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黎冰第四次來看診了，也是她第一次獨立來看診。許苒苒看著這個漂亮的女人從沈默寡言到有問有答，漸漸地恢覆了應有的光彩。不禁想到了“許苒苒”，她還沒有看到所有的許苒苒的記憶，可在她所知道的那些碎片記憶中，“許苒苒”的模樣也和曾經的黎冰差不多，對著沈喬的時候，常常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邵蕓涵：“今天媽媽沒有陪你來，害怕嗎？”

黎冰還是有些緊張，她捏了捏手，搖搖頭：“不怕，我知道自己在好起來。”

邵蕓涵笑了：“才四次，你就有了明顯的感覺，說明你自己也很努力。”

黎冰：“嗯，不想再拖累家裏了。”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許苒苒坐在一邊心疼起眼前的這個女孩。想到她曾經問過邵蕓涵，黎冰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邵蕓涵回答她“太懂事”。

沒想到，因為“太懂事”而致郁，也因為“太懂事”而治愈。

邵蕓涵：“那想過，接下來要做什麽嗎？”

黎冰：“我覺得，我先生可能有些狂躁癥。所以，如果您方便的話，我想帶他來給您看看。”

狂躁癥病人比較危險，邵蕓涵一時有些猶豫，房間裏的另外兩個人都在等她的回應，看到許苒苒眼裏略有期待感的光芒，她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邵蕓涵：“聽你的描述，你先生恐怕不是會乖乖聽你話的人，他要是不願意來或者我治不好他你怎麽辦呢？”

黎冰罕見的笑了笑，可那笑容跟摻了中藥似的苦得發澀：“那……恐怕我就只能跟他離婚了，我不能再讓我家裏人為我操心了……”

黎冰走的時候，帶走了邵蕓涵的承諾——下次，帶著她先生一起來看看。

邵蕓涵隨手翻著許苒苒的記錄，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許苒苒——不知道最近的病情有沒有變化。果然，在屋裏只有兩個人的時候，許苒苒有些緊張地神色。

“怎麽了苒苒，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許苒苒咬了咬唇，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嫂子，這兩天，許小姐好像不出現了，也不肯再跟我說話。”

邵蕓涵心裏“咯噔”了一下，這種情況，是那個人格已經消失了嗎？還是……像曾經的幾個月一樣，只是不再出現？

“你最近一次可以直接跟她通話是什麽時候？發生了什麽事嗎？”

“最近一次……是她跟我要求，要和沈喬去約會，看電影……那時候，我去衛生間跟她換了換，然後，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再醒來時，就是坐在放映廳裏看了。”難道是約會出了問題？

“那他們倆之間說了什麽，你也不知道？”許苒苒點頭，她不是不想問，只是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問他們倆之前的事情。

聽著許苒苒描述現在的情形，邵蕓涵有些擔心：“不如稍微過會兒，我們試試看催眠，看看能不能喚醒她。”不知道催眠能不能喚醒潛意識裏的另一個人格。

從瑞士回來之後，許苒苒就再也沒有接受過任何的心理治療了，沒想到現在就坐上了催眠躺椅。她本來完全不困，可邵蕓涵的金色懷表似乎有魔力般的很快就讓她閉了眼。

邵蕓涵：“苒苒，苒苒，你能聽得見我說話嗎？”

“許苒苒”：“嫂子，是我。”

不用過多的言語和解釋，邵蕓涵就知道這是那個從小看到大的許苒苒，瞬間眼眶就紅了。

“許苒苒”：“嫂子別難過，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況。我偶爾醒過來就能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徐然很好，我知道你和哥哥其實一直希望我成為她那個樣子，甚至連阿喬都喜歡……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許苒苒”說得邵蕓涵越來越難過，她想伸手去拍拍她的頭，就像小時候她受了委屈似的安慰她，可她知道不行，一旦催眠被打斷，可能她又要躲起來，伸出去的手就這樣停在了半空。

“許苒苒”：“其實，哥哥和嫂子都不用擔心，因為我其實都沒走，甚至變成了一個更好的我。”

邵蕓涵：“怎麽了？為什麽你要走？”

“許苒苒”：“嫂子你一直把我帶在身邊，還讓我做你的助手，讓我看那麽多的心理學專業的書，不就是不相信徐然說的穿越嗎。她看上去聰明，其實腦子裏可能比我還單純，根本沒多想。不過我猜，我現在的情形……是不是雙重人格？”

邵蕓涵忍住了聲音裏的顫抖：“你都知道了。我們家苒苒真聰明。”

