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敬客觀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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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看著深陷下去,石壁光滑的溝渠,滿頭惆悵。

“是護城河啊,對面就是皇宮。”持盈先一步跳下去,轉身回來托我。

“我們不會要游過去吧……”

這種渠邊怕是跳下去也難出水,連個蹬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不答話,一味領著我往前走,那個方向一片黑,不僅沒有燈,還有烏漆漆的影子遮天,今夜亦沒有月,真是一點光都不見。

再近一些,我看出來了,這是一片樹林。

“你是真的運氣不錯,”她帶著我閃進樹木中,“昨夜那場暴雨幫了大忙。”

原來竟有一棵老樹橫著倒下,雖不算橫跨,到底也占了少說三分之二的渠寬。樹上已經系了繩,旁邊還有零散的工具,看來再遲來一兩日,它就會被刨作木材。

“暴雨真有這樣的破壞力麽……”我小心地繞開地上的釘錘木架,生怕被人尋到痕跡,狐疑地問道。

“顯然我也貢獻了不少力量……我來這裏可不止一月了。要不是暴雨,我還得找個別的理由掩人耳目。”

這回當然還是我先請,我極有自知之明地爬上去,匍匐向前。老樹的樹幹歷經消磨,都不怎麽粗糙,只要留心繞開突出的枝丫,這個動作甚至能說是很輕松。

然而事實證明當我開始趕到輕松順利的時候,一般麻煩事也就快到了。

我已快到了樹冠的位置,摸索著聳身準備站起,眼看著腳下就是河水的波瀾,只要稍微一躍……

頭好暈啊。

只用了一瞬,我就排除了幾個身體不適的可能,向後撤了半步,果然是橫躺的樹幹伸出渠堤太多,被我們二人的重量一壓,平衡打破,向水中杵了過去。

千百個念頭在腦海裏盤旋,向前怕是躍不過渠,向後又是前功盡棄,就這麽站著掉入水中,怕是不知會被沖往何處。

持盈靠後,才剛剛感覺到位置的變化,發出了疑問的輕哼。

“持盈!跳!”我揪住那個唯一的、最好的可能,轉頭對她喊了一句。

不敢太大聲,只能把字往重了咬,讓她認識到眼前的狀況有多麽焦灼。

武人的動作總在表情前,她臉上還在懵懂於變化,膝蓋卻弓了起來,小跑兩步,發力一跳。

我一探手,拉住了她留給我的小臂,隨她在空中一蕩。

可惜也是我這一拉,多出些重量,她跳躍的高度一下減半,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水面朝我撲過來,把涼意按了一頭,閉眼之後,又一陣鈍痛沖過我的全身。

持盈把我從傾斜的光滑渠邊拖上岸,又替我抹了一把臉。

我一邊吐掉來不及閉嘴時嗆進口中的水,心裏默默祈禱這水沒有被傾倒過什麽東西,一邊掙紮著爬起來。被在水裏涮一遭尚且可以承受,被拍在石壁上可真讓我眼冒金星,沒有叫出聲是我最後的堅強和倔強了。

“你這……”她欲言又止。

“我還行,”我咬著牙把她的話塞回去,說一個字吸一口氣,“至多是青腫罷了。”

還好水流也有推力,我也不算是直來直去撞在石壁上,緩了一會,就不是很痛了。再徒手摸一摸,確認骨頭無恙也就罷了,要青要紫隨它去。可惜我這袍子能防得住滴濺的血花,浸在水裏還是免不得要濕,只能將就擰幹一點,繼續上路。

“真沒事麽?不好意思啊……”持盈虛扶著我,有些抱歉。

“是我耽擱你了,”我回著話,盡量把疼痛的念頭推出腦海,“不帶我的話你自己更方便些。”

客氣間,已到了一處角門。

“平日裏這邊該有兩個侍衛,今天果然都被叫去前頭了……”持盈指了指那裏,對我耳語著,“裏頭落了鎖,還有門閂,咱們得在這裏等著,再遲一些會有夜中交班的宮人開門,那時你就在旁邊藏好了,我一對二不怕,二對二就懸了。”

我盯著角門仔細看,是厚重的木門,似乎新近漆過,顏色亮堂,不過只漆了門,門檻還是汙糟糟的。

走上前去踢了一腳門檻,腐爛的木頭味應聲而起。

“我覺得……可能不用那麽麻煩……”說罷,我又踢了一腳,這一腳十足力氣,牽得傷處又是一痛。

朽掉的門檻也承不住,往裏挪了半分。

再一腳,終於被我踢斷了一個角。撕開一個口子,事情就容易多了,我邊走邊著意去踩,直到木門檻往裏塌了過去。

不打算讓持盈說半個字,我直接跪在地上,散了發髻,取下腰包,也不顧潮著的袍子會沾染多少塵埃,平趴成一個字,從門底下蹭了過去。

總是因為身材矮小被人誤會年紀,好歹今朝也有一用的時候。

秋日的地竟不怎麽冷,甚至有種萌動的肆意,和頭頂的天差不多,都醞釀著什麽。

“不是……我怎麽辦啊?”持盈邊說著,邊學著我的樣子伏在地上,伸進一只手來試探。

“你別急,你站起來。”我把頭發上的碎屑抖掉,挽起來,然後去拉開了門閂。

魚鎖塊頭很大,可供兩門拉開不小的縫隙,勉強了點,還是夠她進來。

她很貼心地把我的腰包也帶了進來,放在我手上。

“我都沒想過能有這麽條道……”

我聽她嘟囔著,用腳又把門檻踢回了原來的位置,假裝成一個尋常的樣。

“門外漢有門外漢的路子,”掩藏完罪證,我摸了摸腰包裏的藥瓶,還好,一個不少,“接下來……”

