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盤山公路上，跑車風馳電掣地呼嘯而過。沈喬雙手緊握著方向盤，腳下沒有因為彎道而踩剎車。他想著許苒苒今天在酒會上三兩句話就讓葉卉潰不成軍，回想起許苒苒在美國期間，許葳和邵蕓涵在咖啡館裏對自己說的那件事。

“苒苒的病根本沒有好，或者說，她告訴你的病情一直是錯誤的。她當然不是故意的，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我們不敢告訴她……”

沈喬註意到那一刻，許葳的臉上全是疲憊和頹然，全沒了平日裏商場上那種縱橫捭闔的霸氣，仿佛只是一個為了女兒操碎了心的父親模樣……

是的，父親，而不是兄長。在許家，因為年齡的差異，許苒苒幾乎是被當做所有人的女兒養的，而自己，當初也曾被當做女婿，許家對他的幫助其實不是他離婚時分的一點股份可以衡量的。

“你也看出來了吧。苒苒現在的性格和喜好，跟過去的她完全不一樣。”

是啊，完全不一樣，以前的許苒苒，不會在自己面前言辭犀利；不會一個人獨自醉酒；不會在醉酒意外後把所謂“成年人的游戲”掛在嘴邊……

“是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就是我們一般說的‘多重人格’或者‘人格分裂’。現在的苒苒是以一個保護型人格出現的……”

開什麽玩笑，這種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東西，怎麽會發生在許苒苒的身上。即使再不願意承認，沈喬也知道，是因為自己，她才會這樣的。保護型人格，保護什麽不言而喻。

“兩個人格只能保留一個，在確定她現在這個人格不具備攻擊性後，我們會逐漸對她進行引導……只有最後只剩一個人格，才能說她是痊愈了。”

“在結果到來之前，我們都不知道會留下的會是哪個人格。雖然之前的苒苒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可……現在的性格，其實才是對她最好。”

兩個人格只能保留一個……

說他自私也好，無情也好，他喜歡的是現在的許苒苒，是她另一個人格。之前那個人格，如果現在站在他面前，或許他會完全無感，甚至像葉卉和楊銳當初一樣，慶祝一下自己終於恢覆單身，至多看在許葳的面子上，當成親戚家的妹妹似的關照。

兩相比較，他想留下現在的許苒苒。

“現在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們三個人，連爸媽都瞞著。希望今天我們的對話，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

結束回憶的時候，他已經到了山頂。點燃一支煙，煙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抱歉，今天的事情，實在是我母親的錯，我代她向你道歉……】沈喬在手機上打下這幾個字，發送鍵卻始終按不下去，沒一會兒，又全部刪掉了。如此反覆三次，最後，只發了一條：

【有空見一面嗎？】

沒過三分鐘，手機響起短信提示音：【已經安撫好了伯母，你早點回家。另外，關於跟許氏的合作問題，你認識的人裏，有跟許氏關系特好的嗎？能不能給個聯系方式？】發件人是葉卉。

雖然今天葉卉的舉動多少有些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可沈喬想到她到底也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母親而導致了葉氏的損失，多少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於是立刻回了短信，把剛剛得到的楊菲的聯系方式告訴了她，還特意附加了一句：【Fiona學姐能力很強，要是能搞定她，那微博的合作應該還能保住。】

手機那頭的葉卉收到沈喬的短信，挑了挑眉：Fiona？原來就是那個楊菲啊！呵，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倒要看看，許苒苒沒了這個Fiona，還能不能撐得住徐徐網絡。想到這裏，葉卉的嘴角終於又翹了起來，然後撥通了韓烈的電話：“老地方等我。”

不同於沈家的淒風苦雨，許葳今晚臉上的笑意就沒有褪去過。

“苒苒，你今天這事兒處理得漂亮！”對著妹妹，許葳誇人的話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冒。

“哥，你不怪我這麽隨意就得罪了合作夥伴吧。”許苒苒也知道做生意要和氣生財，只是她當時實在是被氣到了，這才腦子一熱，直接把許氏所有的合作都給取消了。也幸虧楊菲接茬了，不然，她一個人的獨角戲也演不下去。當時裝完逼之後，許苒苒心裏就有些後悔，生怕許葳會怪自己了。現在看來，許葳似乎對自己這個處理非常滿意？！

“苒苒，你要知道，合作是在雙方友好的基礎上進行的，如果對方沒有善意，那就算兩家真的合作了，過程中也會有很多摩擦，可能最後結果也不會好。葉家的小姑娘今天看起來就像是想搞事，我們要是一味地忍讓，恐怕別人以為我們好欺負呢。”

許苒苒在一旁聽得受益匪淺：“對了，哥，我想給楊菲姐1%徐徐網絡的股份，你看怎麽樣？”

