請你給她最基本的尊重！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你現在倒是護著她了，重色輕友！”

“我說的她會信？沒準，她還以為我是為了拖延呢，好讓自己趕緊研發出來，趕在她之前上線。”——許苒苒當初的話再一次躍進沈喬的腦海，沒想到，她雖然跟葉卉不合，倒反而比自己更了解葉卉。

“小喬，如果你只是來找我說這件事的，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直播這個產品不會延遲上線，反而會提前。如果許苒苒真要跟我打擂臺，我也不怕她！到時候，市場自然會做出判斷。”

要說不害怕許苒苒真的快速出一款同類產品那是假的，可現在許苒苒越是不讓自己做直播，越是證明自己沒想錯，這條路走對了。

沈喬看著滿臉不悅的葉卉，嘆了口氣：“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要說苒苒，就連我都覺得這款產品現在推出會有問題，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固執……”

最終，沈喬到底也沒能說服葉卉改變主意，甚至連提醒她註意規避風險的話都沒機會說出口。

韓烈坐在車上，神情似笑非笑，從口袋裏拿出那包煙，取出一支放到鼻子邊聞了聞：“可惜了，這次的純度不錯，聞起來就香，怎麽就戒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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