驚叫聲被扼成短促的一嘀嗒,我擡眼時,一個小宮女的身子軟在持盈腳下。

……省事了。

持盈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和她交換了衣裳,考慮到我袍子外頭濕著,給她留了件幹爽的中衣。順手摸了傷勢,尋了顆藥餵進這姑娘的嘴裏,最後在石板鋪就的街邊尋了個幹爽處,供她棲身。

“這可能是我做的最善良的一回偷雞摸狗之事。”

她是這麽評價的。

我把小宮女丟在地上的燈撿了起來,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沒好到哪去,你一掌夠她睡半個時辰,我讓她起碼睡到明天早上。”

“你師父知道你這麽用藥麽……”

“管他呢。”

說真的,管他呢,沈敘要訓我就訓吧,好久不被訓了,有些皮癢。今夜這個皇宮裏正在上演你死我活的戲碼,大家都是巢中之卵,傾塌之前,各尋出路吧。

我把最後一點憐憫的目光投在小宮女身上,然後意識到她在我這顆藥的效力下會睡到明日清晨,最多腰酸背痛一天。前朝的廝殺不會波及她,我們這兩個賊人也不會痛下殺手,太陽出來,藥效過去,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已經,不把沈敘和藥草帶出去,條條都是死路。

真的是,輪到我憐憫誰啊……

燈油尚滿,被火苗舔舐著,化了一窩蠟水。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宮裏一般把人押在哪麽?”我問道。

持盈已經靠在墻根邊,左右查看著:

“好問題,你師父犯了什麽事?”

這可不好回答,我想了半天,只能用一個具體又寬泛的理由回答:

“可能是得罪了皇上吧。”

持盈的臉皺成一團。

“每個牢裏的人都能說是因為得罪了皇上進去的。罷了,反正若是在外面犯了事被抓,就被押在刑司大牢,你沿著這條道一直向前走,走到頭再轉彎,刑司也在宮墻根,怎麽都能走到……不過若是為了別的事要動刑,恐怕在內廷的私牢,你瞅著花園就進去,往宮墻反方向走,哪裏燈少往哪裏摸就對了。”

“我也得走了,”她最後看了一眼天色,“有幸宮外再見吧,小沈大夫。”

白衣晃進夜裏,留我一人獨對坦途。

夜中的皇宮肅穆而沈寂,今夜連燭火都變得格外小心,在連綿的霧幕上試探著伸展光的觸角。

我挑著燈低眉斂目,腦海裏回放著噙雨姑娘的一行一動,盡力模仿。

今夜這宮裏,起碼有兩位偽裝的宮女。

墻頭支出幾縷藤蔓,擦著我的頭皮,想必這就是所謂的花園,我尋著門就閃了進去,一路估摸著位置,確保自己在向這座宮殿的中心處摸索。

過了不知幾彎拱門,又轉過一座巨大的假山石,我走上了另一條石板路。向左看是高閣一座,向右看則只有零星燈火。

我毫不遲疑地向右走過去。

沈敘自述是為了代靜王和襄王入宮,那以他的身份,當然是私牢最合適。這個道理,我在剛才的叢叢花草中就想明白了。若是找不到再去找另一個,橫豎我現在,無路可退。

雖然一路上都不見人影,但我還是嗅得到空氣中緊張的氛圍,路過的一座殿內,甚至傳來隱隱哭聲。

越往前走,周遭越冷清了起來。

直到朱紅褪去,眼前是一排低矮門戶,匾額對聯都被侵蝕得只有模糊字形,剝落的墻皮斑駁到看不出顏色,直覺告訴我,快了。

我找了個墻角,把一整瓶藥粉抖入燈芯下的蠟水裏,隨後把它挑得遠遠的,快步走了起來。

紙糊的窗裏似乎還有人住著,腳步聲裏,摻雜了女人的話聲,這回倒沒人哭,不過一樣的模糊,還好沒人有膽出來看一眼。

再轉一角,那侍衛身後黑洞洞的門裏,怎麽看都像是我要找的地方。

燈火不大服氣的劈啪聲提醒著我不敢逗留。

剛一露頭,那邊的侍衛就一聲斷喝:

“什麽人!”

我腳下速速,迎了上去,腹稿沒打全就到了他跟前,頭一埋,手一遞,把燈盞拖在身前,直對著他的臉。

“奴……奴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噙雨……”這是我能就地取材來的最真實的謊話。

“皇後娘娘?”他狐疑道,“皇後娘娘才剛回宮,派人來我這裏做什麽?”

我算著時間,把話說得及慢:

“娘娘想知道,前幾日從行宮帶來的人,可是安置在這邊了?”

這麽說應該是穩妥的,我心想。

不料他聽得此言,登時厲聲:

“陛下有旨,此事任何人不能過問!”

說罷一把躲過我手中的燈,命令道:

“你究竟是什麽人?擡頭!”

我屏息擡頭,靜靜地與他對視。

直到他眼睛一翻,橫在地上。

濕著的內衫把小宮女的衣服也帶潮了,剛好用來掩口鼻,效果更佳。我扶起跌倒的燈盞,立在侍衛的頭邊上。燈滅了幾個時辰他才會醒,祝願他少頭痛幾天吧。

沈敘是解毒的專家,他說解毒最必要逆推毒理,仿照制毒之法,一一攻破。

我這幾年,絕非虛度妄學,只是從未想過逆手中之材害人,這是第一遭。

摸了摸胸口,我的心跳竟然很平靜,愧意被藏得很好,等我過了這一劫,再好好回味吧。

房門開著,裏面黑得徹底,越靠近越聞得到血腥味夾雜著腐臭,團圓得天造地設。

我一步一步踩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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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鵝長大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慈母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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