“許苒苒”：“嫂子你不用擔心了，我覺得我大概待不了多久了。最近，已經很難醒過來了。我知道想要治愈這種病，必須要去掉一個人格。我想，大概應該是我吧。”

邵蕓涵有些控制不住：“不治了，不治了……你們倆都是好孩子，咱們不治了……”

“許苒苒”：“嫂子說什麽呢，你可是心理學專家啊。再說了，我現在走不走的，已經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所以……趁著今天醒了，我提前來跟你告個別，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哥哥告別了，爸爸媽媽應該是來不及了，他們倆這會兒不知道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呢。”

邵蕓涵再也忍不住，捂著嘴流下眼淚來。

許苒苒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滿臉都是淚痕，猜到大概是許小姐說了什麽，這是他們姑嫂之間的私房話，她不好過問。

此時，許苒苒覺得自己其實就是一個局外人。

***

楊菲看著面前的文件，眉頭皺得緊緊的，擡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人：“怎麽回事？那麽多低級錯誤。”

楊銳臉色也不太好，雖然早就知道了許苒苒和沈喬又在一起了，可今天微博上的互動還是像一記重拳打在心上，把他整個人都打蔫兒了。

“拿回去重新做，下一次，再看到這樣的東西，我就直接扔進碎紙機了。”楊菲大概知道他的癥結，也不多難為他。

“菲姐。”楊銳終於擡起頭來，聲音喪喪的，“你們是不是都覺得小喬比我好？”

楊菲看著面前這人一臉的被遺棄的小奶狗模樣，那句毒舌的“是啊”就說不出來了，輕嘆了口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好，尤其愛情這種東西，從來不是誰比誰好就在一起的。”

“那我……好在哪裏？”

楊銳這話問得讓楊菲一下子噎住了：“額……樂觀？”其實楊菲想說的是“臉皮厚”，她知道楊銳曾經在國外因為沒錢而賴上許苒苒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換了沈喬是做不出來的。

這句樂觀仿佛成了壓垮楊銳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忿忿地瞪了楊菲一眼，拿起桌上的文件氣沖沖的出了辦公室。

楊菲：……早知道這樣，當初讀書的時候，還應該去修一門心理學的。

代理總經理的事情多到讓楊菲不再有時間去顧及楊銳的情緒，HR小李敲門進來：“菲姐，技術部有個同事提了離職。”

“技術部？手裏有期權嗎？直屬領導聊過了嗎？你們HR部門都聊過了嗎？”

“嗯，沒期權。對方公司開價實在是有些高，我們覺得挽留的成本太高，而且這個人是後面校招的，所以……”小李不用說完楊菲就明白了。

“那把離職單拿過來我簽字吧。”

本來某個人離職的事情不需要這麽詳情地向總經理一級匯報原因，可徐徐網絡的技術部比較特別，是核心部門，初期招進來的幾乎都是從國外高價招的，現在基本手上都有公司的期權。自從微博上線之後，一些其他的公司的技術部來挖人的也比較多，不過因為徐徐福利好，而且大拿多，能學到的東西多，所以流失一直很少。

“知道他下家去哪裏嗎？”楊菲一邊簽字一邊隨口問道。

“聽他說是葉氏，對方過去就直接給他技術總監的位置，讓他帶團隊。”

聽到“葉氏”兩個字，楊菲不由有些多想，畢竟兩家算是有仇了，微博到現在都不接他們的合作。

看著跳槽員工的履歷，楊菲皺眉：“葉氏好幾十萬挖一個應屆只在我們這裏待了兩個月的去做技術總監？”

“對……他是這麽說的。”HR也表示不太能理解葉氏挖人的套路。

“呵，既然他們想做冤大頭，我們也就不要擋著別人晉升了。”刷刷幾筆，簽好字就把離職單交給了小李。

“菲姐”行政部小劉帶著一份文件進門，“銳哥讓我把這份文件帶過來，說您這邊急著用，他改完了。”

“他人呢？”

“走了，下……翹班了……”小劉說得有些心虛，生怕楊菲的怒氣發到自己身上。

想到楊銳這兩天的狀態，知道他就算在辦公室裏坐著也沒心思上班，沒準還會影響別人，楊菲在心裏嘆了口氣：“行了，我知道了。”

楊銳走出許氏大樓，翻開通訊錄，找到“狐朋狗友”的分組，幾乎是隨便找了個號碼就撥了過去：“叫上幾個人，都出來陪老子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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