楊菲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幫手，且她的工資已經很高了，她本身要不是靠工資活的人，所以，許苒苒想到了股權獎勵的方法。

許葳想了想楊菲入職以來項目貢獻，點頭道：“可以。不過苒苒，你也不能這麽隨意就給1%。現在微博才剛起步，你覺得徐徐的1%不多，可以後公司發展起來了，做大了，那1%可能就是大股東了。”

“你還是要有個規劃，可以做個規劃，比如拿一定比例的股份，比如5%，作為員工激勵。對公司有特殊貢獻的員工可以拿到這個獎勵。也不局限於楊菲，你看技術部的老大，是不是也該拿一點？”

許葳是巴不得把自己腦子裏的生意經都灌到許苒苒腦子裏去，可他也知道欲速則不達，只能這樣點滴的潛移默化。

“嗯，知道了，那我晚上去做個大概的規劃。”許苒苒覺得許葳真的是個天生的商人，人事企業管理上的事情，見微知著，一點就通。員工的股權獎勵這也是許苒苒前世很多大公司都有的制度，許苒苒還沒想那麽多，畢竟微博才剛起步，她想給楊菲股份只是純粹因為不想讓其他人高薪把她挖走。沒想到她只提了個提，許葳就有了完整的思路。

“別太累了，已經很晚了，明天再做吧。”許葳獎勵似的輕輕拍了拍許苒苒的腦袋，“楊菲的事情也先別急，等方案出來再定。還有，一定要註意休息，雖然工作很重要，可身體更重要。明白了嗎？別偷偷加班。”許葳發現自己的妹妹有工作狂的特質，常常一個人加班到很晚。

“嗯，知道，今晚不會加班了。”

“哦，還有，苒苒，現在微博的事情也基本上上了正軌了，大部分事務性的工作，我看你可以交給楊菲去做了。至於你，每周抽半天時間，跟著你嫂子去她的工作室幫忙。”這是很早以前，邵蕓涵就跟許葳商量過的事情。

“去嫂子工作室幫忙？”

“是啊。你嫂子最近有個研究課題，需要大量的案例，所以她又要回去工作室出診一段時間。臨時招個人又不放心，正好你手上事情也不多了，每周就半天時間，事情也不多，你就當給你嫂子打打下手。”

“行啊。”許苒苒對心理學很感興趣，也沒多想就答應了。

同一時間的楊家。

今天的晚宴楊老夫人沒有去，楊旭明回來就把沈夫人那個事情繪聲繪色地說給老婆聽。

“沒想到，沈夫人平時看著挺溫和一個人，對著許苒苒，倒是淩厲得很啊。”楊老夫人和沈老夫人算不上是特別要好的朋友，只是因為兩家兒子關系實在好得莫名，所以平時裏見面，也說的是幾句話。她印象裏，沈老夫人雖然出身不怎麽樣，可平時說話也都客客氣氣的，換個人來跟她說這件事，她都不會相信。

“所以啊，之前你說的哪些個什麽‘二婚’之類的話，可千萬不能再提了。”想起自己老婆之前對許苒苒的成見，楊旭明慶幸著今天沒帶她去酒會。

“你以為我是沈家那個老太婆啊。唉，她也是傻人有傻福，一輩子就沒受過什麽氣。不過，她說的話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啊。許家的小姐，到底是做過她幾年兒媳婦的，見了面，連個招呼都不打，實在說不過去……”

“打住打住！”楊旭明及時制止了妻子再說下去的欲望，“你怎麽被她給帶偏了。記住，那是要成為你兒媳婦的人，以後是一家人，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行了，我知道了。說什麽未來兒媳婦啊，阿銳那個傻小子，還不知道過不過得了人家許葳那關呢。”

“哦，對了，我得再去叮囑他兩句。”想到小兒子的硬件水平估計確實很難達到許葳的要求，楊旭明忍不住要去指點他兩句。

***

楊銳今天直到離場都沒去和許苒苒打招呼。原本他要過去的時候，被沈老夫人給打斷了。本來，沖著和沈喬的交情，他實在是該去幫沈老夫人求個情的，就像葉卉一樣。可聽到沈老夫人對著許苒苒說的那些話，他的腿就邁不開了。

他設身處地地想想，要是有個人敢對自己這麽說話，恐怕，他早就把人給扔出去了吧。原來，以前許苒苒在沈家過的是這樣的日子麽？那就怪不得她要離婚了。還有，那個楊菲居然就是Fiona……

“Fiona是那個楊菲？一直跟著許苒苒的那個秘書？”楊老爺子進了楊銳房間，就聽到他嘀咕了一句。

楊老爺子瞬間就陷入了糾結：這……是娶許苒苒好呢，還是楊菲好呢？哎，怎麽就沒多生一個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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